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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風雲暗湧 鐵掌驚變

2026-10-14 作者: 鋒任怨

日月其除,江湖代有才人出;光陰彈指,山河不見舊時顏。

十八年前,江湖頂尖高手一夜無蹤。

十一年前,武林神話無名殞落。

自此,江湖凋敝,高手難覓。

然江湖風波,何曾止歇?暗流洶湧,從未平息。

十年前,天下會幫主雄霸於天山之巔立下總壇。

此幫異軍突起,席卷八荒,滅派無數,聲威日盛。

月前,早已結盟自保的荊襄五幫,皆收到天下會降帖。

隨後四幫相繼俯首稱臣,唯鐵掌幫裘老幫主,寧折不彎,誓死不降。

江湖中人,有暗讚其鐵骨錚錚者,有譏其頑固不化者,亦有歎其不識時務、不知變通者。

深夜。

流雲蔽月,光影斑駁;薄霧籠星,明暗參差。

嗚咽夜風卷過鐵掌幫高懸的素白靈幡,簌簌作響。

院內燭火昏黃,於風中掙紮搖曳,映得滿目素白更添淒涼。

靈堂正中,一口碩大黑棺森然矗立,棺身以純金絲線勾勒雲紋獸首,昏黃光線下流淌幽暗光澤,威嚴中透沉沉死氣。

棺前,幫主二公子裘萬江長跪於地,領著身後一眾披麻戴孝的幫眾哭喪。

眾幫眾俯首哀泣,嗚咽之聲不絕於耳。

這裘萬江不過三十出頭,身形削瘦,一身孝服更顯單薄。

其麵容蒼白,雙頰微陷,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鉤。

就在哭聲正淒厲之際,忽聞院外一聲高喊劃破夜空。

“大公子回幫——!”

靈堂內哭聲驟然一滯,跪伏的幫眾皆驚愕抬頭,目光齊刷刷轉向院門。

跪在前首的裘萬江迅速抹去眼淚,緩緩轉頭,亦望向院門方向。

院門處,夜風倒灌而入。

一道魁偉身影挾著凜冽寒意,龍行虎步闖入眾人眼簾。

來人須發戟張,根根似鐵,闊口獅鼻,麵容剛毅如刀削斧鑿,正是幫主長子裘萬山。

但見其周身氣勢勃發,宛如下山猛虎,大步流星,直撲靈堂。

其身後緊跟著一位青衫老者,麵容清臒,正是幫中元老、幫主結義兄弟——楊副幫主。

裘萬江迅速起身,臉上悲戚之色瞬間堆滿,快步迎上前,聲音哽咽,“大哥,你可回來了......”

裘萬山一眼便瞧見堂中黑棺,身軀劇震,嘶聲吼道:“爹——!”

旋即撲到棺前,虎目含淚,悲痛欲絕。

眾幫眾見狀,更是悲從中來,紛紛以袖拭淚,低泣不止。

數息後,裘萬山霍然轉頭,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裘萬江,聲音嘶啞道:“怎會如此?!”

“我前腳才離幫求援,怎麼後腳爹就…就出事了!”

隻見裘萬江麵容悲戚,上前一步扶住兄長手臂,聲音哽咽道:“大哥,意外。”

說罷,不由分說拉起裘萬山,避開眾人耳目,快步走到靈堂外一處僻靜角落。

跪地的幫眾們雖不敢窺視,卻也隱約察覺事有蹊蹺,各自垂首,氣氛愈加凝重。

流雲緩緩移開,露出半輪冷月,清輝灑在兄弟二人身上,拉出長長的、糾纏不清的影子。

地麵淡起薄霧在庭院角落無聲彌漫。

但見裘萬江環顧四周,確保無人,才低聲道:“大哥,爹本就年老體衰,近來更是心力交瘁。”

“那些昔日稱兄道弟的老朋友,一聽天下會要找咱們麻煩,個個避之唯恐不及。”

“爹眼見鐵掌幫獨木難支,將要以卵擊石硬撼那如日中天的天下會……”

他說著,臉上沉痛之色更盛,“念及畢生心血將傾,一口氣冇上來,便…便去了。”

裘萬山眉頭緊鎖,連連搖頭,猶自不信道:“意外?”

“爹爹雖年事已高,但龍精虎猛,一雙鐵砂掌打遍荊襄無敵手。”

“他老人家何等風浪不曾見過?豈會因此氣極而亡?”

裘萬江看一眼裘萬山,麵露猶豫,輕聲道:“大哥所言極是……小弟心中亦存疑慮。”

“或許……是那天下會暗中使了手段。”

裘萬山緊盯著裘萬江道:“可我收到的暗報中寫得清楚,爹爹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議事之時,突然口吐鮮血。”

“眾目睽睽,天下會能施何等暗算?”

裘萬江聞言一窒,重重一歎,再次左右窺視,確認無人,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道:

“果然瞞不得大哥,爹爹的死因……實是中劇毒而亡。”

“什麼?!”裘萬山驚怒交加,虎目圓睜,“天下會竟如此卑鄙?!”

裘萬江連忙示意噤聲,眼神警惕掃視周圍,低促道:“大哥!人多眼雜,禍從口出。”

“此事……咱們心中知曉便好,萬萬不可宣之於口啊!”

“看來幫中已被天下會滲透。”裘萬山臉色驟然凝重,旋即不解道:“為何不可言明?”

“天下會敢做,我等便不可說麼?”

但見裘萬江憂色滿麵道:“這些年,天下會那些下毒、暗算、離間的狠辣手段,咱們聽得還少麼?”

“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至於為何不能明說——”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沉重,“大哥,如今爹爹不在了,你我兄弟這點微末顏麵,怕是一個外援也請不來了。”

“鐵掌幫眼下……隻剩兩條路可走。”

裘萬山凝視著他,沉聲道:“哪兩條路?”

隻見裘萬江深吸一口氣道:“其一,忍痛解散鐵掌幫,兄弟們各尋生路。”

“你我則暗中蟄伏,以待他日東山再起之時。”

“隻是……”他頓了頓,麵露苦澀,“天下會行事向來狠絕,講究斬草除根。”

“你我身為裘家血脈,必遭其無窮追殺,恐怕永無寧日。”

“其二——”他直勾勾盯著裘萬山,重重道:“降!”

“但若是降,便須揣著明白裝糊塗,否則……事後必遭清算。”

裘萬山聞言,猛地轉身踱步,重重揮臂,斷然喝道:“不可!萬萬不可!此議休要再提!”

“大哥!”裘萬江緊隨一步,臉上滿是焦急,苦口婆心勸道,“都到這般田地了,豈是逞一時意氣、做那匹夫之勇之時?”

“咱們得看清局勢啊!”

說著,言辭徒轉懇切,耐心勸道:“這些年,那些根基更厚、人手更眾的門派,哪個能逃過天下會雷霆手段?”

“大哥,你要為大局著想,為鐵掌幫數百兄弟的身家性命著想。”

“如今爹爹已去,你我一念之差,便是諸多兄弟的生路……或是死路!”

聞言,裘萬山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恨火燃燒,“可爹爹分明是遭了天下會毒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要我向仇人屈膝投降,絕無可能!”

裘萬江神色一凝,立刻接口道:“爹爹走了,大哥你便是幫主。”

“但你先是鐵掌幫的幫主,然後才是爹爹的兒子。”

“鐵掌幫數百口性命前程,皆係於你一念之間。”

裘萬山聞言重重握拳,旋即昂然道:“我鐵掌男兒,何曾有過怕死的孬種!”

但隨即,其語氣一沉,帶上濃重沉痛與疲憊,“不過……你所言亦有道理。”

他緩緩閉目,複又睜開,目中光芒黯淡幾分,“明知是以卵擊石,還要連累幫中兄弟同赴死路……此,確非英雄所為。”

見狀,裘萬江眼中喜色一閃,“大哥!你……你想通了?”

裘萬山重重點頭道:“想通了。”

說著重重一拍弟弟肩膀,“你我……為爹爹風風光光送完這最後一程,便……便解散鐵掌幫。”

“你便尋個安穩去處,隱姓埋名,靜待他日天時吧。”

裘萬江臉上喜色頓斂,眉頭緊皺道:“那大哥你呢?”

“我?”裘萬山目光轉向靈堂方向,虎目含淚,驟然迸發出駭人煞氣,“我要多宰幾個天下會的狗雜碎,為爹爹討回些利息!”

話音未落,方才入內便不見蹤影的楊副幫主,此刻忽從側廊陰影中快步閃出,徑直來到裘萬山身側,附耳急聲道:

“大公子,查出來了。”

裘萬山略一側首,眼中寒芒一閃道:“他招了?”

“嗯……”楊副幫主點頭,目光卻帶著驚疑與憤怒,悄然掃向旁邊麵無表情、看似事不關己,實則一直以餘光斜睨二人的裘萬江。

刹那間,二人對視一瞬,又一觸即分。

裘萬山一雙因苦練鐵砂掌而漆黑的手掌重重握拳,恨聲道:“果然!天下會的爪子真伸進來了。”

“快說,究竟是哪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害了爹爹?!”

“這……”楊副幫主麵露難色,又瞥了一眼裘萬江,壓低聲音,“此事……還請大公子借一步說話。”

就在楊副幫主話音剛落刹那。

“嘭!”

一聲悶響如擊敗革!

竟是裘萬山與裘萬江兄弟二人,毫無征兆先後各出一掌,狠狠相對!

勁氣四溢,卷起地上塵土。

夜風穿庭,吹得靈幡簌簌作響。

裘萬山身形魁梧,下盤極穩,遭此突襲,連退數步,腳下青磚碎裂,隨即穩住,如磐石生根。

裘萬江身材削瘦,借力卸力,旋身飛退,姿態輕捷,穩穩落在庭院中央。

但見他站穩身形,臉上悲戚儘褪,無奈搖頭道:

“大哥,這糊塗,你為何就不能裝下去呢?”

裘萬山踏前一步,虎目中怒火與悲痛交織,死死盯住弟弟,“果真是你!”

聞言,裘萬江立時恍然,旋即嗤笑搖頭道:“大哥啊大哥,你一向耿直,今日怎也學會詐人了?”

“小弟一時不慎,卻是被你騙了。”

“全然是你做賊心虛之故。”裘萬山戟指對方,悲痛沉聲道:“爹爹身為老江湖豈能輕易中毒?”

“往日無論茶飯,皆由我親自銀針試毒。”

“我不在,自然是你代勞了。”

裘萬江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抖了抖衣襟,語氣莫名道:“是我又如何?”

“大哥,你要如何處置我?”

“如今這世上,可就剩你我兩個親兄弟了。”

“手足相殘,何其可悲?”

裘萬山見他被揭穿罪行,竟無半分羞愧悔意,心中怒極,一股悲憤直衝頂門。

立時猛地轉身,麵向四周,沉聲喝道:“眾兄弟聽令!”

話落,隻聽腳步紛遝,烏泱泱的幫眾自靈堂內、院落外急湧而入,刀光閃動,瞬間將此地團團圍住。

火把搖曳,映得眾人臉上光影不定,一片肅殺。

但見裘萬山深吸一口氣,將手高高舉起,眼睛一閉,帶著無儘痛心與疲憊,那隻手狠狠落下。

“將這個弑父不孝、大逆不道的畜生,給我拿下!”

然而,號令已下,眾人卻紋絲不動。

上百幫眾麵麵相覷,眼神閃爍遊移,隨即紛紛垂下頭顱,如同泥塑木雕般靜默佇立,無一人上前動手。

靈堂燭火昏黃,隻聞夜風嗚咽。

隻見楊副幫主又驚又怒,踏前一步,須發戟張,高聲斷喝道:

“爾等還愣著作甚!如今真相大白,就是二公子下毒害死的幫主!”

然而,任憑他如何怒吼,眾人依舊垂首默立,無人響應。

隻見裘萬江雙手一背,重重一歎,轉頭看向靈堂那漆黑棺木,悠悠道:

“大哥,你還不明白嗎?”

“我下得不是毒,是救他們全家老小的藥。”

他砸吧一下嘴,繼續道:“天下會文總管已經與我接洽過了。”

“隻要我率眾歸降,日後我便是天下會荊襄分舵的副舵主。”

“這些兄弟也能繼續跟著我,同享富貴,不必流離失所,更不必擔憂家小被天下會清算。”

說著,他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歪頭看向孤立無援的裘萬山道:

“咱們混幫派的,求得不就是這個?”

“安穩,富貴,庇護。”

但見裘萬江於庭中緩緩踱步,環指眾人,語氣溫和道:

“他們是鐵掌幫的一員不假,可鐵掌幫終非其自家基業,犯不著為此搭上性命前程。”

“隻要人在,名號是鐵掌幫也罷,天下會分舵也好,又有何區彆?”

“眾兄弟日後,依舊能安享太平,把酒言歡。”

這一番話,聽得裘萬山渾身發抖,聲若洪鐘,怒喝道:

“畜生!毫無江湖道義!毫無忠孝可言!”

“你……你怎配為人子,怎配為兄弟!”

楊副幫主亦是須發皆張,怒指著那些沉默的幫眾,痛心疾首道:“你們……你們!鐵掌幫的血性何在?”

“你們難道都是這等貪生怕死、背主求榮之輩不成?!”

眾幫眾儘皆低頭垂首,麵頰漲紅,目光躲閃,不敢直視楊副幫主怒目。

更有人喉結滾動,唇齒微張似欲言語,終究隻化作一聲歎息。

唯餘靈堂昏光將人影拉扯得細長,院中黃紙錢隨風簌簌旋舞,於幽庭暗處飄飛零落。

“住口!”但聽裘萬江一聲斷喝,生生截斷楊副幫主之言。

旋即環視眾人,雙手高舉朗聲道:“諸位兄弟絕非貪生怕死!”

“我相信,若我振臂一呼,弟兄們即刻便敢與那天下會拚個玉石俱焚,血染天山!”

“但我裘萬江,斷不容坐視手足為些許浮名虛譽枉送性命,更不忍累及他們家中老小無辜遭殃。”

“裘萬山啊裘萬山。”他轉向兄長,麵露痛色,搖頭道:“你當真與爹爹一般,冥頑不靈,何其自私!”

“我本念兄弟情分,欲留你一命。”

“可若任你胡為,恐惹怒雄幫主,以致禍及眾兄弟闔家遭難。”

言罷,緩緩抬頭,望向被薄霧遮蔽的夜空。

“這罵名,我擔了。”

隨即沉聲喝道:“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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