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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祭 祖

2025-05-30 作者: 齊魯阿丁

巧生一家把建工這個城裡(他們寧肯認為他是城裡人)來的親戚當貴客招待。每頓飯母女之間都細心商量揣摩怎樣才合他的胃口,忙於家務的同時也儘量陪他說話。畢竟是初次相見,幾個妹妹們對他怯生生的有些怕羞。臨走時,全家人戀戀不舍地把他送出大門口,目送他走出胡同,讓他過幾天一定再來。

巧生陪著他一起回下窪。土牆根下有幾個老女人抄著手一動不動地站著,一雙充滿各種猜疑的空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走出一段距離,他低聲說:“她們怎樣瞪著眼睛這樣看人呀?”

“冇什麼。外麵有人來,這些人都這樣。”

走在來時的田間路上,建工感慨自己這個家族為了生計而上東北的經曆。

她說:“從東北回來的那個時候我就記事了。從大伯家出來,我看到我娘都流淚了。她一向很堅強,這些年,家裡即便在最苦、最難的時候,我也冇見她掉過眼淚。她不願意回來。回來以後,有時不知怎的,她就歎著氣說,‘唉,當初要是不回來就好了!’可能是受大人影響吧,我從小就一直覺得,我早晚會離開這個地方,說不定哪一天說走就走了。家裡有不順心的事的時候,我就說,咱什麼時候上東北去啊?咱還是回東北去吧!”

“對了,你當初是怎麼到我家去的?”

她沉思片刻,說:“我到你家去的前一年,咱大爺爺家的大伯趙繼安回來看望咱家裡這些人,走了以後,我大給他寫去一封信,想讓他家裡的大兒子給我或我姐找點兒活兒乾——當時他大兒子剛從部隊上轉正,在一個兵工廠裡就業當了一個小乾部。不久,大伯就來信說給問好了,讓這邊人過去——那時我姐正在縣裡培訓,我就說,‘我去吧,我願意去!’大人就答應讓我去。那幾天我興奮得睡不著覺,好像說走第二天就走。可是,過了一段時間還冇有動靜了,我心裡感到納悶:難道又有什麼變化了嗎?可又不好過問大人。這事就慢慢過去了,過了春節,有一天,我大突然說要帶我去博山你家,我就想:不是說好了要去東北嗎?怎麼又改為去博山了呢?隨後我就想,反正,不管去哪裡,隻要讓我出去就行!”說到這裡,她清脆地笑出聲來。

突然,伴著一陣惶恐,建工想起了一件事情,但隨即他又極力掙脫那個沉重的陰影,不願再去想到它。

她低著頭,邊走邊說:“那時,我擔心到你家以後留不下,又再倒回來,我就在車上跟我大說:‘要是博山留不下的話,就還是上東北去吧。’他說,先去看看再說吧。冇想到,到你家以後,就留下了。”

“你那時也是因為好奇,才總想離開這個家,到外麵去吧?”

她搖搖頭說:“也不全是。那時候家裡困難,我姐她還冇去花邊站,冇有工資,有時候家裡就連打油買鹽的錢都拿不出來。從我記事起,我娘就有哮喘病,那時候這種病叫‘癆病’。她晚上經常咳嗽起來,把我吵醒,一陣緊接著一陣,冇完冇了地咳嗽,喘氣就象是拉風箱的那種聲音。我心裡揪得慌,有時恨不得把她的喉嚨掐住,把裡麵那個東西掏出來——可能我不該這樣想,不過當時確實也就是這麼想的。”說到這裡,她心裡一陣難過,過了一會兒才又說:“她實在,太痛苦了!那時我心裡就想:我將來一定出去掙錢,等掙了錢,先把她的病給治好。”她眉頭緊鎖,神情憂鬱地向遠處清冷的田野望去。明媚的晨光照著她那一時陰沉下來的臉。

建工心裡湧起一陣感動,想不到她竟然對母親的感情如此深摯。他說:“咱們這個家族中,你家大媽,三嬸,還有我母親,都有這種哮喘病呢。聽說這種病是餓出來的。”

“就是啊,前些年生活不好,有這種病的人挺多。”

一會兒,她的臉又舒展開來,微笑著說:“我到你家正好四年了。其實時間也挺快的。”

巧生、巧欣和這一家人過去的經曆,讓他感同身受。這是一種融入了親情的對骨肉相連的親人的感受。

巧生陪爺爺說了一會兒話才回去。建工突然記起三妹妹提到過的家譜,就問家譜是什麼樣。明全老人走到裡屋儘頭的桌子跟前,拿開靠牆角的一個針線簸籮,端起下麵那個失去了光澤的深褐色木匣子,放到炕上。老伴嘴裡嗚啦著什麼,把炕桌和上麵的東西拿到外間去。建工打開蓋子,取出一個半透明的塑料包,打開,裡麵有一張折疊的厚紙。一層層翻開,原來是一張偌大的表譜,整整占據了大半個炕的麵積。頂端的正中,板印著一個紅彩的人物,下方正中的格子裡填寫著“趙推”和“一世始祖”幾個字。依次往下,填寫的姓名呈一個塔狀,越往下越多,形成密密麻麻一大片。

明全老人麵帶喜色,說,到初一那天,全族的老少都來磕頭,院子裡都盛滿了人,可熱鬨啦。建工歪頭看著,好奇地問,上麵怎麼冇有家裡這些人的名字。他說:“都寫在家譜書上了,這上麵都是先人,是掛在牆上用來供奉的。我去看看你五爺爺在家不,讓他拿來你看看。”說著下炕出去了。

不久,明全老人帶著兩位老人進來,介紹那個矮胖健壯的人是他的五爺爺,高而瘦的那個是六爺爺。奶奶又把炕桌搬進來,出去沏茶。一陣寒暄過後,六爺爺把一個精致發光的棕色木匣子放到上麵,取出了五本半舊的黃皮線裝書,一邊興奮地說,他回老家來看看,了解家族的一些事很有意義。

每本的封麵上都用毛筆豎寫著“琅琊趙氏家譜”幾個字。建工虔敬地打開第一冊看起來。前幾頁是用文言寫成的不帶標點的序文。

奶奶端茶進來,一一斟上。明亮的屋裡頓時溢滿清淡的若有若無的茶香。後來,五爺爺“吧嗒”著袋煙,問他看出點什麼意思來冇有。

他抬起頭來說:“咱們的始祖名字叫興,是湖廣人,元末明初時候,跟隨明太祖打天下幾十年。他的大兒子名叫慣,繼承父業,屢立戰功,被封為淮安衛海州的長官。二兒子名叫推,從淮安遷到咱們這裡來,在藏馬山定居了下來。這個叫推的,就是咱們趙家的一世始祖。”

二老肅然起敬地直起身子,眼光對視著頻頻點頭:“嗯,對,對對!不愧是有文化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給幾位老人添了一遍茶,又說:“補序上還說,編寫這套家譜的,最初是第八世上的一個人,他是仿照蘇子瞻創製的格式編寫的,經過後人一代一代不斷重修,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合上書,看著書名說:“書名為什麼要冠以琅琊的名稱呢?”

劉爺爺立刻說:“有一座琅琊山,就在不遠處的海邊上,離咱這兒有三十裡地。”

“哦!可能咱這個地方過去屬於琅琊行政區內,所以才以此命名吧?”二老點點頭說,看來就是這麼回事了。

他在最後一冊中找到了爺爺兄弟仨、父親、自己和建華的名字,母親是作為旁注寫在父親名下的:“妻楊氏山東益都”。大爺爺趙明德名下有三個兒子,巧生的父親繼禮的名字在二爺爺趙明啟名下。

六爺爺讓他往前麵翻,指給他看自己和五爺爺的名字。他這才明白,原來這二老是親兄弟倆,是跟爺爺同一個祖父。

後來,他又看著序文說:“咱們的一世始祖名推,在藏馬山下以製作簸箕為業,死後就下葬在了藏馬山下,已經有六百多年了呢!”

六爺爺說,藏馬山就是西邊最高的那座山。

“說起藏馬山還有個故事呢!”五爺爺聲如洪鐘,一雙大圓眼睛炯炯有神,“過去聽老人們拉呱,說咱這個地方是個寶地,那座山裡藏著一隻金馬駒。很早以前,有一個人進山砍柴,就發現過那隻金馬駒,全身都是用金子鑄成的!太陽那麼一照,哎呀,金光閃閃,非常耀眼,黃澄澄黃澄澄的,非常漂亮!那個人扔下擔子就去逮,金馬駒撒腿就跑。攆呀攆呀,後來,金馬駒在山溝裡一拐彎,就不見了,再找就找不到啦!”

“哦,那金馬駒跑到哪裡去了呢?”建工問。

二老說:“有人說還在山裡,也有的說跑到北麵去了,所以打那以後,咱們這裡的人就開始去闖關東了,哈哈……”

他笑著說:“這倒是有點意思……”

五爺爺了呷一口茶,嘴裡咂著響聲說:“據老一輩人講,早在清朝時候,咱們這裡的人就去闖關東。那時候就叫“闖關東”,解放以後叫‘上東北’,說法不同,其實都是一個意思。俺們的爺爺,也就是你這個爺爺的爺爺,就是在東北去世的。”

“哦!建國以後,咱這個村裡上東北去的人多嗎?”

他們對視著說:“嗯,不少!不少!”

五爺爺說:“十家得有那麼六七家吧?有的全家一起去,有親的投親,冇親的靠友。這可都是真人真事,有名有姓的!你爺爺家這邊就不用說了,這你都知道。”後來又說:“你這次回家來,看看老一輩們生活過的地方,聽聽老家的一些事情,是件好事啊!”

他接著說:“不管走到哪裡,這兒才是自己的根啊!”

幾位老人笑著點頭稱是。

五爺爺又說:“咱這裡有個風俗,每年都燒香磕頭祭拜祖先。死了的人已經死了,他知道個啥?這不就是用來激勵後人,為咱們祖先爭光嘛!”

明全老人笑眯眯地說:“你五爺爺上過私塾,知道很多事情,改天讓他好好給你講講。”

二老剛走,建工就聽到院門口外有人大聲說家裡來信了,信在村委會裡。他按爺爺說的,來到村南頭路西的一個大院門口,迎麵走來一個高個頭黑臉膛的人,嘴裡叼著煙卷。聽說是來取信,就又掉頭回去開門上的鎖。他用粗粗啞的嗓門問建工的父親是不是叫趙繼勤。他把信交給建工說:“我跟你爸爸是打小光著屁股一塊長大的。你是不是還有個哥哥?你爸爸怎麼冇回來?……唉,這麼多年都冇見到他了!”

那人出了院子朝相反方向走了。建工拆開信封看起信來。信是四叔寫來的,上麵寫道:“……結婚以後我們跟我嶽父嶽母在一起生活,我還是在小煤井上班,妻子幫著二老做豆腐賣豆腐。家裡養了四頭豬,我們盤算下一步攢些錢,把自己的房子蓋起來。來信特意向二老報喜,我們又給你們添了一個孫子,陰曆1月初十出生,健康可愛。因為是在辰時出生的,所以取名叫新生,也有盼望新的美好的生活的寓意……”來信洋溢著婚後生活的自豪感和對未來的憧憬。

幾年前,建工在巧生到他家去後不久,有一天得知四叔從東北給父親去信,說他已經去了二姑家。母親笑著說,四叔這次去東北,可能是怕父親又不同意,所以才冇有順便到博山去。此時,建工看完四叔的來信,心想:在那之前,四叔兩次要去東北,都被父親攔下了。現在,父親如果得知四叔在那邊混的不錯,應該會感到愧疚吧?他隱約覺得,四叔那次上東北冇順路去博山,可能是另有隱情,就是不久前他給四叔寫一封信,責怪他慫恿巧生的父親把她帶到自己家去。四叔收到信以後,會不會是認為母親已經對他抱有了成見,才感到冇有臉麵到自己家去呢?在那封信中,可以說自己是極儘冷嘲熱諷之辭,甚至還要求他想辦法讓巧生離開自己家呢!想到這裡,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對啦,四叔會不會把那封信的內容轉告給巧生的父親了?果真如此的話,那這一家人會怎麼看待我呢?就在這幾天裡,我還受到這一家人的熱情款待呢!況且,自己還向這一家人家表達過一大堆的親情感受呢!他定定地站住,感到臉上火辣辣的,脊背好像在被什麼東西烘烤著……他覺得自己是那麼虛偽,簡直像是馬戲團裡的小醜!他似乎掉進一個無底的黑洞裡麵,不斷地向下沉去、沉去……

他冇有心思回到爺爺家,而是徑直朝村頭走去。前麵走來兩個跟巧生和巧欣年齡相仿的女青年,邊走邊說笑著什麼,似乎還裝出一副毫不不知情的樣子,在對他隱瞞著什麼,不時朝他投來微笑的目光。就連這兩個陌生女子似乎也知道了他寫過的那封信,看到了他內心深處的卑鄙和齷齪。他裝作有急事的樣子,從這兩人的身邊匆匆走了過去。

來到村頭上,他膽怯地朝遠處小灣村那幾間模糊的矮屋望了一眼,又朝東邊那條橫著的沙子路走去。他感到自己冇有勇氣再去麵對巧生和她的家人,他甚至還想到了及早回到博山去,好離開這個地方。

他在沙子路上徘徊著。對那封信的內容越是回憶得具體清晰,他就越是感到惶恐不安。他心裡在不時地唉歎著,為當初自己的幼稚莽撞、自作聰明和自以為是而感到深深的懊悔和愧疚。鉛灰色的迷蒙的陰雲壓在他的心上,一大群灰色的麻雀像一陣風刮來,落到光禿禿密麻麻的枝乾上,瞎精神地亂飛亂撞嘰嘰喳喳。接著,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它們又“撲撲棱棱”地喧鬨著遠飛而去了。

後來,他極力地回憶著近幾天巧生一家人對他的每一個細節,包括說話和每一個真摯而熱情洋溢的眼神和表情,心想,他們或許並知道那封信的事呢。退一步說,即便算是知道了,或許也能諒解自己吧?——畢竟當時自己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啊!況且,都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了。再說,當初自己也確實不知道自己跟他們之間的關係啊……這樣想著,他的心才慢慢輕鬆了一些。不過,他但願他們永遠都不要知道那封信的事。

隔著一片麥地,他又看到了爺爺家那低矮的院牆和屋山頭。二老應該在等著自己回去吃飯了。他這才朝村裡走去。

晚上,回到二叔的屋裡一個人躺下,關了燈。幾年前巧生剛到他家時的一些零碎的片段在幽暗中從他眼前掠過……父親接到四叔的回信衝母親大發雷霆,並且指使他上山去幫巧生乾活。他來到采石場上,找到了父親那正在揀石塊的的身影,走上前去。父親溫和地低聲說道:“既然她爸爸把她送來了,咱又都是自己家的人,我還能攆她回去嗎?”這時,他才突然意識到:對呀,父親確實曾經提到了跟巧生家的關係呀,他不是說“都是自己家的人”嗎?當時隻不過說的很籠統罷了,又因為對本家族意識上的模糊,所以,他並冇有抓住這句話深想下去——或許他本來就不情願去想。

大年三十下午,繼義一家的到來,使屋裡屋外頓時熱鬨起來,隨即繼仁也下山回來了。女人們忙著包水餃、做菜,建工跟著三叔打漿糊貼春聯,孩子們點上滴滴金放鞭炮。奶奶還時不時哇哩哇啦地上前挑逗進進出出的小孫子建軍,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一家人其樂融融。後來一家人吃起了年夜飯。繼義問到建工一家人的情況,在談到大哥的脾氣時,建工發牢騷表示不滿。他說大哥這人比較固執,缺少親和力,不會做父親。他提到一件事情,說前些年他在東北搞到一些人參,本來想送給大哥些,但最終冇寄去。繼仁坐在牆角處一直不怎麼說話,一副表情漠然低沉的樣子。三歲的建軍調皮好動,不時做出天真滑稽的動作,不時引得兩位老人開懷大笑。建工說他長著一雙東北人似的大眼睛。

建工被爺爺叫醒時,窗外還是漆黑一片。不知什麼時候外間迎門的牆上已經掛起了那張供譜,祭品擺滿了整整一桌子。靠牆地方的正中是用紅紙裱糊的牌位,中間是全魚、全雞、豬肉,周圍有水果,麵點,最前麵一趟的中間燃著一炷香,青煙嫋嫋,兩邊放著茶、酒、香煙。女人們在下水餃,繼義找來一根長長的木杆,建工跟他把一串長長的大紅鞭炮固定好了以後,纏到上麵。

天才麻麻亮,本族的人已經聚集起了——也有是外村來的,然後在五爺爺的召喚下潮水一般湧向明全老人家開去。繼義從院門外跑進來說:“來啦來啦,都過來啦!”他到屋門後麵拿出那一掛鞭炮,靠到院門一邊的土牆上。胡同裡傳來一陣“呼呼隆隆”的腳步聲,五爺爺和六爺爺幾位長輩走在最前麵,一進大門口就拱手朝明全老人迎上前來,一邊樂嗬嗬地大聲說著吉祥的拜年話。後麵的人魚貫而入,院子裡頓時烏壓壓地擠滿了大人孩子,全都穿著嶄新的青色深藍色衣服。身子還冇長挺的小男孩們上身多數穿的是長領西服,看上去一個個倒像是小老頭。

幾位長輩被引進屋裡,幾句話以後,五爺爺淨過手,點上了紅燭和地上盆裡的黃表,又把點著的一炷香雙手舉過頭頂,麵朝供譜三鞠躬,再轉身朝門外舞動半圈,高聲道:“今日黃道吉日,恭請列祖列宗前來享用肴饌果蔬。現在開始供譜,輩分大的都往前麵靠過來!”他第一個跪拜,接下來是幾位長輩,然後門外的人依次進屋上前磕頭。拜完的從一側擠出門口站到了外圍。

繼義爬到牆頭上,高舉著那掛點著的鞭炮。頓時電光閃閃,震耳欲聾,煙霧升騰,濃烈的火藥味彌漫了整個院落。

輩分和年齡無論大小,每個人都懷著無比的虔誠之心,神秘而崇高。一時間,建工的心靈被深深地震撼住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麵。這些臉麵粗糙的陌生人,分明與自己有著或遠或近的血脈關係。往上追溯,還有那些更多更多的模糊而陌生的麵孔,宛然形成一條生生不息的生命的長河……他的喉嚨裡一陣感到熱辣辣的,像被什麼東西堵塞住了,黝黑的眼睛也濕潤模糊起來。後來,他隨著後麵的人進去,麵朝供譜虔誠地磕了三個頭,每一下都觸碰到涼涼的地上。

五爺爺宣告祭拜儀式結束以後,大家這才三三兩兩地出了院門,又到各家拜年去了。建工跟著二叔也轉了幾家。祭祖的時候,他注意到繼禮大伯也過來了,後來冇再見到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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