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風雲歸來 各懷鬼胎
時光悠悠,晃眼而逝。
不知不覺間,便已至次年六月。
就在三月前,一則消息席卷江湖,頓起波瀾萬丈,豪傑為之悚然,群雄為之瞠目。
傳聞天下會幫主雄霸座下雙徒,聶風、步驚雲二人喬裝潛入無雙城,與城中明家明月暗中勾結。
那明月假意應允與少城主獨孤鳴成婚,卻於洞房之夜與風雲二人聯手發難,先害獨孤鳴,再趁亂三人合力,一舉將無雙城城主獨孤一方梟首。
無雙城副城主斷浪聞訊趕至,憤而出手,一劍之下便將明月重創,生死不知。
隨後力戰風雲聯手,最終卻因其婚宴飲酒過甚,一身功力難展,致使二人明月脫身而去,隻奪回了獨孤鳴首級。
無雙城城主身亡,一時之間整個無雙城上下人心惶惶。
值此動蕩之際,斷浪挺身而出,安撫人心,主持大局,並下達追殺令,誓要以風雲人頭慰藉城主在天之靈。
人心所向,無雙城各大長老、諸多附庸勢力,儘皆推舉斷浪為無雙城新任城主。
天山總壇,枕雪庭後院。
但見湖畔青石上,裘圖一襲青袍靜坐,執竿垂綸,眸凝寒水,紋絲不動。
忽有一隻灰鴿撲棱落至其肩。
裘圖方才抬手,自鴿子腿上將信筒取下,展開信紙,垂眸觀覽——
裘師金安。
弟子斷浪,頓首。
劍聖那老兒,素日裡不是湖邊垂釣便是枯坐閉關。
然昨日那老東西垂釣半晌而不得,遂手持一截枯木,在湖邊比劃起來。
弟子於遠處旁觀,初時隻覺荒唐。
其劍招起手無根,落勢無尾,可謂處處破綻,毫無章法。
可越看,弟子越覺得不對勁。
他周身分明無半分真氣鼓蕩,不見勁氣,不聞風聲。
然而湖畔飛鳥卻四散驚逃,林中走獸奪路奔竄。
湖中魚群躍出水麵,水珠無故迸濺。
更駭人者,乃其所立方圓數丈內,草木竟無故枯萎凋零。
弟子隔湖遠望,卻也心生徹骨寒涼。
遂強壓心悸,憑記憶將招式記下些許,粗筆繪於信紙背麵。
弟子愚鈍,數日參之不透。
還請師尊過目指點。
弟子斷浪再拜。
“嗬嗬......”圖看罷不由嗤笑搖頭。
信中開頭寫昨日之事,最後又說什麼數參之不透....…………
這斷浪終究不老實啊.......
但可惜......他末那識早被裘圖以他心渡做了手腳。
一旦涉及到與裝圖有關,即便遠隔千山萬水,縱然有心隱瞞,卻難免下意識露出馬腳,於字裡行間吐露真言。
自斷浪坐上無雙城城主位置之後,終是能夠接近劍聖。
而這也是裘圖將斷浪派出去的本意——觀察劍聖起居,將其每日所作所為書信相寄。
如此,裘圖便可以劍聖為鏡,照見自身天人合一之路的缺漏。
近三月來,斷浪日日書信不斷。
但即便獨孤一方身死,劍聖似也不在意,平日深居簡出。
偶有出屋,也不過是在臨近湖畔垂釣。
正因如此,裘圖便也跟著垂釣,但卻幾無所獲。
或許,是人各有異。
而斷浪每日書信皆避重就輕,但卻於字裡行間不經意道出劍聖時常於水邊練劍。
裘圖根據書信內容推測,這三月來,斷浪怕已窺得聖靈劍法大半。
當然,劍聖定然是能察覺的,但其並未點破,許是不屑,許是有意縱之。
若是他裘某人未猜錯的話,劍聖的劍二十三已有了雛形。
如今尚需木劍引動方寸天地,待其棄劍之日,便是劍成之時,亦將是......
裘圖雙眸驟然一眯,精光閃爍。
臻至天人之日!
他某人豈能能落於人後?
他向來堅信,武學一道,強者愈強,一步慢則步步慢。
若劍聖悟徹劍二十三,依當年之約,必來尋他試劍。
念及此,裘圖翻過信紙,細觀背麵的潦草劍式,同時淡淡開口道:
“歸遠睡下了?今日練功可有懈怠偷懶?”
身後丈許處,已然抱拳躬身立多時的呂廉這才恭聲回應道:
“小師弟今日負重練學三個時辰,一絲不苟,並未懈怠。”
“另外——弟子方才經過前院,隱約聞聶風與步驚雲已回總壇,不僅帶回獨孤一方首級,更將那明月一並攜歸。”
但見圖目光仍落於劍式之上,微微頷首道:
“半年未見故友,為師不留你了,且去吧。”
“弟子告退。”呂廉麵浮喜色,揖禮退去。
待呂廉腳步聲遠去後,裘圖也已將紙上劍招看完。
若說天人合一,他的進度應與那劍聖應在伯仲之間。
這般看似雜亂無章,莫名其妙的劍招,他倒是看得懂。
其理與他施展《岱宗如何》劍法,攪動方寸天地異象可謂有異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差彆,恐怕便是劍聖揮劍時,竟令遠隔湖岸的斷浪心膽俱寒。
但劍招看懂歸看懂,想要憑劍招複刻神韻卻是癡人說夢。
隻因這種境界的劍招,意在呼應天地,時間、地點、環境種種不同,所應施展劍式亦隨之而變。
縱是此刻依圖施為,也不過一套漏洞百出的空架子罷了。
誒?!
忽地,裘圖眉峰一蹙。
摩訶無量!
那摩訶無量的招式也是如此,毫無邏輯章法,錯漏百出,破綻昭然……………
果然,欲參摩訶無量,非至天人合一不可,否則便是刻舟求劍,徒勞無功。
念及此,便見圖猛然一攥,信紙於掌心頓化飛灰,隨後被其灑揚入湖,蕩開圈圈漣漪。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劍聖果然天資卓絕。
因幼年服食七日忘情而絕了明心見性之路,卻還能以明心見性之道,強行創出聖靈劍法二十二式。
如今轉求天人合一不過數年,聖靈劍法劍二十三的雛形竟已出了,天人可期......
正值此時,便聽得一陣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並伴隨著誇張嗓音。
“哎喲喲,寒湖垂釣,前輩當真清閒雅興!”
裘圖神色未動,陰鷙雙眸靜盯著如鏡湖麵,聲音蒼勁而悠遠道:
“文總管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尋我這老頭子,可是幫主有何差遣啊?”
但見文醜醜趨步行至圖身側,躬身一禮。
旋即堆著諂笑湊近,小心翼翼道:“主特遣小的來問前輩一句,可願那個職司?”
“怎得?”裘圖眉頭一挑,眼風斜掃,“近年來,老夫頂著個總教頭虛名,實則終日閒散,有人瞧不慣了?”
“哎喲!您老這話折煞人了!”文醜醜連連搖扇,“誰不知前輩乃天下會定海神針,哪個活膩歪了敢多嘴置喙前輩?”
“小的啊.....第一個活撕了他!”
說著湊近,雙手握拳為圖輕捶肩背,壓低聲道:
“幫主是這麼個意思……………”
“那聶風和步驚雲這次真把獨孤一方宰了。”
“可獨孤一方的大哥是誰?”
“那可是當年能與前輩您過招的劍聖......”
“為防那劍聖狗急跳牆,行刺報仇......再加那位始終摸不清底細的神秘高手………………
“故而幫主懇請前輩出任天下第一樓樓主,鎮守中樞。”
“否則.....幫主說他寢食難安吶.....”
見圖一動不動,靜靜垂釣不語,文醜醜改為捏,諂笑道:
“前輩是不知,那天下第一樓中可是藏儘幫會搜羅的頂尖寶藥、各派鎮門神功、奇兵利刃,件件價值連城。”
“幫主交代,前輩隻要點個頭,樓內諸物任您取用。”
“如今風雨欲來,唯有前輩能勝任此責了。”
裘圖聞言,麵色不變,眸底卻暗流湧動。
那天下第一樓中的什麼鎮派神功,他多年前便早已看遍了。
至於神兵利器......天下間恐怕冇有什麼神兵能夠與他這一雙鐵掌爭鋒。
所謂頂尖寶藥,也不過比藥堂平日所供年歲略深,於他算不得稀奇玩意。
不過他也清楚,雄霸是怕了,但不全是怕劍聖刺殺或那所謂的神秘高手。
他是怕聶風和步驚雲,更確切的說,是怕批命應驗——敗也風雲。
無雙城這件事,他某人倒是比雄霸清楚經過。
獨孤一方確確實實是聶風和步驚雲聯手所殺。
原本準備相助二人的斷浪當場時,獨孤一方已經斃命。
按理來說,以聶風和步驚雲的實力,至多在獨孤一方手下強撐片刻,想要殺死對方可謂千難萬難。
但誰叫中途聶風血激發,更有雪飲狂刀相助,這才將獨孤一方梟首。
斷浪到場後,自不會為難風雲二人,徑直放走了他們。
畢竟,斷浪得了他某人的批命,縱然半信半疑,也不會輕易與風雲作對。
更何況,風雲活著,才利於斷浪收攬人心,坐穩城主之位。
明月重傷,實為聶風瘋血失控所誤。
幸好聶風初次激發瘋血,維持時間短暫,否則明月估計要交代在那。
雄霸之所以忌憚聶風和步驚雲,不過是因為斷浪暗中與雄霸也有書信交互。
斷浪早已應承雄霸,將於無雙城中鏟除風雲。
最後還在信中告知雄霸,他與獨孤一方聯手,卻也不敵風雲二人。
此言一出,雄霸縱然對斷浪有所起疑,卻也對風雲二人戒心驟增,尤其是激發了瘋血的聶風。
依照雄霸的性子,必將有所動作。
而今邀他裘某人鎮守天下第一樓,不過是為防重蹈獨孤一方覆轍。
欲借他之力,護己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