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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星釘空 遙射寒芒

2026-10-14 作者: 鋒任怨

時值初冬,天山之上。

“呼——”

北風怒號,萬籟俱寒;老梅搖撼,枝杈欲斷。

中庭上空,紅梅飄搖,飛空盤旋,隨風漫卷。

但見一瓣梅花飄飄搖搖,翻卷落入中庭清池之中。

甫一沾水,便蕩起圈圈細微漣漪,隨之忽地被吸入水中。

下一刻,便見池水內倏然竄出一道黑影,疾若利箭,破水而出的同時竟不帶起絲毫水花,亦無聲響,唯有密集漣漪層層疊疊蕩開。

黑影如線,靈動若蛇。

於中庭清池中的假山盤繞一閃,便貼著水麵竄入梅林。

若從高空俯瞰整個總壇,便可見那道黑線隱約,在整個總壇殿宇回廊間快速迂回折行,直奔天下第一樓。

隨見天下第一樓旁,自下而上倏然拉出一道筆直黑線,眨眼即逝。

不過晃眼間,一道孤影已然立於樓頂飛簷之上。

隻見裘圖麵色陰沉似水,雙腿微錯,兩手自然下垂,虛握成拳。

白發隨北風怒揚,黑袍緊貼精悍軀體,獵獵作響。

略一抬眼,但見前方天幕——

薄雲如紗,流星倏忽;疏星似鑽,時現天穹。

隨即不見裘圖頭顱有何動作,唯有一雙眼珠一點,一點下移,垂眸山腳。

幾乎在視線移至山腳刹那,圖那陰鷙雙眸便猛地一凝。

雙目如寒星,眼角射鋒芒!

但見天山腳下官道旁的灌木叢上,一黑衣蒙麵之人正以驚人的速度朝天山方向掠來。

其足尖一點灌木,身形便掠出十餘丈之距,可見其輕功造詣之高,放眼如今江湖何其不凡。

僅一眼,裘圖觀其體型,以及方才的輕喃音色,便已斷定此人正是親自動身前往嵩山,截胡火猴的雄霸。

“還是得知了後半生批命......”圖眸色淡漠,伸手輕捋長須。

聯想到半月前大張旗鼓再度下山的文醜醜,哪能猜不出緣由。

眼見雄霸即將靠近山腳下的登天長階,裘圖收回視線,閉目深吸一口氣。

隔了數息,自喉間滾出一聲,“好——”

轟——!

倏然間,極陽真氣恍若脫韁之駒,於經脈之內奔湧如熔岩,滔滔不絕。

焚風乍起,將周遭寒氣排蕩開來。

冷熱對衝之際,“滋滋”白煙於身外數丈憑空而生,又隨北風飄揚斜衝夜幕。

“你還是坐不住了。”其音沙啞低沉,煞氣暗生。

下一刻,便見圖麵上,自眼周浮起密集的紫黑經絡,虯結猙獰。

眸心一點赤芒華綻璀璨,兩顆眼珠似毫不相乾,各自以不同角度轉動,頭顱隨之扭轉。

鼻頭翕動,耳廓如蝶翼瘋顫。

霎時間,天地間萬千聲響氣息,如同百川歸海,洶湧澎湃地湧入裘圖耳鼻之中。

原本腦海中時常維持的心象圖景囊括範圍驟然間擴張。

隨著目光如探燈般來回瘋掃四極八方,心象圖景中的一切畫麵猶如蒙塵鏡台被反複擦拭,愈發清晰。

亭台樓閣、山形水勢、人蹤鳥跡,種種一切。

這一刻,方圓百餘裡,天地萬象,竟似儘在掌上觀紋,纖毫畢現。

猛然間,裘圖頭顱轉動一頓,兩顆瘋轉的血芒眼珠齊齊定住,隨後緩緩聚焦於遠山一隅。

此刻,天山四十餘裡外的莽莽雪山群峰之間。

一處斷崖深穀中。

怪石嶙峋間,寒溪蜿蜒,潺潺流淌。

兩崖壁上,老藤攀繞,苔青鬱鬱。

隻見溪畔一怪岩上,趴著一具麵生毒瘡,口鼻溢血,頭顱反垂似無頸骨的屍體。

觀其麵目,赫然便是被圖掌嵩山的泥菩薩。

旁邊不遠處的碎石灘上,還有一隻被摔成泥肉餅狀的紅毛猴子。

就在這深穀寂靜,唯餘細微流水聲中。

“哢、味、味.....”一連串怪異至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扭錯聲響起。

但見那泥菩薩屍體竟詭異立起,四肢自行扭轉,關節複位。

最後更是抬起雙手,將頭顱扶正。

略一扭脖,雙目便恢複神采。

“哎呀呀——”泥菩薩語氣詭異,搖頭晃腦,不似常人,“不愧是亂世梟雄,武林共主。”

“這心腸當真毒辣狠絕。

“果然——”泥菩薩搖首嗤笑,“狡兔死,走狗烹,千年不變之理。”

話落,便見其猛然一躍,身形在兩岸崖壁間快速彈跳,輕鬆寫意似玩耍一般。

不過晃眼間,泥菩薩便已躍至斷崖之上,雪峰之巔。

但見其宛如孩童一般,於積雪上蹦跳向前。

隨後一個雙腳並跳,重重蹲身,左右手各自雪地中拾起兩件物事。

哈了一口氣,複以袖口隨意擦拭。

星光微芒映照下,赫然便見此物事正是曾經泥菩薩為雄霸與圖批命所用的太極羅盤。

隻不過這羅盤此刻損毀極重。

自中裂成兩半,邊緣缺了數角不說。

其盤麵上更是有幾處指印凹陷,以致於銘文模糊不清。

想來是被人硬生生以蠻力掰斷。

但見泥菩薩擦拭雪漬後,反複將兩半羅盤對找拚湊。

然而羅盤因斷裂之時,應力過大,崩碎了不少。

以致於如今拚湊起來,中間裂紋間隔甚大。

“百曉狂生那傻小子當初怎麼就弄了個這麼精密的玩意兒。”

隻見泥菩薩搖頭晃腦,嘴裡嘟囔著,“也不知道留個圖紙什麼的。”

使勁拚湊幾下後,撒氣般將羅盤擲於雪地,不耐煩道:“算了,修不好了。

待蹲身於雪地上,伸手撓了撓頭後,忽地發出一陣得色輕笑。

“嘿嘿......”

旋即蹦跳起身,伸了伸懶腰,似已將羅盤之事拋之腦後。

隨後伸手輕撩額前遮掩視線的發絲,悠悠自語道:“幸好本座心血來潮算了一卦。”

“若不是及早發現泥菩薩遭了橫禍,怕是多年謀劃又要節外生枝。”

說罷,腰挎扭動,大步向前,來到孤峰臨近天山一側的崖邊。

但見其雙眼一閉一睜。

眸中立時金光微漾,視線如利劍般穿透沉沉夜幕,直落天山方向。

徑直鎖定正隱蹤隱形,順著登天長階朝峰頂急掠的雄霸。

隻見泥菩薩嘴角勾勒起玩味笑意,喃喃道:“回自個兒地盤還這般藏頭露尾。”

轉念頓覺無趣,回想到前些時日算出泥菩薩身死之事,不由感歎道:

“要說這凡人命運當是脆弱不堪,輕而易舉便能為強者所更改,順手殺戮也不過一念之間。”

“可惜了......”泥菩薩雙手一背,麵上玩味之色頓斂,恢複正經,“我這些個後輩們,天資不錯的不少,可能繼承我當年相算本事的......”

說著,重重一歎,仰首望向浮雲星空,“不多了………………”

其眸中,更是隱現一絲空寂,“如今又死了一個。”

話落,便見泥菩薩轉身回望遠處雪地上,那散落雪地上的太極羅盤。

沉默片刻,忽地自鼻中哼出一聲輕笑,悠悠道:

“不過你在地底下也不用著急。”

“老祖宗閒暇之餘,尋個機會,順手替你將仇報了便是。”

說著,腦中靈光一閃,立時一手背負,一手五指連連掐動,著手開始推算起來。

如今天命正顯,他平日儘量避免推演他人命數。

畢竟相算之道,自古流傳,隻要窺探命數,便會遭到天命反噬。

尤其是他日日相伴天命顯化之人,其中凶險不可謂不小。

若非前些時日實在是心血來潮,他恐怕要等到雄霸尋泥菩薩無果回歸後,方才能知曉內情。

屆時,想要令計劃重回正軌,便需多費一番功夫了。

而此刻,許是動了惻隱,許又是一次心血來潮。

他卻是順應心意,再度推演——

“嗯——”足足掐算半盞茶功夫,泥菩薩方才輕吟頷首道:“老者......與你有一麵之緣.....”

隨後眉頭越皺越緊,不住搖頭,“知曉的情報太少,倒是不好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呐。”

“更何況天命在側,煌煌大勢映照之下,更是算得不清不楚。

忽地一一

“誒!”泥菩薩眉頭一挑,似想到了什麼。

這臭小子還有個孫女,倒是可以算算。

還好這小子隱姓埋名之前,本座便讓天下會暗探時時關注,得了他孫女的生辰八字。

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娃,命薄如紙,縱然身死,想來也能輕易窺探到些許門道。

念及此,泥菩薩轉而推演其小蝶命數。

但見泥菩薩掐算之初,麵現十足信心,但算著算著,便見其五指漸緩.......

最後掐算停下之際,整個人更是陷入一片深沉之中。

良久,放見其口齒緩緩開闔,一字一頓道:

“天——下——會?!”

旋即猛然抬頭,望向遠方那矗立大地之上的至高絕峰。

刹那間,對上一道遙至眸光!

隻見絕峰孤樓之巔,一道黑色身影似完美隱於深邃夜色之中,僅辨輪廓高瘦。

但其一雙赤紅眸子,卻如天星空,遙射寒芒。

隨見泥菩薩雙眸徒然金光大綻,聖心訣磅礴真氣灌入眼中。

數十裡外景象人物隨之清晰——

白發飄搖,黑袍鼓蕩。

明明皺紋橫生的蒼老麵孔上,竟浮現出道道詭異猙獰的紫黑紋路,渾似君臨天下,惟我獨尊的魔羅降世,教人不敢逼視!

二人隔著茫茫群山夜色,僅以目光遙遙相視。

一金一赤,互不避讓。

這一次,裘圖卻是意圖明牌震懾,吸納其關注。

欺的,就是對方絕不敢以真麵目現身。

即便對方鋌而走險,意圖鎮殺自個兒,卻也不敢在天山大打出手。

帝釋天強於他不假,但放不開手腳的情況下,他表某人也不是泥捏的。

若對方狗急跳牆,主動顯露真身。

屆時天命昭昭………………

須知這帝釋天本就在秦時已是天下第一方士,精通相算推演之道。

越是精於此道者,越是畏懼天命。

之前其尚在蟄伏之際,幾乎隻關注風雲成長,以及隨意淺顯布局數。

如今到了關鍵時刻,對方定然會多番動作。

暗中有其搗鬼,若自個兒再幕後徐徐相圖,怕是又如此番泥菩薩之事一般,竹籃打水一場空。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登天長階上,雄霸已然如黑風刮境般,掠過山門樓牌,未驚動值守護衛。

雪山崖畔,泥菩薩眸中金光緩緩收斂。

遠處那孤樓之上的身影已然先一步隨風消散。

但見泥菩薩雙眼微眯,伸手輕撫下頜,麵色尤帶凝色。

是他?

他這是要乾嘛?!

難不成他洞悉了本座的身份?

不可能.....本座易容之法可是失傳江湖數百年,絕無人能窺破.....

隔著這麼遠還能找到本座所在.....

這身本事放在這等年歲上,著實有些駭人了.......

念及此,泥菩薩抬眼望向夜空。

但見雲開霧散,繁星畢現,風止氣清,銀河分明。

其雙眸時而半眯,時而圓瞪,時而疑色流轉,時而陰鬱戾生。

雖說時日有些對不上,但想來泥菩薩便是為其所害,非其親手也與其脫不開乾係。

是冥冥之中天命指引他相助雄霸,免得其與風雲反目而有天命斷絕之危?

不!

他與泥菩薩無仇無怨,又何必自降身份,千裡迢迢殺一個江湖術士。

還是說,這老小子身後有高人指使與我作對?

總不能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便已洞徹天命了吧?

泥菩薩轉念一想,又覺得大有可能——

此人天資聰穎之罕見,可謂曠古爍今。

一身武功放眼江湖同輩,已是絕世之巔,還能研習精通諸般俗藝,尤其是音律、畫術.......

此等人物,精通相算之道......倒也並非不可思議.......

忽地,泥菩薩雙眸一凝,麵現恍然之色,不住連連頷首。

原來如此......

當年他明明是因雄霸而家破人亡,祖輩基業一朝儘毀,卻一反人之情理,甘願咽下深仇,屈身於天下會。

本座還道是天命使然…………

敢情是順應天命,意圖從龍,壯大己身。

方才那副盛怒模樣,看樣子是在警告本座………………

他定然是算不出本座真實身份,隻是憑借天命相助,算出了此番是本座暗中搞鬼。

念罷,泥菩薩麵色浮現出玩味笑意,不住輕撫下頜。

一把年紀了,還如此桀驁。

有趣......當真是有趣………………

定然好玩的很。

是篤定雄霸不死,天命不滅之際,本座這斬天命之人,不敢人前顯聖是吧。

原本本座不想過多搭理於你,看來要給你動動真格,鬆鬆皮才是。

真以為天命相助,本座就奈何不得你。

相算之道,本座可是你的祖宗!

念及此,便見泥菩薩抬頭凝視星河夜象,雙手十指化影,掐出玄奧印訣。

足足一炷香後——

“哦——”泥菩薩雙手停訣,麵現恍然之色,喃喃道:“以前冇動用真本事,算不真切。’

“這下倒是算出些許苗頭了。”

旋即複又皺眉凝目,低頭看著雙手指決。

“因龍而亡——莫不是此人將來還能成為本座屠龍一大助力不成?”

所謂天命難測,推算至此,泥菩薩也已用儘全力。

可推算結果,卻讓其陷入猶豫躊躇之中。

足足良久,雪峰之巔方響起一聲長歎。

“可惜......這羅盤徹底損毀,否則若是以其毛發精血為媒,說不定還能算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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