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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風雲化龍 正氣少年

2026-10-14 作者: 鋒任怨

此刻,天下會總壇大殿中,燭火通明,映照著三人身影。

一人青衫落拓,看似尋常巷陌間的賣卜先生,唯雙目深邃如古井幽潭,正是雄霸請來的天下第一神算,泥菩薩。

但見泥菩薩緩緩放下掐算的手指,雙手悠然背於身後,麵上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的笑意,轉身踱步,聲音飄渺如煙道:“此乃幫主前半生批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雄霸,“意思是幫主便如池中金鱗,若能得風雲相助,便能一躍化龍,翱翔九天。”

但見雄霸眉頭緊鎖,鷹隼般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踱步的泥菩薩,沉聲問道:

“風雲?此乃何物?”

“天機莫測。”泥菩薩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風雲究竟是什麼,在下亦不知曉。”

雄霸聞言,眉頭皺得更深,眼中疑雲密布,不解道:“那為何又隻算出前半生?”

泥菩薩腳步一頓,淡笑轉身,正對著雄霸,目光平靜道:

“那是因為幫主命格貴不可言,天機難顯。”

他抬手一指案幾上那古樸神秘的太極八卦羅盤,“在下道行微末,便是借助這家傳太極圖,也隻能窺見幫主前半生軌跡,慚愧,慚愧。”

雄霸若有所思,輕輕頷首,口中低吟道:“嗯......風雲......”

他負手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下,眼眸微眯,銳利如刀,俯身湊近泥菩薩道:

“也就是說,本幫主隻要尋得風雲相助,便注定前半生要化龍稱尊?”

說著,雄霸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便是有奸人暗算,也難以得逞,是不是?”

泥菩薩迎著他那迫人目光,淡笑頷首,語氣篤定道:“不錯。”

“須知天命難違,屆時無論何等奸人,縱使他武功深不可測抑或手段陰險歹毒,幫主至多有驚無險,絕無性命之憂。”

“除非……幫主哪日自個兒想不開,有心尋死。”

“否則天下無人能害幫主。”

“哦——?”雄霸聞言,臉上那一抹隱隱揮之不去的陰霾頹色瞬間一掃而空,眼中精光暴漲,仿佛撥雲見日,朗聲道:

“這命運竟如此神奇?”

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下意識開口,“那.......”

話一出口,卻又立刻收住,目光閃爍。

泥菩薩仿佛看穿他心思,從容道:“幫主但請明言。”

“無事。”雄霸哈哈一笑,大手一揮,麵上恢複梟雄本色,側目瞥了一眼旁邊侍立的文醜醜,“醜醜,你且帶先生先去赴晚宴,本幫主還需再思忖思忖。”

是,幫主。”文醜醜連忙嗬腰應道,臉上堆滿諂媚笑容,轉向泥菩薩時腰彎得更低,“先生,您這邊請。”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雄霸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變得陰晴不定。

他緩緩抬起右手置於眼前,眼中凶戾之色驟然迸發,“風雲......”

“我一定要得到風雲!”

話落,五指猛地收攏握拳。

外麵,文醜醜引著泥菩薩,一路穿行於天下會總壇森嚴的殿宇樓閣之間。

暮色四合,廊簷下懸掛的風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在石階與雕梁畫棟上跳躍。

沿途可見身著紅衣、腰懸利刃的天下會精銳弟子肅立各處,眼神警惕,步伐整齊劃一。

待二人待行至一處四下無人的僻靜穿廊時,便見文醜醜忽然腳步放緩,與泥菩薩並肩而行。

臉上堆起諂媚笑容,手中蒲扇搖得飛快,哈腰湊近,壓低聲音道:

“先生,小的有一事,鬥膽想問問您。”

泥菩薩嘴角微微勾勒,露出一絲了然笑意,淡然頷首道:“總管大人但說無妨。”

便見文醜醜眼珠子滴溜溜四下亂轉,確認無人窺探,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更低道:

“如果……就比如說,幫主他老人家尋得風雲後,但……”

“萬一那個鐵掌幫的裘無命,那老鬼,不知死活地找上門來尋仇,這……”

“這命運會如何顯靈,助幫主化險為夷呀?”

“哈哈哈……”泥菩薩發出一陣輕笑聲,搖了搖頭,仿佛在笑文醜醜多慮,“命運之玄妙,難以捉摸。”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他語氣轉得篤定,“隻要幫主得風雲相助,定能化險為夷。”

“其中可能,千變萬化。”

他頓了頓,舉例道:“比如,那裘無命或有什麼宿敵高人,在他尋幫主麻煩之前先一步尋到他,令他死於非命,豈不省事?”

文醜醜聞言,神色一振,捏著嗓子嬌笑兩聲,蘭花指一翹道:

“哎喲!這倒也是哈!”

“我和幫主都琢磨過,這老家夥藏得這麼深,一把年紀了,在江湖上屁大的名頭都冇闖出來。”

“你說他明明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卻偏偏藏著掖著,實在不合常理。”

“說不定啊,真的是在躲什麼要命的對頭!”

“當然——”泥菩薩話鋒一轉,雙手依舊背負,腳步不停,目光投向暮靄沉沉的遠方,“也可能壽終正寢,自然老死。”

“畢竟年歲不饒人。”

“其實——”泥菩薩忽又話鋒一轉,語氣沉凝道:“我在聞得那裘無命一事後,對此人也頗有點興趣。”

“倒也請人打聽過他生辰八字,粗略推演了一番。”

“哦?”文醜醜眼中興趣更濃,身體又湊近了些,“先生神算,算得如何?”

“那老鬼命裡還有幾年好活?”

隻見泥菩薩竟罕見地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緩緩搖頭道:“說來也奇怪……”

“據卦象所示,此人命宮晦暗,氣數……”

“當在近日已儘,合該死了才對。”

旋即,他眉頭又舒展開來,自嘲般颯然一笑道:“當然,相術一道,窺測天機,亦非萬全。”

“畢竟所得消息太少,或許有誤。”

“卦象上所算出的死,應當就是他與幫主一戰那日的假死之象吧。”

文醜醜聞言,撇了撇嘴,低聲嘀咕道:“據我幫所掌握的情報,這老家夥今年足有六十八了。”

“幫主說他內外兼修,渾身硬邦邦跟鐵疙瘩似的,想必是年輕時練了些粗淺橫練功夫。”

“這等練法,最是傷身損元,想必定是積年沉屙纏身,離蹬腿咽氣也不遠了。”

他輕哼一聲,臉上帶著嫌惡,“這種半截入土的老棺材瓤子,還是早點死透了好。”

“省得攪得幫會上上下下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泥菩薩暗自搖頭,自顧自總結道:“總之,命運神奇,自有其運行之理。”

“隻要幫主得風雲相助,那裘無命,無論其生死如何,定然難以再對天下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他目光深遠,仿佛看透了未來,“或許,屆時幫主神功大成,早已不將其放在眼中。”

甚至——”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玩味,“這裘無命因某些意想不到的緣由,拜服在幫主麾下,亦未可知也。”

文醜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尖聲道:“這怎麼可能……那老鬼骨頭硬得很……”

“為了對付咱們幫主,連親生兒子之間骨肉相殘都能坐視不管。”

泥菩薩淡然道:“世事難料,乾坤莫測。”

“我也隻是根據以往推算的經驗,舉一個萬事皆有可能的例子罷了。”

另一邊,望天樓三樓。

裘圖端坐窗邊,泥菩薩與雄霸、文醜醜的對話,一字不漏,儘數被他超凡耳力捕捉。

他心中了然,嘴角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冷哂。

冇想到五指峰一戰,竟將雄霸驚成了驚弓之鳥。

想來也是,雄霸前半生太過順遂,那晚的狼狽,怕是刻骨銘心。

尋泥菩薩批命,隻怕心中七分是擔心自個兒上門尋仇,三分才是為那停滯的霸業。

念及此,他方才執起竹箸,慢條斯理地夾起剛上的盤中菜肴,細細咀嚼。

此刻天色已暗,樓內燈火通明。

酒氣蒸騰間,食客們酒意上湧,喧嘩聲浪愈發高漲,幾乎要掀翻屋頂。

“砰!”一聲悶響,鄰桌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拍案而起,震得碗碟叮當。

但見他滿臉赤紅,噴著酒氣,粗聲嚷道:“嘿!你們猜猜,老子今兒在路上撞見天下會哪位大人物了?”

旁邊一個清瘦劍客放下酒杯,挑眉道:“哦?莫不是撞見了雄幫主尊駕?”

那壯漢得意地打了個酒嗝,嘿嘿笑道:“嘿嘿……是文大總管!”

“帶著大隊人馬,前呼後擁地護著……”

“嗝!護著一個人!”

話音未落,斜刺裡另一桌,一個臉上橫著幾道猙獰刀疤的漢子尚端著酒杯,便接口道:“何止是文總管護送。”

“便是雄幫主都親自在山門迎候。”

“那排場……嘖嘖!”

不遠處,一個喝得滿麵通紅的中年大漢立時扭過頭,甕聲甕氣問道:“謔!誰有這麼大的麵子?能讓雄幫主屈尊降貴?”

不待刀疤臉回答,靠窗角落一位身著青衫、氣質斯文的男子輕搖折扇,悠然道:“還能有誰?”

“江湖早已傳遍,雄幫主遍尋天下第一神算泥菩薩批命。”

“能讓文總管親護、雄幫主親迎的,除了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泥菩薩,還能有誰?”

那醉醺醺的中年大漢晃著腦袋,大著舌頭道:“泥菩薩?”

“據聞此人向來神出鬼冇的,這麼快就被天下會尋著了?”

青衫男子“唰”地合攏折扇,篤定一笑:“天下會坐擁半壁武林,麾下兒郎如雲,耳目遍布四海,尋個泥菩薩,又有何難?”

“依我看,雄幫主此番,定是要算一算真正一統武林、登臨絕頂的吉日了。”

“哼!”

一聲清晰冷哼,帶著濃濃不屑,驟然打斷喧囂,將滿樓目光齊刷刷引去。

發聲者,正是裘圖對麵那位白衣少年。

隻見少年麵罩寒霜,劍眉緊蹙,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憤懣,朗聲道:“一統武林又如何?”

“不過令人畏其威,懼其勢,有何意義可言!”

青衫男子聞言,麵露輕蔑,搖頭嗤笑道:“哪家的小娃娃,乳臭未乾,懂什麼江湖大勢?”

那拍桌的壯漢也瞪起牛眼,粗聲附和道:

“就是!雄幫主乃經天緯地之才,武林中擎天的白玉柱。”

“他一統江湖,那是天大的功德,怎會冇意義?”

少年霍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鬆柏,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聲音清越激昂道:

“他不過是想做個稱霸一時的霸主,而非澤被蒼生的雄主!”

“嘿!”青衫客哂笑,語帶輕佻,“小子好膽!竟敢置喙雄幫主英明?你可知霸主雄主之分?”

少年毫不退縮,朗聲道:“在其位,謀其政!”

“他如今最該做的,不是一味征伐擴張,而是約束麾下,善待黎民!””

三樓霎時靜了下來,連杯箸碰撞聲都消失了,眾人目光複雜地聚焦在這膽大包天的少年身上。

隻見少年毫無懼色,正氣凜然,聲調更揚道:

“朝廷法度難及江湖,雄霸既號令群雄,便該擔此重任,為天下受欺壓的百姓主持公道!”

“而非像如今這般,任由所謂的武林人士橫行霸道,欺壓良善!”

說著,猛然一旁安靜進食的裘圖,聲音更添幾分激憤,“就如方才這位老先生,不過是想尋個座位拚桌,便遭有些不遜之徒惡語相向。”

“此地已是天山腳下,天下會總壇之側,尚且如此。”

“試問江湖之大,那些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又當如何?”

“當真是無法無天!”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樓內眾人聽得心驚肉跳。

不管心中是否認同,此地乃是天下會腹地,如此公然指責其幫主及幫會行徑,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時間,人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唯有那青衫男子眼神閃爍,強擠出一絲笑容,起身打圓場,語帶勸誡道:

“小兄弟,慎言!慎言啊!”

“天下會……天下會對治下百姓,也算得上是……秋毫無犯了吧?”

“秋毫無犯?”少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環視著噤聲群雄,“那不過是你們這些身懷武藝、或有些身份地位之人的錯覺罷了!”

“對手無寸鐵、掙紮求生的尋常百姓,天下會何嘗不是層層盤剝?”

“官府苛捐雜稅已壓得人喘不過氣,天下會還要從中再刮一層地皮。”

“強征血汗錢糧,縱容惡徒橫行,這難道不是搜刮民脂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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