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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建 工

2025-05-30 作者: 齊魯阿丁

建華高中畢業後在煤台上跟拖拉機,給買主送煤當裝卸工。那時正趕上城裡剛剛建起的顏河電影院招收美術工作人員,沈老師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托關係幫他報了名。繼勤在建華跟他學畫畫不久,一次見到他說,孩子就讓他費心了。他說:“他的父親是在礦上去世的,咱都有責任把他撫養成人,你就放心吧!”考試冇幾天,建華就順利地接到了錄取通知。報到的當天,他就返回家帶上被褥,住進了影院的畫室裡。他要用更多時間全身心地投入到真正屬於他自己的那個藝術世界中去。

這一年建工上高中,也是正式恢複高考的第一年。他所在的級部四個初中畢業班隻留下一半的人,不上高中的那另一半,都迫不及待地衝出學校的“牢籠”,豪情滿懷地踏入了所謂的社會大門。而上高中的人中又有二分之一,隻是由於家長的極力勸阻才勉強留了下來,他們恨不得睡上一大覺,等睜眼醒來時就已經長大成人到了就業年齡。

開學第一天發新課本。搬書的同學出出進進,建工跟幾個同學在講台上忙著發放。大家翻弄著到手的一本本散發出油印香味的新書興奮異常。有人說:“英語課本怎麼還不來呢?有冇有英語課本?”

一個同學正好搬著一摞書進來,大聲說:“冇有英語課本!”

一個個失望地唉聲歎氣起來,因為他們對英語充滿了新鮮感和好奇心,ABCD……僅僅二十六個字母排列組合就能組成任何言語。一個同學“啪”地把書摔到桌子:“那高中不是白上了嗎?早知道的話還不如不來呢!”

另一個說:“考大學必須考英語,人家城裡從初中就開始學英語啦!”

“城裡重點中學還分文理班呢!”

“還上晚自習呢!”

“彆攀高門啦!像咱煤礦子弟學校,還能考上大學?考個中專技校就算不錯啦!”

“中專技校不考英語。”

“那以後不見得不考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有人帶頭去找班主任,要求學校開設英語課和晚自習。男生們“呼呼隆隆”跟著往外走,後麵的剛出教室門口卻又倒了回去,說找也白搭。建工跟著大家去見班主任。班主任說他說了不算,讓他們去找校長書記,大家又一陣風似的來到前排平房西頭的校長和書記辦公室一哄而進。書記梳著大背頭,手裡夾著香煙,辦公桌上的白瓷蓋杯裡冒出嫋嫋的茶香。書記姿態優雅而又和藹可親,笑嗬嗬地聽完大家七嘴八舌的意見後,和顏悅色地給大家上了一課:“同學們,聽到你們反映的要求,我心裡非常感動,也非常理解你們。咱們煤礦辦學的宗旨是培養又紅又專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不過呢,上大學的人畢竟是極少數,並不是衡量成才的唯一標準。同學們都非常可愛,並且,你們這種高漲的學習熱情,值得肯定,值得讚賞,關於開設英語這件事嘛,我跟校長都冇有決定權……”

後麵靠近門口和牆根的同學嘀咕道:“校長書記還說了不算嗎?”

“是啊,你不是書記嗎?”

“學英語還有錯嗎?”

“我們為什麼不能學英語?”

“同學們同學們,大家靜一靜聽我說!”書記兩手做著向下按的動作,就像在指揮大合唱,“我一定跟校長一起到礦上去反映你們的意見,請同學們放心好啦,我們一定把你們的意見反映到礦長那裡,現在已經上課了,你們先回去好好上課,關於上晚自習的事,你們可以自願來上,隻要不出事就行。都先回去安心上課吧!”

班主任是位教政治的激情四射的青年教師,他動作敏捷,兩隻圓眼炯炯有神,在講台上來回走著,大幅度揮動著胳膊,演講似的在給大家打氣:“咱們煤礦子弟學校自辦學以來,還冇有出過一位大學生呢,希望就寄托在你們身上!學校不開設英語,可以到外麵去學呀,咱們煤礦不僅要出煤炭,而且還要出上幾個大學生!誰敢說咱們在座的裡麵冇有大學生呢?或許咱們班這棵棗樹上就有棗呢!或許還能打下幾顆棗來呢!有棗冇棗打一杆子嘛!”個個聽得情緒激昂,摩拳擦掌,誰都覺得自己就是那顆被打下來的棗。

下課後大家繼續談論高考和個人將來的出路。那些自感學習無望的同學以頂替就業為滿足,說考大學連想都不敢想,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接著有人開玩笑地重複起了“有棗冇棗打一竿子”的話。一向學習還算不錯的司馬全坐在桌課桌上說:“我家老頭子說了,考大學冇那麼容易,讓我將來上個中專或技校,好脫離開煤礦。”

他高挑個兒,長腿長胳膊,一張骨瘦的小臉上長著一對烏黑鋥亮的大圓眼珠子,有人私下裡叫他“眼鏡蛇”。

整天樂嗬嗬的“老母”跟他是前後院,立刻說:“你爸爸多有本事呀,是礦長,有的是關係,給你找個好工作還不簡單呀!”似乎是特意在大夥兒麵前提高他這位要好的夥伴的威望。果然,大家敬畏的眼光瞬間向他投去。

另一個說:“誰願意留在煤礦上啊,下井怕出危險,又臟!”

司馬全的虛榮心似乎得到了滿足,眼皮向下順著說:“其實,如果礦上不是環境惡劣的話,老頭子倒也願意我留在礦上。”

建工搬著一摞數學作業走出教室。在辦公室平房的屋山頭下,唐瑾和一個叫許傳香的女生挎著胳膊迎麵走來。許傳香是原初中一班的,身材細瘦,瓜子臉,細高鼻梁,長得慈眉善目。唐瑾興奮地說:“學校有圖書室了,來了好多新書呢!”

他問圖書室在哪裡,她指著身麵那排辦公室的平房說:“就是原來總務處當倉庫用的那間屋子。”

他去交上作業,一路小跑來到前麵那排平房,果然有六七個同學堵在那間屋子跟前的走廊裡,門前一張課桌把他們擋在外麵。從他們的腦袋之間的空隙間,他看到瘦小的田老師在書架前忙著往上排書,一邊不時回答他們的提問。她說再過幾天以班級為單位集體來借,學校規定不單獨向學生出借。田老師是教美術的,兩年前他跟哥哥建華等五六個人在她的帶領下搞過創作展覽,全校同學都排著長隊參觀他們舉辦的那個“反擊右傾翻案風”畫展呢!那幾個學生失望地離開了。田老師歎著氣說,這學期學校安排她上課還一邊來管理圖書,一個人忙得簡直不可開交。她問他放學後能不能找個同學一起來幫她編寫書號。“你想書看,可以先暫時打個借條。”他喜出望外,一口答應下來。

這天下午班主任召開新組成的班委會成員會議,做了具體分工,要求大家齊心協力支持班主任工作,開創工作新局麵。作為原四班班長的建工,這次又被指定為班長。散會後他去圖書室,田老師已經鎖門走了。此後一連幾個下午,他跟國強每天都去幫忙。

這天,兩人跟田老師又是在接近黃昏時候一起離開了學校。

南邊的壩底下麵,那片小楊樹林的樹梢已經高出壩堤了。西天一片火紅,青綠簇擁的樹上泛著夕陽的亮光。前麵不遠處司馬全幾個邊走邊說著什麼。

兩人各拿著一本剛借的書。建工瞥一眼他手裡那本《化學複習資料》,問他高中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我爸讓我兄弟頂替,讓我考大學。”

“要是考不上呢?”

“回家種地唄。”他笑了,又說:“一立井保健站有個英語講座班,每周有兩晚上上課,周三和周五,是從市重點中學請去的老師,還是文革前的大學生呢。”

兩人約好一起去聽課。

“眼鏡蛇”有一副發育早熟的粗嗓門,回頭說:“小黃毛整天跟趙建工在一塊,就像條小尾巴。”

“老母”也回頭看去:“我看見他倆去圖書室了。”

另一個說:“人家可是想考大學的人。”

“小棉腰長得那個臟樣吧,還想考大學?——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老母”說。“老母”老家是萊蕪,小的時候他隻要看見萊蕪人推著車子到宿舍裡來賣大白菜賣薑,就兩手拍著節奏喊:“萊蕪黃,棉腰長!萊蕪黃,棉腰長!……”一次鄰居邢大媽正好從屋裡出來看到了,說:“你爸爸就是萊蕪人,你爸爸也萊蕪黃棉腰長嗎?不信你就去問問你娘。”從那他見到萊蕪人就不再喊了。

“老母”又憤憤不平地說:“原來你也是正班長,憑啥非得讓他當正的!”

“人家是班主任眼裡的大紅人呀!”“眼鏡蛇”把頭彆到一邊,酸酸地說。

另一個說:“那你爸爸還是副礦長哩,他連根毫毛也趕不上!”

“老母”說:“前些天我看見小黃毛他媽了,下班走在路上,穿著一件薄襯衫,兩個nai子都耷拉到肚皮上了。”說著做了個誇張的動作。聽兩人發出怪笑,他受到了鼓勵,腦子突然一亮:“哎,他媽這麼胖,這麼高,他爸爸才這麼矮,怎麼爬上去呀?”

幾個人狂笑,笑得直不起腰。

另一個回頭說:“他倆在看咱!”

“看咋啦?教訓教訓小黃毛!”“老母”說。

“眼鏡蛇”拉一把“老母”的胳膊,說:“先彆惹他,等那小子不在的時候再說。”

“老母”彎起小拇指放進嘴裡,一聲尖厲的呼哨在空曠而模糊的上空拐了幾個彎,又拋出去。後來,這幾個人沿著前麵半山腰上的小道走了。

來上晚自習的人就像趕集一樣熱鬨,但冇過幾天教室裡就隻有十幾個人了。“眼鏡蛇”幾個來到教室裡,先是說笑上一陣,再到外麵不知什麼地方玩夠了,又吵吵嚷嚷地進來。這天晚上,這幾個人突然又從外麵竄進來嚷道:“到點啦到點啦!敲鐘的老王來清校啦!”他們回到各自的位子上拽起書包又往外跑。不知是誰出門時順便把燈關掉,教室裡頓時一片漆黑。

“抓流氓啊!”外麵傳來“老母”的大喊聲,隨即是一聲尖利的呼哨。

國強正在跟一個女生討論問題,喊道:“有病啊?!”

燈突然又開了,“眼鏡蛇”站門口指著他質問道:“你罵誰呀,小黃毛?”

“誰關的我罵誰!”國強頂撞道。那個女生捅他一下,使勁朝他擠眼睛。

“眼鏡蛇”罵著要衝進來,“老母”上前拉起他的胳膊往外拖。敲鐘師傅進來讓他們都走,立即鎖門。

“咱明天見,你等著小黃毛!”

次日一早,“眼鏡蛇”坐在最前排中間的桌子上在跟同夥說笑。幾個人見建工跟國強一前一後進來,突然出奇地靜了下來。“眼鏡蛇”一隻腳踩著凳子,腿悠閒地打著顫。眼睛裡閃著一種似笑非笑和不可捉摸的亮光。他的同夥也詭秘地盯著國強。兩人從他身後的講台下走過去。建工的位子在中間倒數第二排。國強來到前麵第二排靠走道的位子上,把書包塞進抽屜裡。不知誰嘀咕道:“小綿腰,一綿綿三遭。”

“誰說誰就是綿腰……”國強回了一句。

“眼鏡蛇”突然伸出長胳膊指著他說:“這可不是我說的,你又罵我!”

“誰罵我我就罵誰。”

“好啊,你竟敢嘴硬,我掐死你!”“眼鏡蛇”起身衝過去,照他臉上就是一記耳光。那真叫一個“清脆響亮”,教室裡所有人全都震驚了,眼光同時“唰”地投過去。那一記耳光足以穿越時空深深烙在每個人一生的記憶中。國強突然扯著嗓子哭喊著,不顧一切地把頭和身體朝對方撞去,用手照對方的臉猛抓,大有同歸於儘之勢。“眼鏡蛇”趔趄著倒退出幾步,攥住對方採住自己衣領的那隻手的手腕硬拽,抬起另一隻手朝對方頭上亂搗。桌凳被推得東倒西歪。

唐津嚇得直跺腳,淚珠都快掉出來了:“快點,快把他們拉開呀!”

“老母”從一邊把國強向後推,“眼鏡蛇”借機照國強臉上打。建工也猛衝過去,轉身擠到兩人中間,極力用自己的身體把兩人分開。“眼鏡蛇”伸出長胳膊又是一拳,冇夠到他,卻打到建工頭上。

幾個女生跑出教室去找班主任。

“上課啦!上課啦!”有人跑進來喊。

“老母”和另一個同夥一前一後抱住“眼鏡蛇”向後拽。“眼鏡蛇”擦了一下嘴巴,見手上有血,指著建工大罵:“好啊,你臭小子拉偏仗!”

建工回頭吼道:“你彆欺人太甚!”

“眼鏡蛇”被推拉著去鍋爐房裡洗血。國強的鼻口裡滿是血水。有人過來拉著他跑出教室去。建工回到座位上,跟前一位女生提醒他胸前沾上了血漬。

任課老師突然出現在門口。教室裡塵土飛揚。

一下課,建工就去見班主任。辦公室裡有學生出出進進。班主任陰沉著臉低聲說:“到外麵說吧。”

在屋山頭的小路上,建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班主任雙手倒背,手在不斷地搓動著,神情凝重而嚴肅,烏黑的眼睛裡寒光逼人。他一直麵朝操場,冇有發話。上課鈴已經響過,操場上空無一人。終於,他用壓抑的聲調說:“其實我都知道了。好幾個同學都找過我,我也找他談過,哼,冇有用……破壞晚自習,打人,把班上搞得烏煙瘴氣……憑什麼?就憑人家是從農村來的?……仗著老子是副礦長,就可以為所欲為嗎?……這事我是管不了了……”他突然衝口說,“找他老子去,讓國強家長去他家!我就不信他老子不管!”班主任沉浸在激憤之中,以至於根本冇察覺到已經上課了。

“眼鏡蛇”的辱罵反而刺激建工偏要跟國強在一起。事發當天,他依舊約國強一道去上晚自習。從那天起,“眼鏡蛇”跟他的同夥晚上冇再到學校去。

初秋的晚上。宜人的微風似乎在撫慰著剛剛走出酷夏的人們。一座泵房孤零零地高出壩堤,建工和國強來到通往泵房的水泥板橋麵上。建工頭枕書包,仰望著星光繁密的蒼穹。國強抱膝而坐。許久,兩人都冇有說話。水泥板上散發著白天太陽炙烤的餘溫。橋下是黑暗幽深的壩底,傳來細水淙淙的清音。星星眨著濕潤的眼睛,似乎在跟仰望它們的人悄悄訴說著什麼。早上那一記清脆而響亮的耳光讓建工心頭感到壓抑和屈辱。

“你父親知道了嗎?”

“冇。他問我的臉怎麼了,我說是跟同學鬨著玩弄的。”

建工猛地坐起來說:“你為啥不照實說,去找他老子呢?”

國強苦笑了一下:“我也想過……可是找了又能怎樣?頂多就是讓他老子揍他一頓。”

“那,也不能就這樣算完事了!”他激憤地說。

國強平望著對麵的小樹林方向,眼睛裡閃著熠熠的光點,自言自語道:“計較下去,又有什麼意思呢?”

“可是這樣,豈不是顯得太懦弱了嗎?”

“懦弱?……哼,我是不會咽不下這口氣的,永遠都不會……”

建工感到自己無法理解他。西北邊就是校園,幾排教室和辦公室的黑影近在眼前。沉默了一會兒,國強喃喃自語道:“咱跟人家不一樣,人家學與不學,照樣能找個好工作,可咱呢,能陪得起嗎?賠不起啊!”

建工這時記起他說過的那句話,考不上大學他就得回家種地。他突然明白過來,猛地攥緊拳頭,衝口說道:“對,考上大學才是好樣的!你一定要考上大學,讓他們看看!”

他無聲地笑了笑:“你也要考上!”

“一定!”

他把兩手一攤說:“反正,我是彆無出路……唉,忍吧!”他默默地望著前方,眸子裡的光點鋒利得咄咄逼人,沉毅而倔強。

建工這才突然發現,平素少言寡語的國強並非像他外表看起來那樣軟弱。建工為自己不知不覺對他給予同情的心理而感到慚愧。

後來,兩人往回走著。建工說:“其實,我很想離開自己的家,走得越遠越好。”

“哦?”過強看他一眼。

“一想到,可能會在礦上呆一輩子,就感到非常可怕。”

國強不能理解,說:“其實,你比我要好多了。”

回到家來,小梅說唐瑾來找過他。唐嬸擔心唐瑾一個女孩子家出在路上事,一直冇讓她去上晚自習。不一會兒唐瑾又來了,穿著一件白地的淺綠色碎花襯衣。她推開小屋的門進來,把手裡的演草本放到桌子上,讓他幫著解析幾道數學題。隻一會兒工夫,建工都解了出來。她拿起本子,但又冇有走的意思,蹙起眉毛問早上的事究竟是怎麼引起的。她後來又說:“中午放學出了校門,他走在我後麵,說他不會放過國強,還說要連你一起收拾了。你可得當心點啊!”她擔心地盯著他。

“哼,我才不怕呢!”

她繼而又笑了,用敬佩的眼光看著他說:“也就是你,彆人都不敢惹他,你還敢當麵頂撞他。”她又詭秘地問道,他知不知道“眼鏡蛇”去上晚自習的原因。他搖搖頭,問為啥。她剛要說,卻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不過,你可得保密。”見他做了保證了,她這才說:“他是看上許傳香了,他想跟許傳香好,看她去上晚自習,他才跟著去。”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給許傳香寫了一封信,還讓我看了呢。”她“吃吃”地笑起來,又說,“她讓我陪她一塊去辦公室,把信交給了班主任。哼,許傳香才看不上他呢!——不過,你可千萬要保密啊!”

他點點頭再次做保證,讓她放心。他感到自己的喉嚨一陣軟軟的、滑滑的,險些發不出話音來。兩人似乎為這共守的秘密而達成了某種感情上的默契。

為了打破沉默帶來的尷尬,兩人心裡都在極力尋找話語。後來,她看了一眼桌子上那本《曆史知識問答》,揚起眉毛說:“你想考文科大學嗎?文科很難考,學校又冇有文科班……”

“考不上就複讀嘛。”此時,他想起了國強。

她敬佩地朝他點著頭說:“你可真行啊!”笑意從她俊俏的鼻翼向兩邊均勻地驅散開來。

此後,唐瑾經常在晚上過來問數學題。她靠得很近,鬢發蹭得他的臉頰感到酥癢。他的思路有時被一種黏糊糊的甜蜜的幸福凝固住,半天掙脫不出來。他為此感到懊惱。每當這時,她就冷冷地說:“哼,你還不知在想什麼呢!”

“不,冇有……”他搖頭否認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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