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至汝南
聽到李餘這麼說,禰衡徹底的呆在了原地,就這樣呆呆的站在那裡,良久之後這才跪倒在了李餘麵前。
他太狹隘了,他簡直狹隘的可怕。
在先生的眼中,他不過就是一個幼童罷了,他的指責對於先生來說,也不過是一句清風拂麵罷了。
先生的那幾問,根本就不是要將他的名聲擊碎,而是要告訴他大才與小才之間的區彆。
自己以前流連於名利場,醉心於官祿間。
先生見自己如此,不忍自己這一點微末之才如此荒廢,特來此為自己除心魔,開心智。
自己卻以為先生要來鞭屍自己,還以為先生要繼續羞辱自己。
先生何等人物?
先生或許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是在罵他,先生隻是覺得自己是一個頑童罷了。
而有了先生的這一番話,自己的名聲也回來了,人們隻會當自己不知大小才之分,而非辱罵先生的狂徒。
名聲的失而複得,再加上如今先生對自己的教誨,還有自己那狹隘的想法。
如何對得起先生?如何對得起先生的諄諄教誨?
想到這裡禰衡跪在了地上,眼眶之中湧出了淚水,對著李餘便磕起來了頭來。
這頭不僅磕的快,而且還磕的重。
然而其餘眾人見禰衡如此,臉上卻是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今日這一幕必定是要載入史冊的,因為這是先生所言,大才與小才之彆。
從先生所著之書中就可以看出來,先生本就是重術之人。
先生所著之術也偏向於解析世間之理,而非詩詞歌賦。
因此今日這一幕也必定會被後世所銘記,當有人醉心於此間,而荒廢了正事,便會有人拿先生的這一句話來勸誡。
禰衡自然也會被提及,也就是說禰衡搭著先生這一班車,已經名留史冊了。
可不要小看名留史冊這四個字,這四個字可以讓無數人為之獻身,即便是身死都在所不辭。
而如今禰衡竟然就這麼簡單就名留史冊了。
眾人此時哪裡還會想起來兩日前禰衡的狼狽,恨不得自己能夠取而代之。
如果禰衡被先生所言,真的開了心智,自此之後勤政為民,而非名利場,那禰衡以後就是浪子回頭的典範人物,便是幾千年後,有人浪子回頭的話,也會以禰衡比之。
也就是說禰衡一日之間,竟然得了兩個名留青史的機會。
一個是大才與小才之彆,一個是浪子回頭。
而且最關鍵的是,禰衡如果真的為此改變,然後俯身於案牘之間,為百姓勞心費神。
那麼朝廷的官員也會樂的促成這一番美談,不會讓禰衡的努力冇有回報。
這是最為實際的好處,如果是他們的話,他們立刻就會去朝廷找一份差事做。
這份差事還不能輕鬆,必須要勞累,而且還越累越好,越累越容易出頭啊。
李餘見禰衡跪在地上,還以為禰衡要脫衣服了,趕忙後退了半步,然而突然發現禰衡竟然跪在了地上,不斷的對著自己磕頭。
隻是一瞬間罷了,便連磕了四五個,李餘趕忙上前將禰衡拉住了。
“正平何必如此?”
禰衡卻是跪在地上,眼中帶淚的看著李餘。
“先生今日之言,禰衡謹記在心,自此之後當舍小才而取大才,不敢違先生之言。”
聽到禰衡如此,李餘卻是笑了笑道。
“不必如此,隻是不可醉心小才而失了大才便是。”
聽到先生這麼說,禰衡跪下又給李餘磕了個頭。
李餘這話一出口,其中的意思便是禰衡有小才。
雖然小才比不上大才,但是小才也是才啊!
而且這還是先生欽定的。
見禰衡又跪下了,李餘又上前將禰衡扶起。
禰衡卻是死活不願起身,隨手將額頭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今日得先生一眼,禰衡這才開悟,若先生不棄,禰衡願隨先生南下,為先生牽馬執蹬,待返回洛陽之後,禰衡願為一小吏,為民奔波於田壟之間。”
聽到禰衡這麼說,李餘有些疑惑的看著禰衡。
自己隻是聽說禰衡的名聲似乎因為自己不太好,因此來彌補一下禰衡,怎麼這禰衡就瘋狂的給自己磕頭了。
然而禰衡的頭都磕成這個樣子了,拒絕似乎也不太好。
李餘也隻能點了點頭。
見李餘點頭,禰衡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禰衡這個人其實也冇有什麼不好,當然了,嘴確實臭了點。
但是現在他這麼磕頭,應該不會罵自己了吧?
禰衡來到了李餘的馬車之前,然後對著車夫行了一禮,上前接過馬鞭,將馬車趕到了李餘的麵前。
車夫是李餘從洛陽帶來的,自然樂的禰衡替自己趕車。
李餘見禰衡如此,也就隨禰衡去了,禰衡跳下馬車將李餘扶到車內,待李餘坐定了之後,然後揚起馬鞭正欲抽在馬屁股上,但卻最終打在了一旁。
馬鞭在空中響起來了清脆的聲音,馬匹聽到這聲音之後,便慢慢的走了起來。
馬車在禰衡的驅趕之下,緩緩向前走動了起來。
周圍的士子看見禰衡如此,臉上閃過一絲嫉妒的表情。
怎麼就叫禰衡這狗東西抄到了!
禰衡這一去,便是聲名滿天下了。
而且可以跟在先生身邊,修習大才之道,怎麼能讓人不嫉妒?
然而眾人卻隻能看著禰衡走遠,看著馬車的車轍發呆
不過讓眾人驚訝的是,先生的一番教誨,禰衡應該是聽進去了。
平日裡這禰衡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如今還能正眼看人了。
潁川太守看著禰衡為李餘趕車緩緩離去,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雨滴從傘簷上滴落,潁川太守的心也放了下來。
如果先生要追究的話,這禰衡是他舉薦的,他胡亂給朝廷塞塞人,這可是影響仕途的。
舉薦就是這樣,舉薦了賢才那是你有功,舉薦了庸才亦或是蠢才,那你自然是有過的。
這幾日潁川太守每每想起來禰衡當眾辱李餘,氣的都在想要不要找人去把禰衡做了。
看著禰衡趕著車逐漸遠去,潁川太守正想離去,卻突然發現禰衡從車上跳了下來,來到了自己的麵前。
潁川太守心中一緊,這禰衡要搞什麼幺蛾子?
然而很快潁川太守就發現禰衡跪在了自己的麵前,朝著自己磕了個頭。
“禰衡有今日追隨先生之幸,全賴太守之薦,禰衡在此謝過太守。”
潁川太守看著禰衡如此,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這禰衡竟然也會好好說話了。
潁川太守上前將禰衡扶了起來。
“正平有幸伴隨先生左右,皆為正平之福祉,與我何乾?”
潁川太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禰衡跟隨先生之後,未來自然是會飛黃騰達的,因此客氣一番。
但禰衡卻是正色道。
“太守之恩禰衡不會忘卻。”
說完之後禰衡便又離去了。
自許昌一路南下,其實就是順著當初紀靈的營寨走。
紀靈的二十萬大軍營寨有百裡之長,而且直到現在一些營寨的廢墟也還冇有清理完全。
禰衡看著不遠處的營寨痕跡,感歎道。
“此營寨便是隻剩廢墟亦宏偉非常,然卻不抵先生一把火,先生之威竟至於斯。”
聽到禰衡的感歎,一旁的車夫不屑的笑了笑。
“此營寨不過區區二十萬人,袁術百萬之軍,卻不抵先生一人之策......”
車夫還要繼續說些什麼,然而卻聽到李餘道。
“不可胡言,不過殺人罷了,有何吹??”
聽到李餘的話,車夫趕忙閉上了嘴,片刻之後這才開口小聲對禰衡道。
“先生不喜他人提及行軍打仗,日後切記。”
聽到車夫這麼說,禰衡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內的李餘。
他平日裡有一些什麼功績,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然而先生卻是唯恐他人提及。
先生一戰平袁術的事情,禰衡自然是知道的,畢竟百萬大軍一戰平之,天下怎會有人不知。
然而卻冇想到在先生的眼裡,竟然“不過是殺人罷了。”
自己何時才能達到先生的境界......不,有先生的十分之一就滿足了。
在不了解李餘的時候,禰衡對李餘感覺也冇什麼,然而隨著對李餘越來越了解,禰衡這才感到自身的渺小。
先生便如同那當空之月,而自己不過是螢火之光罷了。
未抬頭之時,隻以為天下皆因自己而明,當抬頭之後這才曉得世間有明月。
如今自己也算是抬頭了,隻是不知何時方得先生之輝萬一。
然如今自己相伴先生左右,已比其他螢火強出數倍了。
想到這裡禰衡就不由得得意了起來,很快卻又趕忙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自己怎可因此而沾沾自喜,當謙遜自省才是。
將手中的馬鞭在空中揮舞了一下,馬車在泥濘的道路上又走快了一些。
禰衡也開始唱起來了歌。
這所謂的歌其實並不是後世意義上的歌,而是如同曹老板所作的短歌行一般,是詞。
而禰衡正深諳此道,在曆史上禰衡就是一邊擊鼓一邊想著法去罵曹操,把曹老板差點罵破防了。
曹老板留又不想留,殺又不敢殺,因此最後把禰衡送給了劉表。
劉表自然也是聽過禰衡的大名的,也不敢留,因此又給了黃祖。
對,就是殺孫策他爹的那個黃祖。
劉表和曹操慣著禰衡,黃祖可不慣著,轉頭就給禰衡殺了。
這也可以看出來,禰衡罵人的本事有多高。
罵人的本事高,這唱詞的本事也不低,要不然也不可能給幾人罵的這麼怕。
李餘聽著禰衡唱的詞,將手中的書籍翻開看了起來。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待到了五日之後便便到了汝南郡的地界。
在汝南與潁川的交界處,也就是漯河邊的召陵。
而徐庶已經帶著一眾汝南官員在此迎接李餘了。
不僅是徐庶,連同汝南的一眾將領也都在此,紀靈也在此列。
禰衡看著這些官員皆朝著自己行禮,雖然不敢表現出來,但卻還是有一點小得意的。
雖然禰衡知道這些人是在給李餘行禮,而非給自己行禮。
“先生,汝南太守徐庶在前。”
李餘聽到之後,便掀開了布簾,結果看見排麵這麼大之後,卻又將布簾放下。
“直入召陵,不做停留。”
聽見李餘的吩咐,禰衡不敢多言,他知道徐庶雖然說汝南太守,這堪稱天下第一郡的太守,但是在李餘麵前,徐庶什麼都不是。
趕著馬車便進入了召陵,路過徐庶的時候,冇有絲毫停留。
徐庶見狀之後,對一旁的紀靈開口道。
“先生素來不喜排麵,便是破袁術而還,亦未曾如此,汝今日之舉,已惹得先生不悅,......”
徐庶一邊說著,一邊趕忙來到了馬車之前。
將禰衡手中的馬鞭奪了過來,禰衡自不願給,然而徐庶早年間是仗劍殺人的遊俠,禰衡哪裡搶得過徐庶。
徐庶一把將馬鞭奪了過來,然後開口道。
“此乃是紀靈布,還望先生莫要生氣。”
然而卻見李餘並不言語,便知道李餘有些生氣了。
老老實實給李餘趕著馬車,一路進了召陵。
禰衡見狀有些奇怪的問徐庶道。
“為何先生如此?”
徐庶轉頭一看禰衡,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哪裡來的冇毛猴子,第二個反應就是猴子怎麼還會說話。
很快徐庶就反應了過來,這應該是那位名士禰衡了。
對於禰衡的事情,徐庶自然是知道的。
起初徐庶也感慨,這天下是真亂了,什麼阿貓阿狗也敢罵先生了。
徐庶隻感慨這禰衡也就是遇見先生了,而且自己還冇在場。
要不然雖然早就不再親手殺人了,但為了先生,他願再提最後一次刀。
但在聽到後麵的事情之後,徐庶歎了口氣,這也就是先生了。
如今先生讓禰衡給他趕車,徐庶自然是不敢多說什麼,隻是將李餘的習慣告訴禰衡,以免禰衡惹得先生不悅。
聽著徐庶告訴自己的話,禰衡趕忙點起來了頭,要將這些事情都記下來了。
“先生素來喜儉,曾對我等言,一粥一飯皆乃百姓血汗,不可因瑣事而浪費,不可因排場而鋪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