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長嘯振空 神雕絕跡
華山朝陽峰頂,積雪已深埋三日。
天色未明,長夜將闌,東邊天際僅透出一線淡青微光,似天地初分時最清冽之色。
山風自千仞絕壁下倒卷而上,嗚嗚嘶鳴,如古龍幽咽,穿林打葉,刮在人臉上竟似刀割。
崖上老鬆儘披霜雪,枝乾低垂。
偶有急風掠過,便震落大團積雪,砸在岩石上,碎成一片銀屑。
極目東望,群山如伏獸隱於雲海之下,峰尖時隱時現。
朝陽台上,此刻卻是人聲鼎沸,勁氣縱橫。
呼喝聲、金鐵交鳴聲、議論聲混雜震響。
數十名各派江湖客在此論武較技。
此刻場上唯剩五人混戰一團,餘人皆盤膝外圍調息觀戰,目光灼灼。
這五人,乃是當世頂尖高手。
明教第三十一代石教主、昆侖派青靈子、崆峒派木靈子、百損道人、少林渡厄大師。
但見場中——
明教石教主身形飄忽如魅,雙掌翻飛,施展鎮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勁力牽引挪移,妙至毫巔。
青靈子刺來的一記精妙兩儀劍招,竟被他掌力一引,劍鋒偏轉。
“鐺”地撞向木靈子轟來的七傷拳勁,火星迸濺,氣浪炸開。
隻見他借力打力,將襲來的玄冥寒氣與剛猛掌風或卸或轉,自身穩立風暴之眼,從容不迫。
昆侖青靈子劍光霍霍,一手“兩儀劍法”使得出神入化。
劍招或如長河奔湧,滔滔不絕;或似幽澗潛流,綿密陰柔。
陰陽互濟,劍圈護定周身,將渡厄大師剛猛掌風與百損道人的玄冥寒氣儘數擋在圈外。
劍尖寒芒吞吐,伺機反擊,每每指向石教主挪移之力轉換的間隙,逼其變招。
崆峒木靈子須發戟張,拳風呼嘯如雷。
他精研“七傷拳”,一拳擊出,拳勁或剛猛、或陰柔、或剛中藏柔、或柔裡帶剛、或橫出、或直送、或內縮,七股勁力或分或合,變幻莫測。
拳風過處,空氣撕裂嗚咽,積雪被卷起,形成道道白龍。
但見他主攻渡厄,拳拳硬撼少林絕學,震得渡厄腳下青石隱現裂痕。
百損道人麵色青白,雙掌翻動間寒氣四溢,正是其自創“玄冥神掌”。
掌風所及,空氣凝霜,地麵積雪瞬成堅冰。
隻見他身法詭譎,如影隨形,專尋木靈子七傷拳勁力轉換或青靈子劍圈回護的刹那。
一掌拍出,陰寒刺骨之力直透筋骨,令人防不勝防。
石教主亦需分神應對這跗骨之蛆般的陰寒掌力。
少林渡厄大師寶相莊嚴,出手卻是剛猛絕倫。
一手“大摔碑手”開碑裂石,掌力雄渾霸道;一手“般若掌”勁力凝煉,直透臟腑。
但見他如怒目金剛,硬接木靈子七傷拳,掌拳相撞,聲如悶雷。
間或以般若掌拍向石教主挪移之力不及之處,或震散百損道人的玄冥寒氣,剛猛氣勁激蕩,令周遭觀戰者衣袂獵獵作響。
五人身影交錯,勁氣縱橫捭闔。
乾坤挪移之巧、兩儀劍法之精、七傷拳之詭變、玄冥神掌之陰毒、少林絕藝之剛猛,在這朝陽台上激烈碰撞。
積雪翻飛,石屑迸濺,場麵驚心動魄。
外圍觀戰群雄看得心神搖曳,議論聲此起彼伏。
“教主乾坤大挪移已至第三重,神鬼莫測,立於不敗之地,今日魁首,我教當仁不讓。”
“此言差矣!我派掌門劍法綿密,守得滴水不漏,反擊亦見鋒芒,猶有餘力。”
“未曾想崆峒七傷拳竟如此霸道!拳勁詭譎莫測,剛猛絕倫,渡厄大師隻以剛猛掌法硬撼,恐難持久。”
“這百損道人的玄冥神掌當真歹毒陰狠!我方才稍有不慎便著了道兒,寒氣侵體,當真難纏。”
“依我看,此人未必不能奪魁。”
“少林渡厄大師得覺遠禪師指點,功力深湛,掌力雄渾剛猛,依我看,勝負尚難預料。”
忽有人歎道:“此情此景,倒似昔年華山論劍之盛況。”
“諸位說說,今日這場比鬥,算不算得第三次華山論劍?”
立刻有人接口道:“第三次?我看該是第四次!”
“當年裘大俠在華山之巔,一人力戰五大絕頂高手,何等驚天動地,豈能不算?”
先前那人卻搖頭反駁道:“非也非也,裘大俠彼時雖已瘋魔,然其武功修為,早已超凡入聖,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
“一人之力,摧枯拉朽般敗儘五大高手,豈是尋常論劍可比?”
“不算不算。”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然。
少林渡劫大師在一旁合十歎道:“阿彌陀佛。”
“莫說裘大俠親臨,便是那重陽真人複生,怕也隻需單掌,便可儘敗台上五人聯手。”
眾人聞言,無不唏噓感慨道:“唉!武林凋敝,人才不顯。”
“便是今日決出個勝負魁首,又能如何?”
“那天下第一人,正雄踞嘉興,試問天下,何人敢登門挑戰?”
場中激鬥良久,終是石教主將“乾坤大挪移”第三重的精妙發揮到了極致。
他覷準破綻,引木靈子一道剛猛拳勁撞向百損道人,又借渡厄大師拍向青靈子的一記般若掌力,將其掌風偏轉,直擊青靈子劍圈薄弱之處。
青靈子猝不及防,劍勢一滯。
木靈子與百損道人亦因氣勁相撞,身形微晃。
石教主身法如電,瞬間欺近,雙掌虛按,一股沛然莫禦的挪移之力湧出。
四人頓感身形不穩,勁力難以為繼,齊齊後退數步,麵露驚色。
勝負已分!
群雄見狀,紛紛上前道賀道:
“石教主神功蓋世,貴教乾坤大挪移名不虛傳!”
“青靈道長劍法通神,令人歎服!”
“木靈前輩七傷拳威猛絕倫!”
“百損道兄玄冥掌出神入化!”
“渡厄大師功力深厚,少林絕技果然了得!”
......
五人中落敗者雖心有不甘,但也知石教主贏得巧妙,並非單憑蠻力,隻得拱手回禮,場麵倒也融洽。
但見昆侖青靈子收劍入鞘,環顧雪後初霽的朝陽台,朗聲道:
“今日盛會,雖不及先賢論劍之萬一,卻也足慰平生。”
“不若在此留名刻字,以誌今日之會,如何?”
眾人皆撫掌稱善。
隻見朝陽台中心,早有五塊尺許見方的青石鼎足而列,石上積雪厚積。
五人相視,明教石教主率先開口,聲若洪鐘道:“想當年華山論劍定天下五絕之名,如今四絕已逝,便是東邪也武功儘廢,退隱江湖。”
“我等不如,繼前人之誌,亦以五絕為號,如何?”
“正合我意!”木靈子豪邁應和,“隻是這名號方位,需得大家品評一番才妥帖。”
青靈子頷首,長劍虛指嵩山方向,“渡厄大師出身少林,嵩山坐鎮中原之東,禪武合一。”
“依我看,這東之位,非大師莫屬。”
百損道人聲音帶著一絲陰柔,接口道:“既是禪宗祖庭,不如便號東禪如何?”
渡厄雙手合十,麵露溫和笑意道:“阿彌陀佛。”
“便依二位道兄所言,這東禪之號,小僧愧領了。”
百損道人目光掃向青靈子,陰柔一笑道:“青靈道兄昆侖劍法,追兩儀真諦,昆侖山勢極西,道法求真。”
“貧道以為,西真二字,可謂道儘道兄風骨。”
青靈子略一品味,哈哈一笑,抱拳道:“百損道兄此號甚妥。”
“道兄掌出冰封,寒氣徹骨,如南地極寒。”
“這南寒之位,舍道兄其誰?”
不待百損道人品味回應,便聽木靈子聲若洪鐘道:“百損道兄的寒字貼切。”
“至於我崆峒七傷拳,勁分七股,詭變莫測,剛猛絕倫,當為拳中一絕。”
“我崆峒地處西北,這北絕之名,木某便當仁不讓了!”
石教主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諸位名號方位皆恰如其分。”
“我明教聖火普照,居中調和,承明尊法旨,執掌聖教,挪移乾坤。”
“這中乾坤之位,便由石某擔了,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聞言,皆點頭稱善。
“好!既已議定,便請留名!”石教主道。
五人各自上前,或取劍,或擎出隨身佩劍。
但見渡厄長劍沉穩,劍尖劃過青石,石屑紛飛間刻下東禪。
青靈子長劍輕吟,劍尖如筆走龍蛇,刻下西真。
百損道人長劍微振,寒氣縈繞劍鋒,刻下南寒。
木靈子長劍勢大力沉,勁透劍尖,刻下北絕。
石教主長劍靈動,劍鋒圓轉如意,刻下中乾坤。
看著石上深深刻入、各具氣象的字跡,群雄又是一陣讚歎吹捧。
“好字!”
“好氣魄!”
“東禪、西真、南寒、北絕、中乾坤!”
“五絕再世!”
喧囂過後,眾人心知此“五絕”分量遠遜往昔,加之山頂風寒刺骨,便相互招呼著,三三兩兩踏著積雪,迤邐向山下走去。
然而,就在眾人行至半山腰時。
忽聞一聲清越雕鳴!
那嘯聲並不高亢,卻悠長穿雲,清晰地鑽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相繼止步,不由自主地轉頭回望那剛剛離開的朝陽峰頂。
隻見天際那一線淡青已染作魚肚白,雲海之中,忽地迸出半輪紅影!
霎時間,霞光潑染,千山儘赤。
朝陽台上,積雪遇此金光,頓如萬點碎金亂迸,耀人眼目。
兩對龐然金影盤旋於蒼穹之上,雕鳴聲聲,震蕩四野。
就在這金輝漫灑、天地儘染的刹那——
那霞光萬丈的朝陽台上,一道九尺昂藏之軀豁然顯現!
但見其傲然挺立,如孤峰峙嶽,正仰首凝望那將出未出的旭日。
其勢煌煌,令人屏息。
石教主仰首捋須,正疑惑道:“這雕鳴……”
“是裘大俠的神雕!”人群中已有人驚呼出聲。
“快看台上!那……那是不是裘大俠本尊?!”
“什麼?!裘大俠親臨華山了?!”
.........
就在此刻,但見那朝陽台上的九尺身影驀然展臂。
似擁初陽,欲攬八荒。
繼而引頸長嘯!
初如九天龍吟,清越裂帛,穿雲而上,瞬間壓過雕鳴風聲。
未等眾人緩過神來,第二嘯已接踵而至!
聲浪陡然拔起,雄渾似萬馬奔騰,挾裹著沛然莫禦的罡氣,震得腳下崖石嗡鳴,鬆枝積雪簌簌狂落!
兩嘯相疊,激蕩回旋,直衝霄漢!
緊跟著第三嘯再起,嘯上加嘯,聲浪層層堆疊,竟似化作實質的怒潮狂瀾,轟然炸開!
如大江東去,奔湧不息,儘抒胸中塊壘!
刹那間,千峰萬壑同聲呼應,隆隆回響久久不絕!
百裡之內,雲氣翻湧如沸,鳥獸驚奔蟄伏!
山腰處觀戰的新秀們,隻覺氣血翻騰,耳膜欲裂,心神為之搖蕩。
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幾欲癱倒。
天地之間,仿佛唯餘這撼天動地的長嘯在回蕩!
群山為之俯首,風雲為之色變!
待嘯聲餘韻漸消,山間隻餘風雪嗚咽與眾人粗重喘息。
群雄麵麵相覷,臉上猶帶驚悸之色。
石教主、青靈子、木靈子、百損道人、渡厄大師——這新晉的“五絕”麵色更是複雜難言。
他們方才在台上打得難分難解,自以為已是當世頂尖,足以留名青史。
可此刻,裘圖這三聲長嘯,聽著並非刻意運足內力示威,卻已震得他們心旌搖蕩,氣血翻湧不止,耳中嗡鳴久久難平。
一股難以言喻的頹唐與羞愧瞬間湧上心頭,澆滅了方才的爭勝豪情,。
渡厄大師低宣佛號,青靈子搖頭苦笑,木靈子麵皮發燙,百損道人眼神陰鬱,石教主亦是默然無語。
五人心中雪亮,方才那場自以為是的華山論劍,在這位真正的天下第一麵前,簡直如同稚子嬉戲,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們爭那虛名浮位,此刻想來,何等可笑?何等不自量力?
“裘大俠……”不知是誰失神地低呼了一聲。
“裘大俠在峰頂!”有人猛地反應過來,聲音帶著激動。
“武林神話當麵,豈能錯過?當上山拜見!”群情瞬間沸騰起來,已有人爭先朝山巔飛奔。
新五絕亦收拾起萬般滋味,縱有千般不甘與羞慚,此刻也唯有壓下,紛紛點頭附和。
餘下眾人再無心思停留半山,也顧不上山路積雪濕滑,紛紛提氣縱身,朝著那霞光萬丈的朝陽台疾奔而去。
心中懷著朝聖般的激動與敬畏,隻想一睹這位武林神話的絕世真容。
哪怕隻是遠遠一瞥,亦是畢生榮光。
然而,當眾人喘息未定,滿懷熱望搶上那剛剛還傲立著九尺身影的峰頂平台時——
台上空空如也!
裘圖方才傲立之處,唯餘凜冽山風穿台而過,嗚咽盤旋,仿佛那驚世身影,從未曾在此駐足。
“人呢?”有人疑惑道。
眾人慌忙四顧,急切搜尋。
可目之所及,唯有茫茫雲海,皚皚雪峰,哪裡還有那素白身影的半分蹤跡?
就在眾人茫然無措之際,頭頂蒼穹之上,驟然響起兩聲充滿惶急與悲愴的雕鳴。
“唳——!”
“唳——!”
正是那對威震江湖的金翅神雕——迦樓羅與雲翼。
它們在朝陽台上空數十丈處,焦躁地盤旋飛舞。
雕首不斷向下張望,又頻頻轉向遠天,發出聲聲淒厲哀鳴。
那聲音充滿了被遺棄的驚慌、不解與深深哀傷,一聲聲回蕩在寂靜山巔,聽得人心中發酸。
群雄仰首望著這對彷徨失措、聲聲泣血的神雕,再低頭看看空無一人的峰頂。
不由麵麵相覷。
裘笑癡,這位當世神話,便在這萬眾矚目之下,於那撼動山河的長嘯餘音之中,徹底消隱於天地之間,再無蹤跡可尋。
——神雕卷完。
(這一卷字數又超了預期。
原計劃四十萬字左右,冇想到寫了八十多萬字。
這一卷因為設定明心見性需要瘋魔,所以采用了陰暗線,可能跟第一卷的感覺會差彆很大。
當然,主角的底色是定調的,每一個世界作者又會讓主角表現有所差異,這樣能帶來一點新鮮感。
另外再回答一下許多讀者的疑問。
為什麼要寫那麼多癡情主角的女角色。
首先代入女性視角,一個武功天下第一,地位崇高,高大帥氣的男人,是有致命吸引力的。
哪怕這個男人從不沾染女色。
但對於女性個體來說,也說明這個男人極其專一。
就好像男性看見一個貌美自強的女性卻冇有任何感情史,誰不想試一試?
誰走上追求道路,能控製不為之瘋狂?
這些女角色是襯托主角魅力,與主角道心堅定。
畢竟一個世界,男女各一半,不可能不寫女性。
我也希望讀者如果代入主角,能道心堅定,不要半途沉溺溫柔鄉。
就好像你得了第一桶金,知道命運指引你可能會成為世界首富,但你拿著第一桶金,不乾實事,出門就跟女生約會去了。
主角便是這樣,穿越機緣當前,將來或許能成佛作祖,自然不能分心去談戀愛。
下一個世界是風雲,因為武力值的原因,天龍確實不適合去了。
風雲的話,為了跟原著邏輯貼合,所以會引入宿命論。
另外風雲武力體係較高,有太多神功寶物。
主角的目標天人合一便隻能作為主線之一,不再像這一卷一樣,幾乎完全專注於明心見性。
考慮了一下,按照大眾接受度,絕大部分劇情線以電視劇為準。
也就是直接去掉漫畫第三部。
本來作者寫書就喜歡拉高武力表現性,若是不去除第三部漫畫,武力值就會過於誇張。
裘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