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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擇日下山 西域少林

2026-10-14 作者: 鋒任怨

體格長成,三識突破,洞察秋毫更勝尋常高手一籌。

後續側重點,莫過於積蓄內力。

畢竟,仔細算來,裘圖修習內功時日尚淺。

前世十七八歲才習得那辟邪魔功,二十四歲多便已離開。

眼下無論是少林九陽功,還是那威力絕倫的六脈神劍,皆需海量內力為根基,如同深潭蓄水,非一日之功。

天地之理,能量守恒。

內力無法憑空而生,唯靠水磨功夫,將腹中五穀精元一點一滴轉化提煉。

這嵩山群巒中,但凡體型稍壯、能供打牙祭的大型野物,幾年下來都快要被他裘某人吃絕了。

除非少林藥王院能搜羅堆積如山的珍稀滋補藥材。

否則,這少林對他而言,於內功進境已是毫無裨益,枯守無益。

之所以將目光投向南宋武林而非北地,亦是裘圖時時留意般若院消息的結果。

就在今年,大宋已跟蒙元達成合作,開始聯合滅金。

想來用不了多久,金國這座腐朽的破屋便會轟然坍塌,屆時整個北方必遭蒙人鐵蹄蹂躪。

天地傾覆,山河破碎,哪裡還有武林秩序可言?

又怎能尋得一方清靜之地,安心打磨武功?

身旁,覺遠低沉而專注的誦經聲,依舊綿延不絕。

與此同時,大雄寶殿內,檀香繚繞。

天鳴方丈甫一踏入門檻,目光微凝,但見三位身形高大、高鼻深目、留著寸餘短發的頭陀立於殿中。

三人身著赭石色袈裟,見他進來,齊齊合十躬身,動作整齊劃一道:“阿彌陀佛,方丈師兄有禮了。”

天鳴方丈麵容沉靜,亦合十還禮,聲音溫潤道:“諸位師弟遠道而來,辛苦,請坐。”

言罷,側身一引,四人分主客於蒲團落座。

兩旁侍立的十餘名無字輩弟子垂首肅立,鴉雀無聲。

三位頭陀分彆自報家門,為首者聲如洪鐘道:“貧僧潘天耕。”

中間一人沉聲道:“貧僧方天勞。”

最後一人接口道:“貧僧衛天望。”

隨即,三人恭敬地將三牘呈遞天鳴查驗。

天鳴接過文牒,目光如炬,仔細辨認印鑒紋理,複又隨口詰問了幾個禪宗典故和西域佛門近況。

三人對答如流,所述細節絲絲入扣,與少林所知一一印證。

待確認身份確鑿無疑,天鳴方丈捋了捋花白長須,語帶感慨道:

“貧僧記得,當年苦慧師叔遠赴西域,開枝散葉,創立西域少林一脈,至今已是四十餘載春秋流轉。”

“那時節,貧僧還隻是個值守鐘樓、迎接八方來客的小沙彌。”

“今日得見三位師弟,頓覺此間蓬蓽生輝啊。”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三人,又問道:“不知苦慧師叔法體安泰否?苦樹師伯他們常念叨,思念甚深。”

潘天耕聞言,麵上掠過一絲沉重,抱拳道:“有勞方丈師兄掛懷。”

“師傅他老人家……已於三年前功德圓滿,圓寂西歸了。”

方天勞接口道:“按禮,我等本該早些時日前來祖庭拜謁。”

衛天望快人快語,補充道:“無奈那白駝山莊在西域橫行霸道多年,欺壓同道。”

“後來我等聞聽其主歐陽鋒在南宋之地已然瘋魔,肆意殺戮,便廣邀西域武林同儕,趁其空虛,一舉圍剿白駝山莊,替天行道。”

“加之我等需為師傅誦經祈福,持咒四十九日,一來二去,竟延宕至今才得以成行,還望方丈師兄海涵。”

天鳴方丈微微頷首,表示理解,複溫和道:“三位師弟此番萬裡迢迢而來,意欲何為?”

“是與我寺大德談經論法?還是打算在寺中掛單清修一段時日?”

潘天耕雙手合十,正色道:“方丈師兄明鑒。”

“我西域少林派草創伊始,根基尚淺薄,加之師傅出身羅漢院,門中弟子這些年來多鑽研武學護法之術。”

“於佛法根本要義,參悟確實不深,猶覺淺薄。”

方天勞語速徐緩,接道:“正因如此,師傅在圓寂前早有囑托,要我輩弟子若有閒暇,定當拜偈祖庭。”

“所求不為他物,唯盼能請回禪宗真經,精研佛法本源,以厚實我派佛學根基。”

衛天望身體微微前傾,拱手道:“懇請方丈師兄成全,允我等抄錄經書,帶回西域弘揚佛法,廣傳我佛慈悲之意。”

天鳴方丈沉吟片刻,決斷道:“弘法利生,本是我佛門弟子的本分。”

“此事無妨,三位師弟若願在少林安心禮佛,精研經義,貧僧這便傳令菩提院弟子,安排人手代為抄錄所需經文。”

潘天耕聞言,濃眉微皺,搖頭道:“方丈師兄好意心領。”

“然取經、抄經,乃是虔誠佛事,講究一個親力親為,心誠則靈。”

“若假手他人,恐失恭敬,並非正道。”

方天勞頷首附和道:“不錯,親手謄抄佛經,本身便是修行,一毫一厘,皆凝聚心力。”

衛天望點頭如小雞啄米,隨即語帶一絲彆樣的意味道:“況且,我等也算得是西域少林的二代法脈。”

“若他日弟子們提起,寺中所藏寶經,乃是我派祖師當年於祖庭親手謄錄所得,聽著豈非更能彰顯淵源深遠,佛脈相連?”

“這與假手他人抄寫相比,終歸是好聽些的。”

天鳴方丈沉默片刻,便頷首道:“也好,那貧僧便許三位師弟前往藏經閣抄譽經書。”

“但有言在先,經閣上三層乃我少林之本,且有苦鑒師叔坐鎮,三位卻是不得上去。”

潘天耕頷首道:“這是自然。”

衛天望忽眼珠一轉,溫聲道:“傳聞藏經閣上三層乃存放少林七十二絕技,以及諸多禪宗孤本。”

“這武學護法之道我等無意,可這孤本經義,方丈師兄未免有些敝掃自珍了。”

此言落地,殿中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潘天耕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橫眉低喝道:“天望!休得胡言!怎可在方丈師兄麵前如此不知深淺!”

衛天望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過於直白,連忙朝著天鳴方向深深一揖,急聲道:“師兄息怒!方丈師兄息怒!”

“是師弟一時心中急切,口不擇言,犯了戒律。”

恰在此時,一陣洪亮的鐘聲穿透大殿厚重的門窗,悠然傳來。

“鐺——鐺——”

晨鐘已鳴。

天鳴方丈麵上平靜無波,起身撣了撣僧袍道:“無妨。”

“師弟心向佛法,此心可嘉。”

“既如此,便請三位師弟隨貧僧來,先去見過苦鑒師叔吧。”

四人魚貫走出大殿,沿著青石路徑向藏經閣方向行去。

沿途可見少林寺內晨起忙碌的僧眾,或灑掃庭除,或步履匆匆趕赴早課,井然有序中透著幾分千年古刹的恢弘氣象。

潘天耕三人目不暇接,目光掃過殿宇群落、習武弟子,臉上不免流露出幾分豔羨之色。

行至路上,天鳴方丈邊走邊介紹道:“藏經閣乃寺中重地,除苦鑒師叔坐鎮外,日夜各有一名弟子值守。”

“白日內當值者,是覺遠。”

“三位師弟若在閣內抄經時有何所需所求,知會他便是。”

天鳴頓了頓,稍壓低了些聲音,“至於夜間……則是覺明當值。”

“此子天生有缺,目不能視,口不能言。”

“稍後貧僧便安排人手,將他換下,以免給師弟們造成不便。”

天生有缺,目不能視,口不能言?!

三人腳步同時一滯,彼此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含義難明。

衛天望反應最快,臉上迅速堆起笑容,搶著說道:“哎呀,方丈師兄實在過慮了!萬萬不可如此麻煩!”

方天勞立刻會意,順著話鋒,溫言道:“是啊,方丈師兄。”

“祖庭果然處處顯慈悲,體恤眾生。”

“想來這位覺明小友身具殘缺,卻能擔此重任,其心性定如明鏡止水,慧根深種,非我等俗人可比。”

潘天耕捋了捋短髯,鄭重頷首道:“方丈師兄宅心仁厚,然此事莫要調換。”

“若因此事換下這位弟子,日後傳揚出去,豈不讓西域同道笑話我西域少林弟子心胸狹窄,不識佛祖眾生平等無上妙諦?”

“恐辱冇了師門呐。”

天鳴方丈背對著三人,腳步未停,麵色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是思慮湧動。

他並未回頭,隻微微頷首道:“……三位師弟既有如此慈悲胸懷,那便遵意吧。”

說話間,四人已行至藏經閣前的開闊廣場。

清晨寒風掠過,卷起幾許塵土。

“唰——”

“唰——”

掃地聲清晰傳來。

天鳴方丈腳步微頓,抬手朝前方掃地之人方向示意了一下道:“正在灑掃的這位,便是覺明了。”

潘天耕、方天勞、衛天望三人應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僧人正執著長柄掃帚,緩緩清掃著地麵積雪。

待其直起身來時,一張被玄黑色緞帶纏裹得嚴嚴實實的麵孔映入眼簾。

三人目光交彙,不約而同地輕輕挑眉,嘴角各自牽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天鳴方丈對著裘圖的方向道:“覺明,此乃遠自西域少林而來的三位師叔祖,還不見過。”

裘圖聞聲,不疾不徐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掃帚輕倚身側,雙手緩緩合十於胸前,身體微微前傾,朝著聲音來源之處行了一個端正拜禮。

晨光落在他的纏麵黑緞上,神情隱於布下,看不真切。

潘天耕目光審視地上下打量,頷首讚道:“好,儀態端嚴,心意甚誠,可見佛性通明。”

方天勞亦是麵帶微笑,合十還禮道:“勤勉於役,頗有古德之風。”

衛天望則是盯著裘圖臉上的黑緞,輕輕“嗯”了一聲,臉上笑意卻是顯得他極其滿意。

裘圖亦報以一個謙遜低頭的姿態,唇角似乎微動,勾勒出幾分會心而淡然的笑意。

複又躬身執起掃帚,繼續低頭揮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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