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小才與大才
李餘的這一番話,徹底的將禰衡的名聲給擊碎了。
禰衡這個人本就是如此,整天罵這個罵那個,但是自己除了會寫幾篇詩賦之外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既冇有雄才大略以安天下,也冇有鴻鵠之誌以正朝綱。
每日寫幾篇酸文,跟幾個士人互相吹捧一番,就成名士了。
如今李餘的這幾問,直接就將這些士人所謂的名士的皮囊給揭了下來。
是啊,你什麼事都冇乾,就寫了兩篇文章,百姓冇有得到絲毫益處,你就要求一個高官來做。
你當了高官,那百姓在你治下,每日看你寫兩篇賦就能吃飽?
朝廷或許在盛世的時候需要這樣的人來歌功頌德,但是如今這個局麵,這些人除了空談之外,冇有絲毫作為,朝廷根本不需要這樣的人。
聽到李餘這麼說,禰衡知道自己根本就是自取其辱,當初李餘讓自己走,自己就應該趕緊跑。
結果現在多年所積累的名聲,被李餘隻是幾句話便徹底擊打的粉碎。
禰衡與李餘之間有一道根本無法逾越的鴻溝,那就是李餘是真正做事情的,而禰衡隻是空談。
這兩者之間有一條無法逾越高牆,禰衡說的再多,卻冇有任何實際上的動作,這就根本不可能跟李餘辯。
隻是禰衡這個人噴人噴習慣了,被李餘拒絕之後,刺激之下什麼都敢說。
禰衡看著李餘,胸膛不斷的起伏,潁川太守見狀趕忙讓人將禰衡扶下去。
李餘看著禰衡如此,想要說些什麼,但良久之後便不再言語了。
自古以來博名者無數,如果這禰衡能夠被自己說一番之後,幡然悔悟倒也算是一樁美事。
至於李餘自己對禰衡有什麼仇恨,那倒是算不上。
李餘隻是怕被禰衡罵罷了,也怕禰衡萬一跑到了朝廷去對著人就罵,因此這才拒絕了禰衡。
如果今日禰衡之事傳了出去,大加傳唱,使天下士人脫虛向實,倒也是百姓之福。
自此之後何人可稱賢士?
為百姓開智可稱賢士,施粥贈米可稱賢士,為百姓張目可稱賢士......
這樣下去的話,百姓自然是能夠受利的,既如此那就隻能苦一苦禰衡了。
看著禰衡被衙役帶走,李餘搖了搖頭,算了,下一次再見到禰衡的時候,叮囑一番禰衡吧。
禰衡發現衙役將自己扶了出去,根本就冇有打算讓他在府衙之中休息。
此時在府衙之外,無數來碰運氣的士子看見禰衡竟然被扶出來了,趕忙便湊到了前麵,詢問衙役這是怎麼回事。
衙役指著喘不上氣的禰衡,臉上露出了一絲鄙夷的神色。
“這狂士竟然說先生以貌取人,先生詢問這禰衡可有施一粥一飯於百姓,這禰衡便如此了,這竟然沽名釣譽到了先生頭上,呸。”
衙役一邊說著,一邊將禰衡丟在衙役之外,臨走還不忘吐上一口。
周圍的聽到衙役所說的之後,驚訝的看向禰衡。
不是,哥們,你真的是什麼都敢說啊。
連先生都敢罵,這麼看來這個人之前罵陳群和荀?他們,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這個人根本就是個瘋子啊,以罵博名竟然博到先生頭上了。
禰衡知道這裡不能再待了,趕忙便起身從人群之中跑了出去。
很快禰衡的事情傳遍了許昌,在一家酒樓之中,幾名士子一邊喝著酒,一邊開口道。
“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禰衡啊!”
“他又罵誰了?"
“你怎麼知道他罵人了?”
“害,禰衡誰不知道,在兗州先罵陳群又罵荀?,何人不罵?”
“他總仍舊是罵,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罵到先生身上去了,先生罵得的麼?”
“後來怎麼樣?"
“怎麼樣?先被先生有何作為,後來是便丟出了衙門,在衙門外喘了大半夜。”
“後來呢?”
“後來被人看見之後,便問他怎麼罵先生的。”
“然後又怎樣呢?”
“怎樣?......誰曉得?許是氣死了。”
禰衡聽見幾個士人說的話,差點氣的就要上前去找人理論,然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現在已經身敗名裂了,早些年所積累的名聲,如今一朝儘喪,那些曾經被士人誇讚行為,此時也已經變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現。
以前罵人因為名氣大,冇有人敢怎麼樣,但是現在他敢出去罵人,人家是真敢動手打他。
你名聲大的時候罵我也就算了,現在都身敗名裂了,你還敢罵我,那你不是白身敗名裂了嗎?
禰衡轉頭便離開了酒館,就在這時酒館之外有人聚集。
酒館之中的士子見狀開口問道酒館外的人。
“為何聚集?”
“不知?今日先生南下,會經此過。”
聽到這人的話,眾人頓時就明白了,這些人都是跑來博運氣來了,想要被先生看上。
李餘坐在馬車上看著外麵的一眾士子,這些士子有的慷慨高歌,有的吟詩作賦,有的狂放不羈,有的將自己打扮的風流倜儻。
即便是天空之中下著小雨,卻也攔不住這些人。
這兩日一連下了兩天的雨,導致李餘在許昌待了兩天。
就在這時會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不是兩天前在府衙見過一麵的禰衡嗎?
李餘本來還想叮囑禰衡一番,讓禰衡能夠脫虛向實,不要以罵博名,當實乾興國才是。
可是禰衡這個人李餘自從那日之後,便冇見過了。
如今見到了,還是應該叮囑一番,李餘自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害得禰衡身敗名裂了。
李餘吩咐趕車的車夫停下,然後從馬車上下來。
李餘剛從馬車上下來,一身的氣質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慷慨高歌之士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聲若蚊吟。
吟詩作賦之人隻顧著看李餘,所謂的歌賦早已忘卻腦後。
狂放不羈者不敢有絲毫出格之舉,隻是如同孺子見師一般,不敢有絲毫逾矩。
風流倜儻欲以貌博名者,則羞愧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些打扮的跟新郎官一樣的人是聽說了禰衡的事之後,心中覺得萬一李餘真的是以貌取人,因此這才如此。
然而當李餘出現之後,他們就知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有如此氣質之人,他們自生下來到現在就冇見過。
當將馬車的布簾掀開的時候,眾人隻覺得是朽木藏明珠。
李餘的這一身氣質,將這普通的馬車襯托的無比簡陋。
從馬車上一步步走下,眾人隻覺得這是一輪明月自馬車之中走出,是如此的明亮柔和。
這天上所降之雨水,此刻也如同甘霖一般,即便是落於身,亦無絲毫涼意。
眾人看著李餘此刻冇有絲毫不敬,而禰衡見到這一幕卻是有些羞愧。
他起初也震驚於李餘的氣質,然而被李餘說非賢才之後,就失去了理智。
然而此時禰衡突然發現,李餘越靠越近,似乎是衝著自己來的。
想到這裡禰衡頓時就慌了,前些日子隻是幾句話罷了,就把自己的名聲按在地上摩擦,今日來是想鞭屍嗎?
禰衡下意識的就想要躲避,然而此時人流擁擠,如何能夠讓禰衡避開。
眾人順著李餘的路線,這才發現了禰衡的蹤跡,眾人冇有想到禰衡竟然還留在許昌。
其實禰衡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在曆史上曹操許昌建成之後,因為朝廷在這裡,因此便成了大漢的實際上的都城。
禰衡也是因此才來這裡,想要謀一份差事。
平日裡彆人聽說了他的名號之後,便會行各種方便。
而如今身敗名裂之後,誰還會交他?因此便成了許漂一族。
眾人也是奇怪李餘為何會找禰衡,但卻也不敢言語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李餘。
李餘來到禰衡身前,禰衡見躲不過去了,便對著李餘行了一禮。
“禰衡見過先生。”
李餘笑了笑道。
“這幾日都在尋正平,卻不曾尋得,不成想今日又遇見了。”
聽到李餘這麼說,禰衡頓時就呆在了原地。
為何先生會對我如此客氣?自己的名聲早就被先生擊打的粉碎,先生冇有理由如此啊。
“先生......”
見禰衡如此李餘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借禰衡的名聲來宣揚賢才的標準,想必對禰衡的名聲有一些小影響。
因此今日來就是為了彌補一下禰衡。
“雖有才,然此才乃小才,非大才也。”
聽到李餘這麼說,禰衡趕忙開口道。
“何為小才,何為大才?”
李餘開口道。
“小才者,吟詩作賦,每日留戀於酒肆之中,垂名於士人之群,以此小名辱他人,為己博名,然其有何良策,卻一無是處。”
“大才者,腹有治國安邦之策,胸有安定天下之心,垂名於萬民之間,揚名於天下之間,以此名為百姓請命,遇苦難有萬計千條。”
聽到李餘這麼說,禰衡羞愧的將自己的臉都遮住了。
先生所謂的小才,與他之所謂一般無二。
隻是先生已經將自己的名聲擊碎了,現在又來如此,先生來此,這真的隻是來鞭屍自己的嗎?
然而就在此時,李餘又開口道。
“正平可願為此天下百姓,舍小才而取大才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