第107章 天地迥異 風雪密報
但見呂廉瞳孔中倒映的白發身影忽地一滯。
“轟”
周遭寒指上的積雪轟然崩散,化作雪霧彌漫。
足足良久,呂廉方緩過神來,擦了擦額頭汗水,上前抱拳道:“恭喜師傅,神功臻至化境。”
“化境?”雪霧之中,持劍背影緩緩轉身,一步一步朝呂廉走來,聲音蒼勁而悠遠,“看似邁過一關,卻發覺其後關隘重重......”
“甚至連這一關,也不過踩著門檻,遲遲難過啊。
但見呂廉抱拳低頭,言辭懇切,滿是崇敬道:
“《岱宗如何》口訣所載三重天。”
“以指為籌,即已成天下至巧之劍。”
“而師傅您不但舍指決若蛻繭,達到以心為籌的境界。”
“今日更僅以木劍,便能令風雪辟易,攪動方寸天象,怕是離第三重的以神禦道不遠矣。”
“你呀....”白發身影走進,伸手在呂廉肩膀上拍了拍,語氣和藹道:“儘會吹捧為師.....”
此刻,外間風雪方才襲至。
淩冽寒風頃刻間將雪霧撕扯一空。
但見裘圖錯身而過,將木劍輕放在石桌上,輕聲道:
“若真到了以心為籌境界,則元神應清輝獨耀.......”
“令方寸之地風雪辟易,不過是為師以風雪為敵,窺得天象破綻,四兩撥千斤,略作攪動罷了。”
其實呂廉所言不差。
他某人多年來勤修這《岱宗如何》,明明早已達到以心為籌境界,按理來說早應天人合一才對。
可他卻一直冇有那種大徹大悟,破開關隘,實力升華的感覺。
念及此,裘圖負手抬頭,望向遠方風雪混沌,長歎道:“難.....……”
話落瞬間,背對著呂廉的圖麵上,陡然浮起道道紫黑經絡,雙眸深處赤芒流轉,如燭照夜。
五感霎時間拔高。
視線穿透混沌風雪,直抵遠方連綿起伏的雪域群峰。
漸漸的,裘圖某種赤芒愈發大盛,視線愈發清晰遼遠,每一片雪花紋理儘皆如掌上觀紋,秋毫必現。
但隨著功力催發到某個臨界值,圖眼前景象反而模糊起來.......
似出重影,又似糊上一層水霧。
對於這個現象,裘圖也隻能認為是雙眼承受已達極限。
遂收了紫霞秘術,搖頭輕歎道:
“明明一步之遙,卻如霧隔重山,沙漏指縫,看不清......也抓不住………………”
這一世修行,讓他有諸多困惑之處尚未理清。
例如他的耳識、身識、鼻識皆早已達到第三境。
但十年苦修,外加眾多天材地寶相助,眼識和舌識雖有不少提升,但卻不過是看得更遠,嘗得更細罷了,依舊還處於第二境。
歸根究底,還是真氣雖比內力更強,但強的方麵還是在威力上,對人體自身提升其實並不顯著。
裘圖這些年鑽研百藝,勤修《岱宗如何》,意識一直在不斷拔高。
但想來意識對五感雖有提升,卻也不足以將第二境的眼、舌二識推至第三境。
這一點,從那帝釋天的表現便能看出。
其活了兩千多年,裘圖冥冥能斷定對方乃天人合一之境強者。
但其五感敏銳卻遠不及自己。
更彆說因明心見性,裘圖還領悟了心象圖景,此竅門足可稱之為神通。
隻是現如今裘圖陷入了些許迷茫之中。
他不知為何卡在天人合一門前,遲遲不得進。
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天地不同。
畢竟歸類的話,明心見性是向內求,而天人合一屬於向外求。
一旦跨過天人合一,後續道路亦是更深層次的勾連天地。
而此方天地與神雕、笑傲不同的地方便在於——這個世界可能有九幽之類的存在。
這還是裘圖從《聖心訣》所得知。
若是天地不同,那向外求的路子便也有所不同。
也就是說《岱宗如何》放在風雲世界中,極有可能屬於殘缺的,需要補全才行。
可若真有九幽........那究竟在何處呢?
念及此,裘圖低下頭,望著腳下泥土,千念百轉間,回想起聖心訣回魂涅槃篇的一句口訣。
心念喚魂真言,自九幽牽其胎光、爽靈、幽精三魂歸竅。
自此口訣可知,那喚魂真言可牽引亡者魂魄自九幽歸來。
“...........咭烏都吧......炁沌溟......唵俱吒俱呢.....”裘圖眉頭緊皺,唇齒微動,呢喃念誦。
這喚魂真言是個什麼意思,他某人不懂,隻照念而已。
想來帝釋天亦不懂。
估摸是自哪個失傳的上古武學亦或者古籍殘卷上尋得摘錄。
除了這喚魂真言令裘圖摸不著頭腦外,還有一點重中之重,那就是心念即可。
心念,即是意識念誦,按常理是念給末那識聽。
可裘圖知曉,念誦真言時,自個兒末那識並不為所動。
那這意識到底是念誦給誰聽呢?
魂魄?抑或九幽?
應是亡者魂魄了......魂魄無肉身之耳,許是聽不見世間聲響,卻能感應意識之音。
若魂魄離體,既可聞他人心念,便不該離得太遠。
如此推測,所謂九幽.....又不一定真的存在.....
否則,魂魄去了九幽,又憑何相隔甚遠還能聽得真言?
魂魄當存於現世,卻無形無質,常人難見難觸,唯意識可與相通......
總之,這方天地與往昔世界大不相同,許是天人合一難破緣由。
但也有可能,那便是時機未至。
意識積累到一定境地,並非就水滿溢。
而是需要足夠時日緩慢蛻變。
想到這,裘圖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他立於風雪中沉思良久,呂廉一直靜立旁側,不敢驚擾。
見師傅轉過身來,呂廉立時躬身寬慰道:
“師傅乃天下第一的武學宗師,所求之道,前人罕至。”
“獨自摸索,無人相佐,本是常理。”
“還請師傅莫要過於勞心。”
“嗯......”圖微微頷首,正欲開口之際,雙眸忽地一抬,眯向天際。
但見烏沉蒼穹下,狂風暴雪之中,一灰影被風雪吹得搖蕩不定,卻奮力朝此方掠來。
見狀,裘圖嘴角緩緩勾勒起一抹笑意,捋須道:
“無人相佐,倒也未必,三人行,必有我師。”
話落,五指如鉤,翻扣朝天,一股無形吸力徒然自掌心進發。
隻見那灰影立時如擺脫風雪乾擾一般,如箭般射來,愈飛愈疾,最終倏忽一閃,已落入裘圖手中。
呂廉定睛一看,原是隻信鴿,忙低頭垂目,不敢多看。
圖自信鴿腿部取下信筒,抽出信紙展開。
然而,其臉上笑意卻漸漸褪去,轉為一片淡漠陰鷙,最後猛然一握掌。
“噗~”的一聲輕響,熱力激發,信紙頓化飛灰。
隨後裘圖手一背,朝枯木閣走去,口中輕喚道:“廉兒——”
呂廉聞聲,立時趨步緊隨其後。
但見前方踱步而行的裘圖頷首讚歎道:
“為師方才一番考較,見你終是窺門徑,足見你平日修行未曾懈怠。”
呂廉臉上浮現一抹苦笑,恭聲道:“全賴師傅悉心指導。”
“否則以弟子天資,怕是再過十年也難以初窺門徑。”
裘圖聞言,搖頭道: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誌。”
“論武學潛質,你比斷浪那小子更堪造就。”
“他呀......過於急功近利......早晚要吃大虧的......”
頓了頓,裘圖輕笑一聲,語氣略顯輕快,“或許哪天不得好死也未可知。”
話落,呂廉麵色微微一怔,旋即目露惶恐之色道:“弟子天資駑鈍,是萬萬不及大師兄的......”
但見圖已然行至枯木閣前,忽地駐足擺手,將其話語打斷。
旋即轉頭斜睨呂廉,目光深邃,語氣卻和藹道:
“莫要妄自菲薄,大丈夫當有氣吞山河之誌,豈能自認弱於他人?”
“你呀………………”圖笑指呂廉,“年紀輕輕的......莫要失了心氣。”
話罷,轉身拾級而上。
“勞逸結合,聶風與步驚雲已回,你且去與故友一聚罷。”
呂廉抿了抿嘴,躬身抱拳道:“謝師傅教誨,弟子告退。”
隨即轉身離去,身影冇入前方風雪梅林之中。
不多時,裘圖已登至枯木閣三層,立於窗邊案前。
一雙陰鷙老眼先是瞥向梅林中漸遠的背影。
旋即目光上移,掠向遠方飛雲堂,又轉向神風堂。
最終望入蒼茫天際。
顴骨高聳的臉上陰沉如鐵,眸底暗湧殺機。
“這般久了,連麵都尚未見著......”
“廢物......”
搖了搖頭,裘圖立時鋪開紙張,提筆蘸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