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蟄龍潛淵 搜尋無果
但見雄霸側身立於屋內,目光沉沉投向裡間。
麵上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緊張之色已悄然消退。
旋即雙手緩緩負到身後,步履沉穩,一步一步朝著裡屋徑直走去。
裡屋牆壁正中,赫然懸著一幅繡畫。
正是裘圖前往嶺南途中所繡的《蟄龍潛淵圖》。
隻見一條金鱗巨龍蟠踞半幅絹麵,龍身伏於深潭岸邊草石之間,龍尾冇入幽暗水中,那顆威凜龍首恰居畫卷中央。
雖是蟄伏之態,卻隱隱透出蓄勢待發之意。
整幅繡品非同尋常平麵針法,不但用了疊繡手藝,更以數層絹帛重合繡成。
鱗甲、須爪、水波、岩紋皆極具立體,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絹而出。
此時,窗外明媚天光斜照入室,正落在畫上。
斑斕絲線折射出流動寶光,熠熠生輝,霎是奪目。
日光遊移在龍鱗邊緣,躍動著七色輝芒,看似富麗絢爛,細觀之下,每一道反光都隱隱透出一股金石相交般的冷硬殺伐之氣。
尤其那雙龍眼,雖隻微微開闔一線,但眸中一點以金線精心綴繡,此刻正反射著刺目精光,威嚴凜然,直攝人心魄。
方才雄霸乍一瞥見,竟錯覺屋內有人窺伺,這才不禁低呼出聲。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雄霸低聲喃喃,看清此畫後,泥菩薩當年的批命不由得浮現心頭。
待他步至畫前,不自覺伸手輕輕撫過龍身。
指尖所觸,每一片金鱗竟皆有清晰凸起之感,明明是柔軟絲線繡成,摸上去卻硬感十足,宛如真龍鱗甲。
“此畫……是繡的……”他端詳片刻,頷首道:“不錯……惟妙惟肖,神韻逼人。”
隻可惜,這終究是一幅《蟄龍潛淵圖》。
而本幫主如今已風雲際會,躍出深淵,化龍在天,此畫寓意雖佳,卻已非我所需。
不然,倒真想討來,用作珍藏。
念及此,雄霸再深深注目畫作一眼,見繡品色澤尚新,應是近期所作,畫麵也無甚隱藏機鋒暗喻,便轉身打量起整個居室。
但見室內陳設頗為簡樸,一床、一桌、一椅、一矮幾而已,並無多餘家具。
唯有在那幅《蟄龍潛淵圖》旁邊,靜靜掛著一柄雕紋古拙的長弓與一隻箭囊,正是那鳳舞神弓與鳳舞箭囊。
此外,窗邊矮幾上置著一副未弈完的棋枰,牆角立著一具焦尾古琴,書桌上筆墨紙硯齊備。
一旁還有幾個小巧茶具、酒壺,以及幾盆修剪得宜的綠植,為這簡樸房間添了幾分清雅隱逸之氣。
那老家夥的鐵掌神功秘籍,究竟藏在何處?
雄霸心中暗暗思索,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屋內每一處角落。
他先是伸手探入那幅《蟄龍潛淵圖》後,細細摸索牆壁,又屈指輕敲,聽其聲響是否空洞。
見無異狀,便轉身走向書桌。
拉開抽屜,裡頭僅有些尋常筆墨紙硯;掀開硯台底座,空空如也;俯身查看桌底,亦無夾層。
隨後行至床榻邊,一把掀開被褥,手掌貼著床板一寸寸按壓,連床腿與柱角都仔細摸過,仍無所獲。
牆角那具焦尾古琴被他提起,翻看琴腹,也隻聞得淡淡桐木香。
雄霸眉頭微皺,又抬眼望向房梁。
旋即足尖一點,身形輕飄飄躍起,單手勾住梁木,另一隻手在積塵間摸索,卻隻沾了滿手灰。
落地後,他站定屋中,環視這簡樸到近乎空蕩的房間,眼底掠過一絲焦躁。
看來並未藏於此處。
下一刻,雄霸閃身出屋,身形如風,在枕雪庭內疾走搜尋。
他先掠至後院小潭邊,凝目細觀水底,甚至以掌力逼開潭水,露出底下青苔卵石。
鬆林間、石凳下、廊柱側……凡有絲毫可能匿物之處,皆被他翻查一遍。
日頭漸西,天色轉為昏黃。
斜陽殘照,將雲層染作猩紅,夕光如血,潑灑在庭院青瓦上。
雄霸立於院中,麵沉如水。
整整半日,他找遍此院各處,竟一無所獲。
這老鬼,莫非未將秘籍藏於天下會?
總不至於將那武功真傳毀去,不留片紙於世間罷?
斷無可能!
不說武學絕技若因變故失傳,何等可惜。
縱是他當真是不顧傳承之輩,萬一時日久了記憶模糊,行功出岔、走火入魔,又當如何?
除非他能過目不忘。
雄霸緩緩吐納,壓下心頭翻湧焦躁,低聲喃喃道:
“也罷,他既已答應常往湖心小築走動,今後我多來搜尋幾回便是。”
“不信將這枕雪庭翻遍,還找不出蛛絲馬跡。”
“若真不在此處……”
“哼,江湖之大,自有它法。”
心念一定,雄霸眼中寒光微斂,身形倏然飄起,如灰雁掠空,轉眼掠過斑駁高牆,融入漸沉暮色之中。
就在雄霸離去後不久——
後院寒風吹得正緊,鬆濤簌簌作響,枯枝影子在夕照紅光裡搖曳不定,如鬼爪般晃動。
滿地鬆針被風卷起又飄落,窸窸窣窣鋪了一層。
忽見一道模糊殘影掠過院牆,輕飄飄似一片落葉。
轉眼間,一雙黑靴踏在鬆針上,竟冇發出半點聲音。
“我就說呢……”文醜醜慢悠悠從林蔭暗處走出來,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幾分戲謔。
但見他麵色淡漠,嗓音粗沉,像在自言自語,“雄霸那廝,怎麼會讓那老小子輕易接近自家兒女,原是衝著人家的武學傳承來的……”
“還盤算著一次搜不到,往後趁人外出再反複搜尋,倒是打得好算盤。”
“鐵掌神功……”文醜醜眼底幽光一閃,腳步頓住,伸手輕輕摸著下巴,冷聲道:
“究竟是《鐵掌神功》,還是《玄武真功》……”
“嗬……瞧上一瞧便知。”
話落,便見文醜醜身形倏然虛化,宛如一縷青煙,在枕雪庭遊廊間拖出一串朦朧殘影。
數息之後,殘影一收,他已凝實身形,悄無聲息立在裘圖居所門外。
目光掃過那扇閉合嚴實、毫無異狀的門扉,文醜醜鼻尖微聳,臉上掠過一絲了然笑意。
這雄霸方才果然進來搜過了。
這般行事雖算周全,瞞過裘無命那老兒不難,卻怎能逃得過本座的鼻子。
武功秘籍何等要緊之物,若非隨身攜帶,多半便藏在平日最常待的地方。
此地可能性不小,本座也來尋上一尋。
念及此,他推門而入,坦然步入室內。
剛踏入屋中數步,腳步便倏然一頓。
“嗬……”但見文醜醜站定,位置與方才雄霸所立之處相差無幾,側首望向裡間。
隨即眉梢輕挑,緩步朝內走去。
此時夕陽西墜,餘暉如血,自窗欞斜射而入,正正潑在那幅《蟄龍潛淵圖》上。
整幅繡畫浸在猩紅光芒裡,那蟄伏的金龍恍若浴血,鱗甲折射出暗沉血光,更添幾分猙獰之意。
隨著日影漸沉,紅光愈濃,隱隱流轉之間,畫上龍形竟似在幽淵中微微掙動,透出一股不祥的蟄伏凶氣。
“繡畫?”文醜醜走近細觀,撇了撇嘴,“娘們兒喜好的玩意兒。”
他端詳片刻,眼底卻掠過一絲訝色,“手法倒是精湛絕倫,便是我當年宮中珍藏的傳世之作,似乎也不及此繡畫傳神。”
“層層疊繡,渾然天成……倒是難得的好手藝。”
說話間,目光專注在那浴血龍身之上,文醜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神龍浴血……倒是好兆頭。”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想來是老天爺在借此畫提點本座。
既如此,待本座屠龍功成之日,便將此畫好生收作珍藏,豈不更添一番意趣?
文醜醜滿意頷首,負手立於畫前,又細細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轉而打量這間屋子。
但見他背著手,在屋中緩緩踱步。
目光如梳,先將這簡樸陳設一一掃過。
窗邊矮幾上未弈完的棋局,牆角焦尾古琴,書桌上齊整的文房四寶,還有那幾盆修剪得宜的綠植。
布局清雅,卻簡單得近乎空蕩,不似能藏匿要緊物事的地方。
文醜醜鼻尖微動,似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的細微痕跡。
他先走到書桌旁,並不像雄霸那般翻動抽屜,隻伸出兩指,沿桌沿內側輕輕抹過,指尖未染塵埃,心下便知此處常被擦拭,卻未必是藏物之處。
隨即袖中滑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悄無聲息插入桌腳與地麵的縫隙中。
這銀針本是他平日在雄霸跟前用以測毒的小物件,此刻卻正好用來搜尋。
隻見文醜醜足尖微一跺地,那銀針立時輕輕顫動。
以此法,他可辨出此屋地下是否有密室暗道。
見銀針反應尋常,他手指一勾,銀針便飛回其袖中。
隨即,他又走到床榻邊,並不掀被褥,隻屈指在床板上“篤篤”敲了兩下,聲音沉實,並無夾層空洞之響。
牆角那架古琴被他單手提起,另一手五指虛按琴腹,真氣微吐,感知木料紋理與厚薄,片刻後輕輕放下,搖了搖頭。
這老小子,倒是個會享受清淨的……
可越是這般看似無物之處,越可能暗藏玄機。
文醜醜心中暗忖,目光再次落回那幅《蟄龍潛淵圖》上。
莫非……藏在這畫中?
或是畫後牆壁另有乾坤?
他再次走近繡畫,這一次觀察得更為仔細。
指尖並不觸碰畫麵,隻淩空虛撫,一股凝練至極的真氣自掌心湧出,將整幅畫囊入其中,以此細察絲線交織之處,尋找可能的夾層。
尋無所獲,文醜醜又一掌覆於牆壁,真氣貼著牆壁細細流淌而過。
這真氣感知之法極為精微,但凡屋內石壁有絲毫夾層或暗格,皆難逃其探查。
然而,真氣遊走數遍,牆壁堅實,並無任何機關跡象。
文醜醜緩緩睜開眼,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色。
旋即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出,身形如一片薄紙般飄入枕雪庭中。
此刻庭院已罩上昏黃暮色,四下寂靜,唯有風聲穿過鬆枝,發出簌簌微響。
文醜醜一路無聲無息探查,身形如鬼影飄忽,掠過鬆林梢頭、枯木閣簷下,連廂房梁柱、廚房灶底、乃至茅廁磚縫皆以銀針輕探,卻無半分異樣。
直至前院池畔,他腳步微頓,目光投向池心那處疊石假山。
但見藤蔓垂掛如簾,在晚風中輕顫,看似尋常景致,文醜醜卻隱隱覺察到有些不諧。
下一瞬,便見袖中銀針倏然射出,冇入假山岩體三寸深。
隨即翻掌隔空朝假山一按,內力綿柔如絮,卻激得針尾“嗡”然長鳴,聲若秋蟬振翅。
文醜醜見狀,眼中驟然精光流轉,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淺笑。
聽聲辯空,收針回袖。
下一刻,便見文醜醜身形忽似遊魚滑入水中,未驚起絲毫浪花。
入水後關節“咯咯”輕響,周身骨骼收縮如綿,順著潭底一道隱於青苔下的狹窄水道潛行而去。
水道曲折如蛇蚓,石壁嶙峋,若非縮骨功臻至化境,常人早已卡斃其中。
不過數息,文醜醜已自一處水下石穴悄然浮出,眼前豁然現出密室真容。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硬岩鑿成,觸手生溫。
隻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燥熱之氣,似是長期受極陽真氣熏染所致。
文醜醜環然四顧,凝目掃視室內。
無桌無椅,無架無櫃,唯有地麵中央一處蒲團。
蒲團上纖塵不染,顯是常有人坐。
他拂袖揮出掌風,輕叩四壁石麵,聲悶如擊實木;又俯身捏起蒲團細察,內裡絮草尋常,並無夾層。
一無所獲,文醜醜眼中掠過一絲失望,旋即站在原地,撫頜深思。
足足半刻鐘後,方才無奈搖頭,再次縮骨潛入水道,原路返回。
不多時,“嘩啦”一聲輕響,他已自潭心破水而出,竟不墜不沉,雙足虛點水麵,如踏平地般立於池上。
水珠順著他衣袍滑落,竟未沾濕半分。
此刻天色已由昏黃轉為深靛,星光漸顯,腳下池水映照漫天星點,漾開細碎銀輝。
看來真不在此處……
或是……他以彆法記誦,根本未留紙質秘籍?
最終,文醜醜輕輕嗤笑一聲,似是自嘲,又似是覺得有趣。
不再留戀,身形如鬼魅般飄向院牆,衣袂翻飛間仿若夜鴞展翼,一個起落便已越過丈高牆頭,融於夜色之中。
轉眼間,他已從枕雪庭外不遠處的廊下陰影中緩步走出。
隨即袖袍一拂,捏起蘭花指,扭著腰胯,朝總壇深處迤邐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