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幽閣密話 盜經計劃
木魚聲聲,燭火妖曳。
藏經閣內,昏黃光暈勉強驅散書架間的濃稠黑暗。
潘天耕與方天勞尚能凝神屏息,筆尖在經卷上沙沙遊走,隻是眉心微蹙。
衛天望卻早已坐立難安,手中狼毫懸在半空,墨汁滴落汙了紙麵也渾然不覺。
但見他額角青筋微跳,幾次欲言又止,目光如刀般剜向角落黑暗中那纏著黑緞的身影。
不過三人倒也隻覺得裘圖敲擊的木魚或許材質特異,聲響遠勝西域所產。
倒無人疑心裘圖木魚聲有何古怪手段。
畢竟三人在西域縱橫多年也算得上一方高手,這木魚聲清越純粹,顯然不含半分內力激蕩的痕跡。
卻是不知,裘圖平日裡便時常用木魚聲代替樂器,引動魔欲淬煉意識。
尤其是聽覺境界突破後,此道便有了質的蛻變。
這三人起碼還時常禪定誦經,較普通人定力更足,若是換成常人非得暴跳如雷不可。
“篤……篤……篤……”
時間在單調的敲擊聲中悄然流逝。
蒲團之上,裘圖心中已有定計。
自身多有不便,南宋仇家遍地,還是先將衛母留在少林腳下更為穩妥。
隻是離去之前,尚需向這千年古刹展露鋒芒。
畢竟自己一旦踏入江湖,聲名鵲起隻在朝夕,少林般若院消息靈通,必會知曉。
提前顯露實力,方能令師門不起疑竇,更可彰顯價值,使少林重視自己,進而庇護衛母周全。
否則,亂世烽煙,若無少林僧眾護持,衛母安危堪憂。
眼前這三名西域頭陀,正是絕佳的展示工具。
少林一方既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他裘某人便要設法讓他們不得不瞪大雙眼。
時至深夜。
窗外,月華如水,浸染萬物;星光似霜,覆蓋千山。
閣內燈火愈發顯得微弱,將人影拉得細長扭曲。
衛天望終於按捺不住,將筆擲在案上,霍然抬頭,眼中焦躁難掩,直勾勾望向大師兄潘天耕。
方天勞受他動作所擾,亦隨之停筆,眉頭微蹙,目光在衛天望與潘天耕之間逡巡。
潘天耕感受到兩道灼灼視線,終於也緩緩放下手中筆杆,抬眼與兩位師弟目光交彙。
三人視線隨即不約而同地掃向閣角。
那盲啞小和尚身處黑暗角落,背對三人,麵向達摩祖師像,木槌起落,敲擊聲“篤篤”不絕,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師……”衛天望喉頭滾動,正欲開口,卻被潘天耕猛地抬手打斷。
但見潘天耕眼神銳利如鷹,朝通往樓上的木梯方向無聲示意。
三人目光交彙,瞬間達成默契。
個個屏息凝神,將輕身功法運轉到極致,離案起身,行至扶梯處。
隨後足尖輕點扶手,身形便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掠去,未帶起半分塵埃。
“篤篤篤篤……”
那木魚聲依舊清脆,穿透層層樓板,竟似在耳畔響起,縈繞不去。
三人行至二樓,動作不停,複又向上,一路潛行至第五層。
此處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那木魚聲穿透層層樓板,雖微弱了些,卻依舊清晰可聞,如同跗骨之蛆,敲在人心頭。
黑暗中,三個更深的輪廓摸索著聚在一處書架陰影下。
但聽衛天望壓抑著嗓音,帶著幾分不耐與埋怨道:
“這中原果然富庶,連個木魚都不知是何等金貴木頭做的,聲音響得震耳朵,可比咱們西域那悶葫蘆似的強多了。”
潘天耕無心聽他抱怨,心思全在正事上。
當即壓低聲音,語速急促道:“廢話少說,這藏經閣格局,我早年聽師傅提過。”
“下三層不過是菩提院那些普通弟子抄錄的近年各個大德高僧的尋常著作,不值一哂。”
“中三層則是年份久遠的佛經典藏,還有些少林收集來的江湖粗淺武藝,聊勝於無。”
“真正的寶貝,都在上三層。”
方天勞接口,聲音帶著一絲憂慮道:“可上三層……有苦鑒那老和尚坐鎮。”
“九層樓頂,他居高臨下,耳目通靈,豈是易與?”
潘天耕眼中精光一閃,回憶道:“當年我曾聽師傅提過,這藏經閣上三層中,第七層便是少林武學絕技所在。”
“第八層,珍藏少林諸多內功心法。”
“而那第九層,供奉的乃是禪宗孤本秘典,價值雖不可估量,但於我等無益。”
方天勞聞言,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追問道:“如此說來,那威震江湖的少林七十二絕技……是否儘在七層?”
“而我等隻需…….稍稍冒險一番即可?”
潘天耕肯定地點頭,聲音帶著一絲狂熱道:“護法降魔之學,無分絕對高下,自然同列七層。”
“甚至……”他頓了頓,語氣更顯神秘,“我聽師傅隱約提過,即便是少林鎮寺之寶《易筋經》,恐怕也隻能屈居於第八層,上不得九層至高。”
衛天望聽得心頭火熱,眼中貪婪之色幾乎要溢出來,急不可耐道:“那還等什麼?”
“不如賭一把,現在就上去,拿了秘籍便跑。”
“憑咱們的腳力……”
“蠢貨。”潘天耕壓抑著聲音,低喝打斷,“你真當這禪宗祖庭是紙糊的?毫無防範?”
“就算僥幸逃出這少林寺門,般若院耳目遍布中原,咱們又能逃多遠?”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悸動,“如今,他們不過是仗著苦鑒這老不死的功力通玄。”
“又自恃身份,看不起我等下院之僧,才有恃無恐,放任我等在此罷了。”
“篤篤篤篤.....”
木魚聲清脆,有些打斷潘天耕的思路,令其沉默許久,方才重新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決斷道:“方師弟。”
“師兄?”方天勞立刻應聲。
“你輕功造詣最高,已將師傅親傳的一葦渡江絕學練至化境,身形飄忽,落地無聲。”潘天耕語氣分外鄭重,“七層之物,便靠你了。”
“師兄放心,師弟心中有數。”方天勞堅定之聲自黑暗中回應。
潘天耕複又沉聲道:“至於我二人,便在六層行事,專挑那些記載各派武藝招式的雜書翻看,同樣務必時時保持無聲。”
“一來,可借此厚實自身武學見識,博采眾長。”
“二來,亦可魚目混珠。”
“即便那苦鑒老兒當真洞察驚人,想必也會先察覺到六層動靜,心中有所鬆懈,未必會立刻關注七層。”
說著,語氣陡然轉厲,“萬一……萬一事發,被那老兒察覺。”
“我等二人立刻現身接應,屆時……說不得,隻能行險一搏,合力殺了那老不死的。”
“再想辦法攜經書逃離此地,總好過空手而歸,白來這一遭。”
“好。”衛天望與方天勞齊聲應道,聲音雖低,卻透著一股狠勁。
最後,潘天耕語氣帶著一絲安撫,也似自我寬慰道:“莫要太過憂懼。”
“少林乃禪宗祖庭,最重名聲。”
“即便我等被當場拿住,他們顧忌同出一脈的香火情分和下院名聲,必然不敢對我們下殺手。”
“頂多是廢去武功,軟禁於此……”
“篤篤篤篤.....”
四道漆黑如墨的輪廓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各自退開,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按計劃分頭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