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神功蠱惑 巧誘人質
玄妙口訣自腹語發出,在彌漫著藥香與濕冷空氣的閣樓內回蕩,字字清晰,直扣心弦。
彭長老獨目圓睜,聽得如癡如醉,枯瘦手指下意識地撚著袖口,越撚越緊。
然而口訣方至緊要關節處,卻戛然而止。
閣中霎時一靜,隻聽得窗外細雨敲簷,沙沙作響。
彭長老心頭如百爪撓抓,麵上卻強作鎮定,隻深深一歎,聲音帶著幾分驚疑與試探道:
“這……究竟是哪一派的劍法?竟這般劍走偏鋒,狠辣強絕,殺氣之盛,聞所未聞。”
但見裘圖緩緩起身,左手撚動烏木佛珠,在狹小閣樓中踱起步來,步履沉實。
腹語溫潤,卻字字如錘道:“此乃辟邪劍法,貨真價實的魔道絕學。”
話音未落,裘圖腳步一頓,忽地側身俯近彭長老。
伸出瑩白如玉的拇指與食指,在其眼前虛虛一撚,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道:
“隻需付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代價,便可脫胎換骨,速成高手。”
隨即直起身,繼續踱步,語氣篤定而誘惑道:“以彭長老你的根基,潛心修習數年,江湖上必有你一席之地。”
說著微一側首,黑緞覆麵,卻似有目光穿透布帛,落在彭長老身上,“不敢說立時能與那郭靖爭雄,但若想從他掌下從容脫身,絕非難事。”
“至於那黃蓉……一介女流之輩,哼……不過爾爾。”
聽到從容脫身四字時,彭長老便已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那隻獨眼中的渴望再難掩飾,幾乎燃起火光。
郭靖武功之高,江湖儘知。
十餘年前便能與黃藥師和洪七公對招三百不落下風。
雖是點到為止,令人不知高下。
但十餘年過去,郭靖正值壯年巔峰,江湖中人皆心知肚明,其一身武藝定然已超過當年五絕。
自個兒若一身武功能達到從其掌下脫身的程度,幾近與昔日五絕比肩。
“此外,此功之妙,尚不止於此。”裘圖再次停步,背對彭長老,雙臂緩緩抬起,如托舉無形之物,腹語低沉誘人道:
“若能修至圓滿,便能求得那天人化生,萬物滋長之妙境。”
“咚、咚、咚!”
彭長老再難自抑,額頭重重磕在冷硬地板上,激動道:
“幫主!彭……彭某拜見幫主!”
“此生此世,願為幫主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若有二心,死無葬身之地。”
“誒——”裘圖抬手,輕輕一擺,“說什麼二心不二心的,裘某素來不在乎。”
旋即轉身負手,佛珠在指間輕轉,踱步道:“裘某尋你,正是看中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即便心懷異念,也懂得審時度勢,權衡利害,而非憑著一腔熱血,高喊些仁義道德便來給裘某上眼藥。”
說著,聽得彭長老氣息微頓,當即停下腳步,“心中有惑,直言便是。”
“裘某麾下,不講那些彎彎繞繞的所謂人情世故。”
彭長老抬起頭,臉上堆起小心謹慎的賠笑,獨眼緊盯著裘圖覆麵的黑緞道:“幫主明鑒……”
“小的鬥膽一問,修習此等神功,不知……需付出何等代價?”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是……性情變得暴戾乖張?還是……需忍受日夜煎熬之苦楚?”
“小的……也好心中有譜,早作準備。”
聞言,裘圖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抹詭秘弧度。
坐回椅中,上身微傾,靠近彭長老,腹語如幽穀回響,低沉而清晰地吐出八個字。
“欲練神功,揮刀自宮。”
彭長老麵色驟然一僵,身體瞬間繃緊。
然而,僅僅刹那之後,他繃緊的身體便鬆弛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獨眼中甚至掠過一絲原來如此的釋然。
不過是二兩無用之物,他這把年紀,早已看淡。
能換來縱橫江湖的神功,這筆買賣,太值了!
“誒?”裘圖卻忽然眉頭一皺,直起身來,右手輕撫下顎,像是想起了什麼疏漏,腹語中帶著一絲懊惱道:
“裘某倒是忘了,彭長老似無家眷子嗣?”
“若如此,練這武功,豈不斷了香火,徒留遺憾?”
說罷,搖了搖頭,左手盤轉佛珠的速度驟然加快,腹語喃喃,仿佛在重新思量道:
“是裘某思慮不周了。”
“罷了,還是另擇一門循序漸進,修身養性的功法予你吧。”
“慢是慢些,弱是弱些,但穩妥無虞。”
“你這把年紀,裘某也不指望你去與高手爭鋒。”
“不不不!”彭長老急得雙手連搖,如失至寶道:
“幫主雨露均恩,彭某豈敢挑肥揀瘦,不識抬舉?”
“就這個!就要這個!”
裘圖麵顯難色,緩緩搖頭道:“聖人雲: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裘某雖非善類,卻也不願強人所難,委屈了自家人。”
“不委屈!絕對不委屈!”彭長老急急搖頭否認,隨即雙手抱拳,語氣變得異常堅定且坦誠道:
“實不相瞞幫主,彭某早年……也曾妻妾成群。”
“這把年紀,自是早有後人開枝散葉,家族也算興旺,並無遺憾。”
“隻是……”他頓了頓,獨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道:
“畢竟彭某自小踏足江湖,仇家遍地,丐幫內部更是傾軋不斷。”
“為保血脈平安,彭某一直……隱忍不發,未敢讓他們顯露於人前。”
“哦——?”裘圖嘴角盛起笑意,手指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地敲擊著身旁茶案,發出篤篤輕響。
腹語徒然溫和關切道:“那正好,速速將他們接來。”
“人多,才熱鬨。”
“如今有裘某在此坐鎮,你大可安心,不必再與至親骨肉天各一方,飽受分離思念之苦。”
彭長老聞言,獨眼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措手不及的錯愕。
但隨即,還是重重低頭,抱拳沉聲道:“謝幫主體恤!”
“哈哈哈……”裘圖那低沉的笑聲在閣樓內回蕩,伸手指著彭長老,語氣帶著幾分激賞道: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德不怕天!”
“似你這般人物,裘某當真喜歡得緊,用得順手。”
笑聲一收,裘圖雙手一撐扶手霍然起身,腹語聲陡然變得洪亮而威嚴道:
“裘某與那遭難的何家,尚有親緣牽絆。”
說罷,豎起三根手指,“予你三日時限,將何家昔日散落的產業儘數收攏歸整。”
“事成之後,來何家見我。”
“屆時,《辟邪劍譜》全本,自當親授於你。”
話落,不待彭長老應和。
猛地俯身,瞬間拉近與跪地彭長老的距離,二人幾乎貼麵。
但見裘圖緩緩扭動脖頸,腹語低沉如雷,化絲入耳。
“若連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辦不明白……”
“那可莫怪裘某心狠,你便自行亡命去吧,或尚有一線生機。”
話落,窗外驟然閃過一道電光,將裘圖麵孔映得半明半暗一瞬,那黑緞之下的輪廓更顯森然。
彭長老心頭一凜,俯首急聲道:“屬下定不負幫主所望!”
“轟隆隆——”
雷聲隨之大作,滾過天際,震得閣樓窗欞嗡嗡作響。
待雷聲餘韻散去,閣中陷入一片死寂。
彭長老伏地數息,未再聽得任何聲響,亦感覺不到絲毫氣息。
方才小心翼翼抬起眼,卻見身前竟已空無一物。
急忙轉頭四顧,隻見東側那扇窗戶不知何時已被推開半扇,窗外雨勢漸猛,冷風挾著濕氣卷入。
而裘圖,早已人影杳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