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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絕技誘餌 木魚驚心

2026-10-14 作者: 鋒任怨

待天鳴方丈領著三人前往藏經閣見過苦鑒禪師後,三人便在藏經閣一層著手開始抄譽經書。

覺遠為其忙前忙後,又是研墨又是搬運空白經書,順帶還介紹藏經閣內藏書位置。

日暮風吹牆外樹,月升雲遮天上星。

心禪堂內。

十數盞長明燈映照著低眉垂目的金身佛像,檀香繚繞,青煙如縷。

十餘名苦字輩禪師,身著樸舊袈裟,如古鬆般盤坐於蒲團之上,麵朝佛像,撚動著溫潤的菩提佛珠,低沉的誦經聲在堂內低回。

“吱呀——”

大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股清冷夜風,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天鳴方丈步履沉穩踏入堂內,在眾僧身後站定,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道:

“弟子天鳴,見過諸位師叔師伯。”

盤坐於最前方的苦樹禪師並未回頭,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如古井無波道:“少林既已交至你手中執掌,放手施為便是,不必事事過問我等。”

“我等老朽,唯願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苦燈禪師眼皮微抬,目光依舊落在身前經卷上,接口道:“你今日處置,甚為妥當。”

“那三人乃苦慧師兄一脈所傳,名義上終歸是我少林下院。”

“他們既心向武學,欲窺我少林絕技之堂奧……”

話語頓了頓,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淡然笑意,“便由他們去罷。”

“我等隻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苦明禪師微微頷首道:“他們打著弘法利生、抄錄佛經的旗號而來,其心昭然。”

“然則,我少林絕技若無深厚佛法根基化解其中戾氣、執念,強練之下,必遭反噬,苦不堪言。”

“此番,正好借我禪宗無上妙法引其渡入正途,皈依我佛。”

話落,堂內其餘苦字輩高僧齊齊低眉垂目,手中佛珠撚動,口中同宣佛號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天鳴方丈保持著合十的姿態,恭敬道:“弟子亦是作此考量。”

“故而特意未將值夜的覺明調離藏經閣。”

“苦鑒師叔坐鎮九層,心中自有明鏡,當能了然。”

苦樹禪師撚珠的手指微微一頓,語氣平淡道:“少林傳承千載,絕技傳承流落江湖的次數,早已數不勝數。”

“然則,兜兜轉轉,最終能真正持之、揚之、光大者,唯我少林一脈。”

“若隻偷學得一兩門皮毛,或可暗自揣摩,強身健體,卻因懼我少林之威而不敢以此示人,更遑論開宗立派,傳之後世。”

“若貪心不足,妄圖兼收並蓄,學得多門……”

說著發出一聲輕笑,“嗬嗬.....不通佛法,卻是會受儘煎熬。”

“唯有誠心皈依,精研我禪宗佛法,方能化解戾氣,求得解脫。”

苦泉禪師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眼中似有智慧之光流轉,接口道:“當年苦慧師兄遠赴西域,創立下院,其意深遠。”

“他若真是臨終前遣弟子回祖庭抄譽經書,未必不是看出這些後輩佛心未固,爭強好勝之心猶熾。”

“欲借我祖庭絕技為引,實則是以絕技為枷鎖,束縛其殺性,迫其回頭,莫要忘卻了身為佛門弟子的佛心根本。”

天鳴方丈聞言微微欠身,“師叔所言極是。”

“弟子思慮,是否需去提點一下覺明?”

“此子雖目不能視,口不能言,然耳力通玄,心思細膩,恐會察覺端倪。”

苦樹禪師緩緩搖頭,聲音淡然道:“不必了。”

“若他三人連一個盲啞弟子都瞞不過,行事如此粗疏不堪,那便是與佛無緣,根基淺薄,強渡亦是徒勞。”

他語氣轉沉,帶著一絲莊嚴,“絕技武學,終究是護法降魔之利器。”

“法,不可輕傳,機緣未至,強求不得。”

夜幕低垂,暮鼓聲與悠遠鐘鳴交織,在少室山間回蕩。

裘圖雙手合十,步履沉穩,一路行至藏經閣前。

推開木門,身影融入閣內昏黃的光暈之中。

閣內燈火搖曳,映照著堆積如山的經卷和古樸書架。

三名高鼻深目、留著寸餘短發的頭陀——潘天耕、方天勞、衛天望,正各自伏案,筆走龍蛇,埋頭抄譽經書。

墨香與陳年紙張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覺遠則在一旁,輕手輕腳地整理著散落的經卷,將它們分門彆類,歸入書架。

“吱呀”開門聲引得四人齊齊抬頭。

覺遠放下手中經卷,快步迎上前,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低聲道:“師弟,你來了。”

裘圖臉上纏覆的黑緞在燈光下泛著幽光,嘴角微揚,勾勒出一抹淡然笑意。

雙手合十,朝著覺遠和三位頭陀的方向,一一躬身行禮。

覺遠猶豫了一下,轉身朝向三位頭陀,雙手合十,語帶商榷道:

“三位師叔祖,覺明師弟目不能視,行動多有不便,恐難以周全侍奉。”

“不如今夜還是由弟子留下……”

潘天耕擱下手中狼毫,臉上堆起祥和笑意,雙手合十還禮,聲音洪亮卻刻意放緩道:“覺遠小友不必憂心。”

說話間,目光快速掃過靜立一旁的裘圖,又看向覺遠,“我等夜裡也要打坐參禪,靜思佛法,並無他事。”

“即便有些許小事,自己動手便是,不會勞煩覺明小友。”

方天勞也放下筆,捋了捋短髯,溫言附和道:“師兄所言極是,我等自行其是即可,覺遠小友無需掛懷。”

衛天望更是連連點頭,目光在裘圖身上停留片刻,笑道:“去吧去吧,莫要耽誤了歇息,明日還需勞煩覺遠小友。”

覺遠聞言,旋即點了點頭,躬身道:“那……弟子便告退了。”

說罷,輕輕拍了拍裘圖肩膀。

裘圖含笑頷首,示意明白。

待閣門重新合攏,藏經閣內便隻剩下四人。

燈火將那裘圖高大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但見裘圖微微側身,徑直朝著自己慣常打坐的角落走去。

步履平穩,腳下如同生了眼睛一般,精準避開地上散落的幾卷經書。

繞過一張矮幾時,袍角甚至未曾拂到桌角分毫。

行走間,熟稔從容,渾然天成,身形冇有絲毫猶豫或試探,不帶半分盲者應有的滯澀與摸索。

他裘某人素來隻是低調蟄伏,卻從不會如蛇鼠一般,刻意隱藏什麼。

這三人要是敢問,他裘某人便敢讓這三人此行如坐針氈。

潘天耕、方天勞、衛天望三人原本一直注視著裘圖,臉上帶著一種審視與玩味的莫名笑意。

然而,隨著裘圖這行雲流水般的幾步走出,三人臉上笑意漸漸凝固。

眼底深處,不約而同地掠過一抹驚疑之色——這盲僧,怎會如此行動自如?

簡直……簡直如同能視物一般。

潘天耕輕咳一聲,打破沉寂,撚動著手腕上的佛珠。

目光緊鎖裘圖,語氣帶著一絲探究道:

“小友日日至此看守,對這藏經閣內的一磚一木,看來是熟稔得很啊。”

裘圖已在蒲團上盤膝坐定。

聞言,朝著潘天耕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頷首,嘴角再次彎起淡然弧度,算是回應。

隨即穩穩拾起身旁那柄木縋,手腕輕抬,不疾不徐地敲擊起身前木魚。

“篤……篤……篤……篤……”

清脆而規律的木魚聲,在寂靜的藏經閣內悠然響起。

心中卻是在盤算何日離去,是帶上衛母一同啟程,還是說後續再將其接走。

以及離去之前,要不要展示一番,讓少林主動與自己親近親近,加深一下師門感情。

三人相視一眼,也不知心中如何作想,複埋頭抄經。

然而,那一聲聲“篤篤”的木魚響,直直鑽進耳膜,敲在心頭。

初時尚覺平和,片刻之後,竟隱隱攪得人心神不寧。

筆下字跡似乎也受到了影響,不複之前的工整流暢。

但見衛天望最先按捺不住,皺著眉,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裘圖,語帶煩躁道:

“小友莫要再敲了,我等需靜心思慮佛法精義,你這般敲打,擾得人心煩意亂。”

木魚聲戛然而止。

裘圖緩緩放下木縋,雙手緩緩合十於胸前,微微側身,麵向三人所在方向。

油燈火苗不安地晃動著,映照著纏滿黑緞的臉龐。

那嘴角笑意在昏黃搖曳的光線下,半明半暗,難以言喻。

不知為何,埋頭抄經的三人心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脊背竟有些發涼。

時不時便有一人下意識抬頭看向裘圖。

隻覺得這小和尚的笑容略有些詭異,有點像彌勒佛的笑容凝固了一般,怎都不像個活物。

良久後,許是閣內氣氛太過沉悶壓抑。

潘天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異樣的不適感,沉聲道:

“二位師弟,參悟佛法,貴在心靜。”

“若受些許外物所擾便心神不定,豈非正說明我等修行尚淺,本心未固?”

說罷,再次轉向裘圖,聲音低沉道:“小友,方才是我師弟心浮氣躁了。”

“你且……繼續敲你的吧。”

裘圖聞言,笑意似乎更深了一分。

微微頷首,重新拾起木縋。

“篤……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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