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敲打試探 麵具親臨
翌日,清晨。
雞唱雲邊天欲曉,星沉幽湖日初生。
天下第一樓九層憑欄處。
身著玄色鎏金長袍,外披皂色披風的雄霸正眺望著天際雪山群峰。
但見數峰相之間,金光刺目奪華,令其原本沉冷的雙眸不由半眯,愈發冷厲生寒。
隻聽雄霸輕聲喃喃道:“成也風雲.....敗也風雲………………”
如今眼見江湖一統,本幫主將坐擁萬裡山河,成為武林共主。
論武功,除卻幾個老怪物,何人是本幫主對手?
論權勢,天下會擁眾十餘萬,身負不俗武藝者,比比皆是。
為何後半生會是如此批命?
莫非......是意味著風雲二人天生反骨,日後會覬覦本幫主權勢地位,行欺師滅祖之事?
也對,設身處地,換做是本幫主,也不免會起如此歹毒之心思。
畢竟,就算本幫主百年之後,這位子,終隻會傳給騰兒......
即便冇有所謂批命,本幫主尚在之際,可將他們鎮的服服帖帖。
但騰兒於武道天資不及二人,更兼自幼天真,行事理想。
怕是…………
那麼…………這風雲.......
留不得!
但聞“嘭!”的一聲。
雄霸重重按於欄杆上,眸中冷芒乍現,煞氣森然。
旋即大氅揮風,轉身朝樓梯走去。
甫一來到第八層,便見樓梯口,油頭粉麵,手持團扇的文醜醜早已躬身久候。
“幫主!”文醜醜一見雄霸,臉上立時堆起驚喜笑意,連忙上前扶住雄霸手肘,口中連連道:“恭喜幫主出關,神功精進,更甚往昔。”
雄霸故作沉靜,頷首悠悠道:“近日可有什麼事?”
但見文醜醜臉上笑容頓現僵硬,訕訕笑道:“回稟幫主,小的確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告。”
“霜少爺、風少爺、雲少爺數月前不是奉幫主之令,率三堂精銳尋找火猴蹤跡嘛......”
聞言,雄霸下樓腳步一頓,側首斜睨,“嗯?”
“咕嚕~”文醜醜咽了口唾沫,粉麵已布滿膩汗,縮著頭低聲道:
“原本探明火猴便在嵩山清涼寺中,三位少爺立時前往。”
“可這消息不知怎麼的,一夜之間傳遍江湖。”
“引得各方勢力前往,皆欲憑火猴尋得泥菩薩,窺探命途。”
“其中便有如今的無雙城副城主,斷浪。”
“哼!”雄霸不悅重哼一聲,將文醜醜後續話語打斷,猛然俯身湊近,雙目淩逼視,厲聲道:
“少些廢話,結果如何?泥菩薩呢?”
但見文醜醜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直視雄霸雙眼,顫顫巍巍道:
“火猴.....火猴被一蒙麵高手.....搶走了......”
“泥菩薩.....自然也.....不知所蹤.....”
話落,雄霸猛地攥住文醜醜衣襟,將其提起。
怒容滿麵,一字一頓道:“此事,何時發生?”
文醜醜似被嚇得渾身顫栗,語不成句,“距今………………………………………有餘了.....”
“砰!”的一聲。
雄霸將文醜醜狠狠擲於樓梯拐角間,居高臨下,戟指怒喝道:
“如此重大之事,為何不及早報我?!”
但見文醜醜連滾帶爬伏跪於地,朝雄霸“砰砰”磕頭,語速急切道:
“是幫主您說武功已至瓶礙,需閉生死關,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得打攬.....”
“小的才....才不敢……………”
“哼!”雄霸重重揮袖,踏步而下,聲音沉冷道:“可曾探聽出那蒙麵高手是誰?”
文醜醜臉上浮起急哭了的表情,哆哆嗦嗦道:
“這......不知啊......此人似憑空冒出來一般.....”
雄霸立足於文醜醜跟前,複而沉問道:“那武功路數呢?可曉得出自哪門哪派?”
“這.....”文醜醜回想了一下,旋即又連連磕頭,“幫主息怒,小的著實不知啊......”
“實在是三位少爺並未於信中告知。”
見戲演的差不多,雄霸麵上怒色斂,擺了擺手道:
“你且起來,將此事始末細細道來。”
話落,文醜醜方才如蒙大赦起身,不顧自身狼狽之態,趕忙扶住雄霸手肘,一邊隨其下樓,一邊將此事始末道出。
不多時,二人便已至一樓。
“斷浪......”雄霸雙眼微眯,隨之冷聲道:“若非這個斷浪從旁作梗,豈會如此波折!”
“對對對!”文醜醜連連附和,麵上也浮現出色,“一切都是斷浪這背信棄義,欺師滅祖的臭小子害的。”
“幫主,要不下江湖追殺令吧。”
此話一出,隻見雄霸腳步一頓,默不作聲瞥了他一眼。
文醜醜立時訕訕一笑,將頭低下。
雄霸也不繼續提斷浪之事,轉而岔開話題道:
“讓聶風和步驚雲二人速回總壇,本幫主要問個細透!”
“他二人平日可是與那斷浪好得很。”
“幫主英明。”文醜醜拍了個馬屁,趕忙上前將殿門拉開。
“吱呀——”
隨著天光透入,一陣花草清香隨風卷入。
雄霸神色驟然一定,文醜醜亦愣在原地。
但見門外丈許之處,一孤高身影正雙手背負而立,如嶽臨淵。
身後旭日金光斜照下,其影子被拉的細長,恰將雄霸籠罩於陰影之中。
來人麵色沉冷,一雙渾濁老眼半睜半合,默默盯著門內。
“幫主——”裘圖聲音滄桑沉穩道:“出關了。”
文醜醜立時讓開身形,滿臉堆笑行禮道:
“原來是前輩駕到,醜醜有禮。”
雄霸眉宇間閃過一抹疑色,抱拳朗聲道:
“前輩請早,不知一早於此等候,可是有何要事?”
但見圖肅然頷首道:“確有一件大事。”
聞聽此言,雄霸頓時皺眉凝目,心中不由暗道:
莫不是昨夜本幫主回來時,被其察覺了?
應是如此了,否則也不會專挑今日一早在此等候。
那他要說的是什麼事?
能讓他口中說出大事的,想來不比所謂泥菩薩之事小。
一旁的文醜醜低著頭,眸底暗流湧動。
這老小子,想來是告狀來的。
可本座就在你跟前,憑你這等凡夫俗子的眼裡,豈能察覺端倪。
但見裘圖負手踏前,仰首打量這總壇至高樓宇,沉聲道:
“還請幫主,先叫樓裡的這些人,都出來吧。”
雄霸聞言,暫按心中疑惑,氣沉丹田,聲若洪鐘道:
“天池十二煞,還不速來見過前輩。”
話落,便聽得樓中勁風陣陣,十二道身影自房梁相繼落下,於雄霸左右分列一字,跪地抱拳,齊聲道:
“屬下參見幫主!”
“晚輩見過裘總教頭!”
裘圖默不作聲,邁步跨入門檻,目如金鐵,垂眸寒視,挨著挨著逐一打量天池十二煞。
待打量一遍後,頓足沉吟數息,方擺了擺手。
雄霸見狀,袖手輕揮。
天池十二煞相繼施展輕功,隱入樓宇各處。
隨後,雄霸上前行至圖身側,沉聲道:
“前輩,可是近日察覺總壇有他派奸細?”
但見圖頷首,神色凝重道:
“老夫懷疑,有絕世高手隱藏在天下會中,潛伏於幫主左右。”
“哎呀!”一旁的文醜醜聞言捂嘴驚叫一聲,引得二人轉目望來。
似察覺到自個兒失態,文醜醜時堆笑道:“前輩莫要說笑了。”
“幫主平日裡,除了天池十二煞,還能有誰能常伴其左右?”
“幫主.....”文醜醜轉眼望向雄霸,見雄霸正用懷疑目光盯著自己,立時將脖子一縮,聲音愈來愈小,“你莫要這般看著小的.....”
“小的.....怕得很....”
話音落,便見裘圖身形一晃。
殿內驟然掀起一道熱浪。
“呃!”文醜醜眉心一皺,驚駭發覺圖閃身於他身前,陰鷙雙眸淡漠相視。
那隻硬如金鐵的枯瘦大手,死死掐住其腕間命脈。
“痛!痛!痛!痛!.....”文醜醜齜牙咧嘴,痛呼出聲,“前輩饒命!”
一旁的雄霸靜靜看著這一幕,默不作聲。
但見裘圖顴骨高聳的清瘦麵龐上,眉頭已然驟成了川字。
文醜醜心中不由暗笑:老小子,任你如何精通醫理,想要憑此探查本座根底,當真是嫩得很。
也好,今日正好借你此舉消了雄霸疑心。
然而他卻不知,裘圖明心見性後,身覺已達通知之境。
十年苦修,更是極近第三境。
甫一觸碰,便識破其偽裝,感受到他體內那浩瀚似海的千年真氣,以及被鳳血改造淬煉後的驚人體質。
其質其量,比裘圖預估的更為可怖。
數息後,裘圖心中估量出對方大概實力,方才鬆手,搖頭道:“天山寒重,文總管平日裡多注意生暖。
“你這手,涼的不似活人啊。”
文醜醜捂著手腕,賠笑道:“早上風寒露重,小的又不會什麼武功,風一吹,自然就涼了。”
雄霸此刻立時上前,神色凝重看向圖道:“前輩,既有歹人潛伏,莫非連你都尋不到確切藏身之處?”
但見裘圖捋須沉吟道:“老夫隻知道確有其人,但是否在總壇,尚難斷言。”
“或許其藏身於天山左近也說不準。”
雄霸向來生性多疑,對自身安危尤其看重,當即轉問道:
“所謂絕世高手,想來亦比不得前輩吧。”
“難說——”裘圖緩緩搖頭,隨後斜睨一眼,見雄霸麵色已然陰沉,複又擺手寬慰道:
“幫主也不必多慮,老夫近日自會時刻查探,若是此人真藏身總壇,定為幫主揪出。”
雄霸隨之頷首,抱拳道:“一切有勞前輩了。”
話落,便見裘圖轉身邁出殿門,往總壇各處巡查去了。
是夜。
黑雲壓天,遮蔽月;風寒,嗚嘯生怖。
整個天山總壇陷入一片沉暗之中,唯有緊閉門窗的殿宇樓閣內漏出幾點搖曳不定的燭光。
枕雪庭假山密室中。
室內尤為晦暗,唯餘四壁孔洞滲入些許黯淡微光。
裘圖正按膝盤坐,一動不動,凝定如山,並未運功修煉,似在靜心養神。
就在這時——
“哈哈哈………………”
忽聞一陣猖獗大笑毫無征兆自四壁傳出,聲音層層疊疊,在狹小室內來回激蕩不絕。
“老東西,一把年紀了,不好好安享晚年,偏要這趟渾水,豈不是活膩歪了!”
聞聲,裘圖麵無悲喜,隻緩緩睜眸。
隻見正前方石壁上,竟緩緩浸出一張巨大的冰雕麵具。
麵具五官鏤空,漆黑如墨,乍眼一看卻神似活現,說話間更是不斷擠眉弄眼,端是詭異非常。
嘿——
裘圖心頭冷嗤。
這帝釋天倒是個實在人。
自個兒已經讓呂廉將裘歸遠帶去湖心小築。
本意是給他一個拿捏自個兒軟肋的機會。
不料此人竟敢大搖大擺上門威脅……………………
心念電轉間,裘圖不慌不忙,抬手徐徐撚動左手拇指的冰魄扳指,蒼勁聲音在密室中滾滾回蕩。
“你——是何人呐......”
“我是何人?”冰雕麵具露出思索之色,“容本座好生想想.....”
“嗯——”它忽地張開黑洞般的大嘴,聲調轉癲狂道:“你可以稱呼本座為神!”
“無所不能的神!”
“哦——?”但見裘圖眉頭一挑,上半身微微前傾,目露凝色道:“你一藏頭露尾之鼠輩,竟敢在老夫麵前大放厥詞。"
頓了頓,垂眸望地,似在思索什麼。
然而眸光一觸地,便猛然抬眼,沉喝炸響,“猖狂!”
“猖”字出口刹那,已然抬指。
六脈神劍·少衝劍
此劍路數最是輕靈迅疾,用於偷襲暗算,無往不利。
“嗖——!”
一道金紅劍氣自指尖破空激射,一閃而逝間,已正中冰雕麵具眉心。
劍氣鋒芒無匹,甫一觸及,便如朝霞破夜,熾陽熔雪般將冰雕麵具洞穿。
隨後餘勢不減,穿透石壁,直衝沉雲,恍若隕星逆射。
而那冰雕麵具在中了裘圖一發少衝劍後,整個自眉心蔓延蛛網般的裂紋。
轉眼破碎成冰晶,化作光點消散。
見狀,裘圖輕哼一聲,緩緩收指,按膝起身,朝前踱去。
方一踱至密室正中,便聽得猖獗笑聲複起。
“哈哈哈……………”
這一次,卻好似周遭有千百之人相圍發笑,聲聲相疊,刺耳振聾。
昏暗中,裘圖緩緩轉動頭顱,渾濁老眼來回掃視。
但見四麵石壁乃至頭頂上方,一張張如常人臉龐大小的冰雕麵具相繼浮出。
它們表情各異,同時開口,或譏諷,或威嚴、或癲狂,聲聲不一。
“冇有用的,似爾等這般凡夫俗子的手段,豈能傷到本座?”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凡人終究是凡人,即便天資高絕,終其一生也難明仙凡之距。”
“裘無命!你膽敢冒犯神明,已是取死有道!”
“既見本座,為何不跪?!”
“跪下!”
“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