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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二回老家

2025-05-30 作者: 齊魯阿丁

兩個月以前,小灣村的那位年青人從吉林買回來的那幾匹紫貂,一下就產下了二十幾匹幼崽。繼禮每隔幾天就去打個逛看看。看著它們在河邊露天的鐵籠裡一天比一天長勢喜人,健康活潑,他心中久已萌生的那個願望就像播到地裡的種子,也開始拱出頭來,一天天長高長大。經過一番細心觀察,這些小家夥飼養起來似乎也並不怎麼複雜。他聽主人算了一筆賬,一組種貂按最低0隻成活,一年後除去成本費,還能淨掙一千多元呢!這天他從河邊上回到家裡,一進門就說要到東北堂兄繼安那裡去湊點錢,順便買幾匹種貂回來。巧欣母女倆提醒他說,建工快放假了,他回來時最好順便去博山一趟把建工接來。小嫚一聽二哥要回來,在炕上一蹦蹦得老高。最後商定,如果買不到種貂,他回來時就去接建工,要是買到了就徑直回家來,由巧欣去接。於是,巧欣當天給建工寫了一封信,問他什麼時候放假,讓他一定回老家來度假。幾天後建工接到來信,當天就回信了。他開始數著天數度過每一天,心兒早已飛回老家去了。

繼禮到堂兄家湊夠錢,又乘客車去了那家養貂場,冇想到種貂的價格已經翻了一番。他猶豫起來,雖說身上帶的錢足夠,可萬一要是養殖技術有個什麼閃失,可彆把饑荒拉大了。於是他放棄了來時的計劃。兩天後他上午到了博山,建工下午也剛好回去。兩人當天就一起啟程了。

建工在車上聽大伯說,現在鄉下都實行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下窪村的果林已經承包給個人,二叔繼仁先是到建港工程的部隊上找了個看大門的工作,不久又隨那個部隊去了連雲港,負責看門兼管養豬,雖然冇有月薪隻是包吃包穿,但他卻挺知足。三叔繼義一家仍然住在他嶽父家裡。他買了一輛蹬三輪,經常到個人家裡去做些木工活兒,兼做門窗油漆工。

他先是在小灣村住了幾天。他穿上大伯的大肥褲衩子,戴著席篾遮陽帽,跟著大伯去花生玉米田地裡除草拔草。他在回下窪的那天下午先去看望三叔。他喜歡三叔身上那股子樂觀和闖蕩精神,還有他的健談。外出乾了一天活兒的繼義回來後,跟侄子喝著酒侃侃而談起來。今年開春,他回黑龍江變把房子變賣後,值錢的家具都托運了回來。他說:“我下了車,一路上看到一片片返青的麥苗,還有路邊上那些剛剛發芽綠起來的小樹,哎呀,我這心裡呀,甭提有多麼高興、多麼輕鬆、多麼喜悅了!還是回來好哇!”他那裸露著胳膊和腿的瘦小的身子骨顯得特彆勁道。他又說:“我現在就感到有渾身使不完的勁,等秋收過後,我就打算進城去工地上找點活兒乾,乾上個幾年,就可以把下窪那套空草房翻蓋成兩間大瓦房啦!”

一連兩天,他都到玉米地裡去幫爺爺拔草。天還不到正午,田野裡就像是著了火,爺爺去把他叫回家,不許他再出門。午飯後,想到再用半天時間就能把地裡的活兒乾完了,他就又來了精神,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帶上毛巾,出了二叔家的院子。他顧不得昨天一天的勞動給身體帶來的僵硬和酸疼,一頭紮進了一人高的玉米地裡。此時,村裡冇一個人敢出來乾活的。地裡潮熱氣悶,汗水一個勁地從身上頭上臉上往外冒,簡直就像進了澡堂子。又鹹又澀的汗水流進嘴裡苦得直往外吐,殺進眼裡難過得睜不開。赤裸的胳膊被玉米葉子左一道右一道地割來割去,再經汗水醃漬,火辣辣生疼。草根帶出的泥土和到處亂撞的蠓蟲沾到胳膊上和小腿上,奇癢難忍。他越是不惜自己的身體和勞力,就似乎越加感到充實和快感。想站起來放鬆一下,腰斷了似的直不起來,滯重的腦袋一陣眩暈昏黑,滿眼頓時都是閃光的金星。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一度完全喪失了時間概念,似乎也不曾記得究竟到了一個什麼無我的地方。一切都在白花花的陽光下暴露無遺,到處閃眼耀,到處冒火,燃燒的空氣直嗆得不敢用嘴巴和鼻孔吸氣。遠處的山在一片火海般的蒸汽中微微地顫動著,熔化成為了液態。他眯著眼遙望藏馬山,想到了此時住在自己家裡的巧生,想到了跟她一起登上山頂的情景,想到了遠在東北的姑姑和叔叔,還想到了那匹金馬駒……

在不知不覺當中,太陽的毒熱開始慢慢消退了。隱約傳來一個熟悉的若有若無的聲音,是在叫他。他心裡一陣感到親熱,抱著一堆雜草來到地頭上,隻見巧欣正站在不遠處的道邊上朝自己微笑呢。

她是下班後從花邊站來的,本來想進村去找他,恰好走到這裡碰上了。她推著車子,兩人一起往回走。她感歎說:“你真不賴,在我家都乾好幾天了,還能吃得消?”

聽到她的誇獎,他心裡甜滋滋的:“冇問題,去年高考下來以後,我在煤礦土建隊裡乾了一個月的臨時工。不過,要是給自己家裡乾的話,恐怕我就冇有這麼賣力了。”

“哈,喜歡在外麵乾,不喜歡給自家乾,這可就怪啦!”

“我也說不上是為什麼。怎麼說呢,父親那個人脾氣暴躁,哪怕稍微有不順他心的事,就會遭到他的嗬斥或者痛罵。我看不慣他那幅高高在上和頤指氣使的樣子。或許是因為這個,我才失去了對家庭的責任感吧?”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我覺得,你不該對他有成見,也應該理解他。他是井下工,工作很苦很累,在家裡有點脾氣也在所難免。巧生回來的時候,倒是聽她說過,說你跟大叔性格和不大來,你在家裡好像挺叛逆的。”

“現在好像還差了。我這次回來以後,才覺得,他的性格可能是跟在這邊的生活經曆有關係吧?繁重的體力勞動,加上生活上的不儘人意,在當時那種環境中,人就很容易變得粗糙和暴躁起來。人不怕吃苦,怕的是你當你付出了,卻總跟所得到的不成比例。他對體力勞動的價值有著很深的體驗,甚至走向了極端。他憎惡懶惰,還把這種觀念強加於我。”

“哦!怎麼講呢?我聽不大懂。”她認真地說,從她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裡,能看得出她的困惑和極力想找到答案的神情。

“他一味地認為,隻有勞動——嚴格說來是體力勞動,他認為隻有體力勞動的所得才是最可靠、最踏實的,所以,他對懶惰一向深惡痛絕。在他看來,既然勞動是生活中最可靠的東西,那麼,其他一切東西,都似乎無足輕重了,包括實用性話語之外的思想情感的交流,也都是多餘和毫無意義的,都是不屑一顧的。”

她低頭微笑著,聽著。她從內心深處喜歡這位二兄弟說出一些讓她感到耳目一新的觀點來。

“他很偏執,把這種觀念強加於我。他似乎唯恐我會變修,變成一個不勞而獲的人,變成一個寄生蟲,所以,哪怕我稍微表現出對家務活兒的懈怠或心煩,他就會勃然大怒,甚至還,拳腳相加……”

巧欣見他的語氣和表情有些激憤,就說:“大叔那樣就不對了。不過,人有時也不好控製自己的情緒,誰都是這樣,所以,在這一點上,你應該原諒他。”

“我會努力去理解他,但很難原諒他,也不是我不想原諒他。我是無辜的,他憑什麼要傷害一個無辜者!”他說,濃黑的眉毛向下壓著。

巧欣意識到觸及到了他的痛處。沉默了一會兒,她說:“不過,你能儘力去理解大叔,這一點就已經讓我很受感動了。”

巧欣告訴他,明天中午有一輛卡車要返回青島工地,她請了幾天假,要跟他一起去青島看海,讓他明天帶上點衣服。他喜出望外。兩人在村頭上分手,他看著她騎上車子,直到消失在了前麵的田間小道上,這才進了村子。

繞著海灣到青島市區,乘車需要三個來小時。他背靠著駕駛室坐在後車廂裡,將褂子蒙住頭,儘量遮擋住疾風的吹打。遠處與天相接的大片的玉米地、花生地或草地緩緩旋轉著,一路上見不到一處廠房和樓房。夕陽西沉,卡車開始慢下來,駛入店鋪擁擠、高樓林立的市裡。後來,從一道斜坡上的三岔路口,小心翼翼地開進一個不大的院落裡。鋼管和模板之類的建築用具沿著牆根堆積成山,院子中央的水池附近,汙水四處蔓延開來。巧欣到女工宿舍裡去放東西,建工走進一間二三百平米的民工宿舍裡。擁擠的上下鋪鐵床之間隻留出幾條狹窄的走道,鐵鏽味、飯菜味和潮濕黴爛的氣味嗆得他透不過氣來,他把提包放到靠近門口的一個上鋪上,趕緊出去了。

一大清早,兩人就來到了海邊上。湛藍的海水,褐紅的礁石,墨綠的針葉鬆,一束束激起的白浪,還有清涼而帶著鹹味的海風,真是令人心曠神怡。經過濱海公園裡的蜿蜒的甬道,來到棧橋附近,隻見橋上橋下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偶爾有身穿和服濃妝豔抹的日本婦女和金頭發高鼻梁的歐洲人穿行而過,吸引了許多雙好奇的眼光。照相的個體戶們在忙不迭地張羅著生意。棧橋上的人有上的有下的,前簇後擁。兩人來到橋頭的亭子裡,憑欄遙望著大海,海鷗穿梭,往來翻飛,不時發出悠揚而清亮的叫聲。

巧欣說,從這裡乘船,隻需兩三個小時就能抵達日本和韓國。他說:“鄧小平訪問日本,在高鐵的車廂裡回答記者的提問,說,他感到列車就像風吹一樣的快,我們現在很需要快跑。他還參觀了日本國家的現代化企業,他說,他懂得什麼是現代化。我們國家搞改革開放,國門一旦打開,我們才突然發現,跟人家的差距真是相差得太大啦!”

海風吹拂著她的細軟的頭發,她的前額飽滿、發光、漂亮,充滿著智慧。她遺憾地說:“現在城市開始繁榮起來了,農民打的糧食也多了,可是,鄉下人怎麼也過不上跟城裡人一樣的生活。”

“任何一個國家,走工業化和城市化道路,這是人類發展的大勢所趨。要讓更多的農民走進城市,變成工人,享受城市文明,同時要改變傳統農業,僅僅靠土地承包責任製,恐怕是不行的。”

兩人又探討起來。起伏動蕩的海水讓他激動不已,他說:“我這是第一次真正見到大海,比想象的還要好,還要清澈、碧藍,雖然讓人感到動蕩不安,但是,畢竟顯示出了無窮無儘的力量。”

隔著沿海大道,跟棧橋相對的那條街上人流湧動,蒸煮燒烤各種海鮮的個體戶攤點一個緊挨著一個,飄蕩著誘人的異香。窗明幾淨的快餐店幾乎家家爆滿,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還有空座的,兩人進去品要了一盤水煮大蝦和兩碗泛著白色泡沫的鮮亮的鮮啤。巧欣喝不慣,把自己的大半碗讓給了他。走出快餐店繼續朝裡走,右邊一條街道是個個體戶服裝市場,一眼望不到儘頭,建工提議進去逛逛,讓她順便給自己買件衣服。她難為情地說:“還是不進去了吧,這些衣服在鄉下也穿不出去。”

從原路回到海濱公園,老遠就看到海水浴場那邊已經是人山人海。在燦爛的陽光下,呈巨大弧形的金色沙灘上覆蓋著一片花花綠綠的人影和紅黃藍色的遮陽傘。長長的雪白的波浪一輪又一輪地滾向岸邊。建工興奮得差點要叫喊起來,也顧不得巧欣了,幾乎是一路小跑地來到沙灘上。不遠處那些穿著遊泳裝的男女老少有躺著的,坐的著,來回走動著的,在水裡嬉戲和暢遊著的……他們的喧嘩聲和一陣陣海浪的衝擊聲交織在一起,簡直是一個天堂樂園!被拉到大後麵的巧欣快到他跟前時腳步慢了下來,說:“咱不過去了,就在這裡看看吧。”建工約她一起遊泳,她說她不會,讓他一個人下去。他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脫下衣服就朝大海走去。海水輕而易舉地把他托了起來。隻消輕輕擺臂,就會滑出很遠一段距離。這遠比在家裡山上的蓄水池裡遊泳舒暢得多啦!他興奮得又是笑又是叫,欣喜若狂地朝裡麵遊去。他不時仰在雍容而清澈的水麵上,隻消用兩條腿交替著上下輕輕擺動。翻滾而來的潮水一次又一次把他托到高處,然後又溫情地把他放下來。他儘情感受著從大海深處釋放出來的那種母性的溫柔的力量。岸上的巧欣變得越來越小了。她穿著那件顯得有點土氣的白襯衣,跟浴場上那些人隔著一段距離,孤零零的。

波浪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高。他的身體不時地在上下起落著。岸上的人群變得像一群螞蟻,他們的喧嘩聲也消失了。風明顯大了,動蕩的海水遮擋住了浴場,巧欣也從他回望的視線中消失了。他看到了前麵的安全網。他有些駕馭不住自己,感到不安起來,調頭開始返回。他在被高高托起的一刹那,發現那群人竟然出現在了另外一個方向,並且離自己很遠很遠,他心裡惶恐起來,趕緊調整方向加快了速度。後來,總算是看到了坐在岸上的巧欣,但已經大大地偏離了她的方向,就立刻又掉轉身體,努力朝她遊去。

動物園建在一個麵朝大海的山坡上。這裡樹木蔥鬱,環境幽雅,每隔不遠就有一處動物居所,錯落有致。一群鸚鵡在籠子裡嘰嘰喳喳,飛來飛去,不知在忙些什麼。大灰狼用那雙貪婪的發著綠光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麵的世界,大黑熊懶洋洋地趴在屋裡的陰暗處,對來客態度傲慢。高大漂亮的企鵝大搖大擺人模人樣地邁著滑稽的步態,優哉遊哉。橋欣羨慕地感慨它們住食無憂的生活。

“可是,它們卻失去了在大自然中的快樂,況且,時間長了,一旦放回大自然去,恐怕就會喪失掉生存能力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大自然的規律。”

“不過,它們這樣也避免了自然環境的險惡呀。”

“它們也僅僅是用來供人玩賞罷了。人們用牢籠打造的意誌操縱著它們的命運,同時也滿足了人所特有的權力控製欲望,而它們呢,還渾然不知呢。”

她笑了:“哈,我發現你是個很有見地而又很幽默的人。”

從動物園出來,兩人乘車返回建築隊,打算吃過飯以後去棧橋觀賞夜景。下了車,剛來到隊部大院門前,巧欣見隊長帶著幾個男女民工神色緊張地走出大門,急匆匆朝路對麵那輛藍色10貨車走去。她還冇來得及問,隊長就說:“你們村裡的王明德出了事故,剛剛做完右腿截肢手術,他家人過來了,我再安排幾個人員過去護理。”

她瞪大眼睛驚呆了:“是嗎?!怎麼會這麼嚴重啊!”

“是今天早上從三層樓上麵的木架上摔下來的,誰都想不到,嗨,說出事就出事啦!”

“他家就在俺家後麵,前後就隔著一條胡同,我也一塊過去看看吧!”

“他老婆來啦,你也去安慰安慰她!去接她的人還冇敢告訴家裡老人和孩子哪!”

建工也跟著那兩名男民工上了後車廂,車朝醫院開去。

病房裡的王明德處在昏迷中,他老婆和他的妹妹一見到隊長,就又抽噎起來,眼淚簌簌流下。巧欣和那兩個女民工拉著她們來到走廊裡,把她們按在連椅上,一個勁地開導著,王明德的老婆失聲痛哭起來,各人也都禁不住淚眼汪汪。

夜晚的海邊上,呈現出與白天迥異的另一幅景色。隔著沿海大道的城市高樓林立,燈火稠密。黑黝黝的海麵上比天幕更黑、更深,拖著閃動著的幽幽的光影。海潮發出深沉而有節律的呼吸,不時還衝到礁石上,好像在為什麼不平的事而歎息。前來散步的人依然人潮湧動。兩人踏著細軟的沙灘,來到遊客稀少的地方遠處,坐了下來。她望著幽深的海麵,深邃的眼睛熠熠生輝。她說:“此時此刻,家裡的人應該都在狹小的屋裡睡覺了,而這裡卻還一片熱鬨。農民建築工常年在這裡勞動,親手建造起這許多高樓大廈,可是,他們卻不屬於這個城市,等到快老了的時候,等乾到不能再乾的時候,就又回到農村去了。”那位鄰居工傷致殘的事件一直還沉甸甸地壓著她的心,“王明德不是國家正式職工,冇有養老金,更冇有養老醫療保險,上有老下有小,兩個孩子不大不小的。這家人以後的日子很難很難!他今年才剛三十歲啊!”

兩人在返回隊部的時候,離開沿海大道以後迷了路。深更半夜,街道上空空蕩蕩,小賣部早已都關了門。兩人在高樓之間的街道上轉來轉去,有時又回到不久前走過的地方,就像置身於一個深不可測的迷宮裡麵。足足兩個小時,緊閉的院門才終於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次日上午,駛往膠南去的客船起錨後,緩緩離開碼頭,望著漸漸遠去的美麗的青島城市,建工注意到巧欣的神情是陰鬱的。她自言自語似的說,回去以後,她應該先去看望一下王明德的父母。她是個非常感性的、尤其是對他人的痛苦非常敏感的人。

建工給小嫚帶回一塊電子手表。她把它藏到了誰都找不到的地方,舍不得戴到手腕上。她單獨告訴每一個小夥伴,並叮囑她們千萬不要跟任何人提到她有一塊電子手表。她領著小夥伴回來看那塊電子表,看上麵的數字神奇而不可琢磨地跳動。母親提醒她說,二哥送她手表,是要她珍惜時間,好好學習。於是她就把杌子搬到院子裡寫暑假作業。母親說:“你二哥將來當老師,以後就跟著他去上學吧。”她將信將疑地望著二哥笑。

“真的,你願意嗎?”他想象著可愛的小嫚以後跟著自己上學的情景,恍然覺得,那時的小嫚就是此時在自己家裡的巧生。

在老家的每一天,他都會隨時隨地不由得想到遠在自己家裡的巧生,想到她還在懵懂的幼年時期跟著大人上東北的經曆,想到她在藏馬山下的這片田野裡下地乾活、打豬草、到河邊洗衣服,想到她那顆對外麵世界充滿敬仰和憧憬的心靈,想到她曾經屢次從博山回來後幾近乾枯、泯滅了的理想,想到此時的她在煤礦上上下班的情景……。

一次,巧生的母親喉嚨裡發著呼嚕聲,說:“像如巧生這樣的農村戶口,要是找個下井工人,你說能不能成?”

“就拿她個人條件來說,應該是有機會的。”

她高興地笑著說:“你是說,她還行?那樣最好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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