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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何家莊園 尋得外甥

2026-10-14 作者: 鋒任怨

南湖畔,大雨滂沱。

水霧氤氳間,遠樹一片朦朧,唯聞雨打屋簷聲急,雨水順著青瓦墜入河中,漾開圈圈漣漪。

何家莊便靜伏於雨幕深處。

白牆黛瓦,屋舍連綿,這本是能容百餘口的熱鬨大院,如今卻不見炊火,不聞人聲。

滅門慘案過去未久,莊子似被抽去魂魄,梁間無燕,院角生苔,連雨聲穿過空廊的回響,都透出死寂。

尤其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色如凝血,宛如墓穴封石。

門上赫然印著五個血色手印,正是赤練仙子李莫愁動手前慣留的標記。

五個手印則意為五日後上門,為的便是讓何家人在最後的日子裡飽嘗恐懼。

路人行經此地,無不色變,或低頭急走,或繞道遠避,生怕沾染不祥。

即便偶有流民潑皮窺見園空,懾於李莫愁的凶名,也無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以致慘案三月有餘,這莊院仍空曠如墓,無人驚擾此間死寂。

“轟隆——”

墨雲翻湧,一道電光裂空,驚雷炸響,震得老樹亂顫,雨點如鼓,天地混沌。

“吱呀——”

雷雨交加中,那兩扇印著血手印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澀響,被人從外推開。

裘圖頭戴黑綢鬥笠,立於雨中,指尖撚動烏木佛珠,負手邁過門檻。

“喂!那後生,彆進去,免得惹上江湖禍事!”對街簷下避雨的過路人大聲提醒。

裘圖恍若未聞,身影已冇入影壁之後,穿行於空庭廊廡之間。

莊內亭台俱全,規模不小,而今唯有雨水衝刷青石,卻衝不散磚縫木紋間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儘管屍體早已被官府或好心人收殮,但裘圖嗅覺敏銳非人,哪怕時隔三月,也在片刻後便已辨出,若何家人皆死於此,該是四十七人。

其實何家本族不多,枉死者多是仆役、護院、廚娘等無辜之人。

裘圖閒庭信步穿過一道道圓拱門,一進進院落,最終在一處較為寬敞的廳堂前駐足,微微頷首,似是對此地頗為滿意。

此地雖不算宏偉廣闊,但亭台俱全,屋舍完好,作為他暫時棲身、收攏勢力的據點,已是綽綽有餘。

待安頓好外甥,懾服周邊勢力,過幾月便去陸家莊,以逸待勞,斃了李莫愁,既為姐姐一家報仇,也可揚名立萬。

他裘某人最不怕的,就是所謂的魔頭。

之後便可前往絕情穀,救他那位被囚禁的姑婆——鐵掌蓮花裘千尺。

待人手資材積攢充裕,再前往湘西,於昔日五指峰上重建鐵掌幫。

而那五指峰屬衡山一脈,正好將重建未久的衡山派一並掃平,滅個乾乾淨淨。

思緒既定,裘圖推開一間看似整潔的臥房,一股嬰兒乳香淡淡飄來。

窗外,雨勢愈發猛烈,如同天河倒瀉,庭院中的小池塘水麵上,濺起無數紛亂跳躍的水花。

城南郊外。

一間看似普通的農家小院,院中矗立著一座木製兩層閣樓。

閣樓前院落平整開闊,約有二十餘丈見方,四周以簡單柵欄相繞。

院落中栽種著些尋常花木,雖無奇珍,卻也佳木蘢蔥,翠色欲滴,顯見主人家生活雖不富貴,倒也殷實安穩。

天色晦暗,烏雲壓頂,大雨如注,簷下水簾密掛。

一樓屋內,傳來敲打之聲,隻見一名腰膀粗壯,麵色黝黑的漢子,正俯身於一條長凳前,賣力地打磨著一件未完成的木器,看模樣是個老實本分的木匠。

他身旁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同樣生得濃眉大眼,神情憨厚,正認真地幫著父親打下手,遞送工具。

簷下,一不足周歲的男嬰穿著棗紅襖子,正蹣跚學步。

一婦人年約三十,發髻盤起,手端碗勺,蹲在嬰孩麵前,眼含慈愛,輕聲道:

“求兒乖,來,吃米油咯。”

勺遞至唇邊,嬰孩咂嘴揮臂,甚是歡喜。

婦人莞爾開笑,柔聲道:“瞧把你樂的,慢些吃,不著急。”

對此婦一家而言,此子雖非親生,但在這年月,男嬰何等金貴。

何況丈夫說過,此子乃落難鳳凰,將來或許還能靠他享福。

“轟隆!”

震耳雷聲炸響。

男嬰被嚇得渾身一顫,小嘴一癟,晶瑩的淚珠瞬間湧出眼眶,放聲大哭起來。

婦人趕忙將碗勺放在一旁地上,伸手將男嬰緊緊抱在懷裡,輕輕拍背,連聲哄道:

“乖哦,求兒不哭不哭,娘在呢,娘在這兒呢。”

“咱們不怕打雷哦,不怕……”

嬰孩小手緊抓婦人衣領,頭埋胸口,啼哭不止。

倏然,電光再閃,如利劍破空。

婦人急掩嬰孩雙耳。

“轟隆隆——!”

雷聲更烈,似要撕天。

婦人眉頭緊皺,麵色不虞望向烏沉天色。

忽然,婦人瞳孔驟縮,臉上血色霎時褪儘,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隻見那粗壯的樹乾枝椏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著一個人!

那人頭戴黑綢鬥笠,身形挺拔,雙手背負於後,任憑風吹雨打,身形穩如磐石。

“孩……孩他爹……”婦人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一把將嬰兒更緊地摟在懷中,踉蹌著向後倒退,“有……有人……”

話音未落,鬥笠男子身形一動,如流影掠空,數丈之距,瞬息便至,悄無聲息落於簷下一角,宛如鬼魅。

婦人懷抱嬰孩,頓時駭得跌坐於地。

“誰?!”漢子聞聲出屋,一見來人,神色頓緊。

細看之下,更是暗驚不已。

這般大雨,此人周身竟無半點濕痕。

遭了遭了,定然是江湖中人前來尋仇的。

他心下冰涼,強穩聲線,“你是何人?來此有何貴乾?可是要打製木器?”

其身後少年探頭一看,悄摸回屋取了兩柄柴刀,將一柄塞入漢子手中。

父子二人緊刀而立,如臨大敵。

卻聽一陣溫潤沉悶之音幽幽入耳。

“不必驚慌,裘某並非前來尋仇的江湖人士。”

話音微頓,繼而道:“乃是來尋親的。”

幾人暗忖或是何家親戚,卻不敢直言,唯恐泄露嬰兒來曆,招來大禍。

隻見漢子擋在妻兒身前,故作不知,沉聲道:“這位兄弟,我等不知是哪門子親戚?”

“且你遮著臉,咱更是瞧不出。”

“轟隆!”

雷聲又作,似欲將這壓抑的氛圍震開。

但見裘圖自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晃了晃道:“爾等可認得此物?”

漢子眯眼仔細看了看,茫然地搖了搖頭。

然而,他身後的婦人卻驀地睜大了眼睛,失聲低呼道:“這……這是少奶奶的玉佩!我見過的。”

“閉嘴!蠢婆娘!”漢子猛地回頭,厲聲叱喝,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裘圖聞言,發出一聲輕笑,手腕一翻,將玉佩收回懷中。

負手於後,徐步向前,看似緩慢,卻幾步便拉近了距離。

那溫潤腹語聲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道:

“不錯,生性謹慎,反應機敏,隻做個尋常木匠,確是有些可惜了。”

“在下,裘笑癡。”

漢子見其無動手之意,心神稍鬆,與婦人對視一眼。

隻見婦人臉上驚懼之色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確認後的驚喜,她朝著漢子用力點了點頭,低聲道:

“姓裘……冇錯,是跟少奶奶一個姓,是舅爺家的人。”

聽到婦人確認,漢子一家這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紛紛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漢子連忙將手中的柴刀“哐當”一聲扔到地上,雙手在衣襟上搓了搓,彎腰賠笑道:

“原來是裘……裘爺!您這是……來接小少爺的?”

但聽裘圖腹語溫醇道:“爾等於此等險惡境況下,救下裘某外甥性命,更不顧自身安危,庇護他多時。”

“方才裘某在暗處亦聽了片刻,你二人待他確實寬厚,並未因非親生而有半分苛待。”

“不錯,不錯。”

說著,裘圖剛好走到漢子身前,伸出手在其肩膀拍了拍道:“放心,你們的富貴,到了。”

隨即,轉向那懷抱嬰兒的婦人,伸出雙手,腹語聲刻意放得更加柔和道:“來,讓舅舅抱一下。”

婦人將懷中仍在抽噎的男嬰,遞向裘圖。

裘圖懷抱嬰兒,手指溫柔地在孩子嫩滑的胎發上撫過,溫和道:

“何應求.....當初探聽到這名字時,裘某便心知姐姐一直念著娘家啊。”

男嬰扭動了兩下,然後張開小嘴,在裘圖肩膀上吮吸了起來。

裘圖鬥笠下的嘴角微微一勾,腹語溫和道:“倒是乖巧,不認生。”

一旁的夫婦二人見狀,連忙擠出更加殷勤的笑容。

漢子連聲附和道:“血濃於水,血濃於水啊!”

“求兒雖然年幼,但骨肉親情是天性,自然親近舅爺您!”

婦人也賠笑道:“是啊是啊,小少爺平日雖也黏我,卻從冇像在舅爺懷裡這般安穩過。”

裘圖略一頷首,吩咐道:“去收拾一下細軟,隨裘某前往何家莊居住。”

“此後,你一家便跟在裘某身邊,好生照顧求兒。”

“爾等大可放心,有裘某在,那李莫愁若敢再來,正好取了她項上人頭,祭奠何家四十七口冤魂。”

那婦人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怯懦和猶豫,小聲道:“裘爺,那何家莊,剛……剛死了那麼多人我們住過去,會不會陰氣太重,有點……不吉利?”

陰氣重?

他裘某人手下冤魂無數,也冇見哪個鬼上過門。

活著的時候尚且不是他對手,難道死了,反而能掀起風浪不成?

裘圖抬手揮了揮,語氣不容置疑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速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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