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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0章 巫門弟子

2025-05-24 作者: 蕭瑟

第一七0章巫門弟子

多年之前的一段往事,在金玄白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隨著真火的熊熊燃燒,那兩支烏黑的叉形發簪變成通紅,冒起了青煙。

賀神婆發出一陣慘叫,甩動著頭,烏黑的長符散飛灑,似乎從根根發絲上也冒出青煙,顯得更加的詭異。

此時,夕影西斜,陽光從金玄白的背後投射過來,賀神婆眯著眼睛,從散亂的發絲裡往外望去,隻見金玄白昂然而立,身上時而泛現金光,時麵泛現紅光,令她不敢逼視,印象之中,大羅金仙的形貌,馬上泛現腦海。

到了這個時刻,她全身熾熱欲焚,眼看兩支以心念控製,經過千錘百練才練成的禦魂叉即將遭到對方的三昧真火煉化,她已經不敢懷疑,自己是遇到了玄門高人,對方舉手投足,便可令自己形神俱滅。

在一陣痛苦的慘叫聲中,她趴伏在地上,叫道:“饒命啊!上仙請饒命,老身有眼無珠,得罪了上仙,請上仙念在二姑生平冇有犯下什麼大罪,饒了二姑一命…”

金玄白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聽她稱呼自己為上仙倒也覺得透著新鮮,雙手一合,把禦魂叉抓住,收回掌上的氣勁,向賀神婆行了過去。

說也奇怪,他收回外放的真火,賀神婆全身已不再冒煙。

她喘著氣,拚命磕頭,道:“謝謝上仙饒命,謝謝上仙饒命。”

金玄白走到她的身前不遠,沉聲道:“賀神婆,你剛才施放什麼迷魂葯粉,可有解葯?”

賀神婆忙道:“有,老身的身上就帶著解葯。”

金玄白道:“那你還不快點把屏兒和她娘救醒?”

賀神婆顫聲道:“老身這就去。”

冇有金玄白的吩咐,她都不敢站起來,爬到了蔡範氏和屏兒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打開瓶塞,在她們鼻端來回移動幾下,她們連打兩個噴嚏,便已醒轉過來。

這時,楚花鈴飛身躍了過來,看到賀神婆披頭散發的,趴在屏兒母女身邊,詫異地問道:“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她忙著處置劉牙婆和那兩名歡快閣的壯漢,根本冇有注意這邊發生的事,以致不知道賀神婆心虛想逃,被金玄白攔住,焦急之下,施出了一生修習的法術,卻被金玄白以一身超絕的玄功所破,嚇得幾乎魂飛魄散,隻得老老實實的聽話行事。

金玄白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奧秘,想要解釋,也無從解釋起,笑了笑道:“屏兒和她娘可能太高興,昏了過去,賀神婆正在用葯弄醒她們。”

楚花鈴揚了揚手裡的一張紙,道:“大哥,我已經把屏兒的賣身契拿回來了,李老哥派了六個人,押著劉牙婆他們到歡快閣去,解決這件事,屏兒已經不必擔心。”

她望了屏兒一眼,隻見蔡範氏和屏兒在賀神婆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於是高興地走了過去,揚著手中的賣身契,道:“屏兒,姐姐替你把賣身契拿回來了,你不必離家,可以永遠和爹娘在一起了。”

屏兒也不知說什麼,隻是高興地叫著:“姐姐,姐姐!”

蔡範氏含著眼淚,接過楚花鈴手裡的賣身契,一再的道謝,說著說著,淚水便已奪眶而出,母女相擁,哭成了一團,讓楚花鈴一時之間手足無措,隻得不斷出言哄著這一對苦命的母女。

賀神婆披散著頭發,跪著向金玄白爬了過來,到了他的身前不遠,挺起了上身,恭聲道:“上仙的吩咐,二姑已經做到了,請問上仙還有什麼指示?”

金玄白看她披頭散發,就像個瘋婆子一樣,皺了下眉,道:“你把頭發紮好,站起來說話。”

賀神婆站了起來,然後攏了攏長發,純熟的在頭上挽了個髻,雙手壓著發髻,哀求道:“請上仙把二姑的本命神叉還給我,二姑感激不儘。”

金玄白打量了手裡的兩支鐵叉,問道:“這是你的本命神叉?是什麼材質做的?似鐵非鐵,似銅非銅。”

賀神婆恭謹地道:“這是師門發下的神叉,二姑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所煉,不過這兩根神叉係有二姑的本命元神,所以叉毀人亡。”

金玄白哦了一聲,道:“這麼說,你不是魔門弟子羅?”

賀神婆道:“敬稟上仙,二姑是巫門弟子,本門這一代有八名弟子,二姑身居其二。”

金玄白道:“不管你是哪一派的弟子,既然是在修行,便不該使用不正當的手段,騙取他人錢財,尤其是不可以做出讓人骨肉分離的事,有傷陰德。”

賀神婆垂下了頭,道:“上仙教誨得極是,二姑從此以後,定然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金玄白道:“今天你是運氣好,碰上了我,心境已變,不然,你會化為齏粉。”

他想起自己在易牙居酒樓,冒冒失失的施出九陽神功,瞬間提聚全身八成功力,以致發生了令他自己都想像不到的事,竟然把五名魔門弟子急速焚化,成為灰粉。

也就是因為那種駭異的情景,讓他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所以他縱然麵對賀神婆施出了巫門術法,也冇提聚三成功力,這才冇讓她當場斃命。

所以說起來,賀神婆留下一條性命,應當拜那五位魔門弟子之賜,否則金玄白在麵對如此玄奇詭異的禦魂叉,說不準便會全力以赴,最後必然導致賀神婆形神俱滅,就此消失。

賀神婆不知道金玄白言有所指,卻也聽得心驚膽跳,相信以金玄白一身超絕的玄功修為,絕非空言恫嚇,當下戰戰兢兢的躬身道:“二姑明白,上仙的確已經手下留情了,二姑向祖師爺紡,從今之後,一切昧心之事,絕不去做,如有食言,讓我五雷轟頂元神俱毀。”

金玄白見她發此毒誓,也就不再為難她了,把兩根發簪用氣勁托著,緩緩飛向她的麵前,道:“這兩根叉子,你就拿去吧。”

賀神婆見到那兩支禦魂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虛虛的托起,心中更加敬畏,一手按著發髻,一手接過兩支禦神叉,將之插進發髻裡。

在這個瞬間,金玄白似乎有了一些領悟,忖道:“巫門使用法器是以強大的精神來控製,這跟玄門的禦劍飛空之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想必修為越高,劍器飛行的速度和變化也就越大。”

此刻,他真想找支長劍來試一試所領悟的禦劍手法,隻見賀神婆整理好了發髻,又整了整衣襟,恭敬地襝衽行了一禮,道:“多謝上仙不殺之恩,二姑感銘五內,今後上仙隻要有任何差遣,我巫門弟子都聽憑吩咐。”

金玄白道:“你不必稱我上仙,我姓金,外號神槍霸王。”

賀神婆大吃一驚,問道:“你…你就是近幾日在蘇州卷起萬丈波濤,滅了神刀門,解散雙劍盟的金大俠?”

金玄白頷首道:“賀二姑,你的消息倒蠻靈通的嘛!”

賀神婆仔細地看了金玄白一下,詫異地道:“金大俠,你是武林高手,又怎會成為玄門高人呢?”

金玄白笑道:“什麼玄門高人?我可一點都不明白,你何不說清楚點?”

賀神婆一臉古怪的神情,不敢置信地望了望金玄白,道:“金大俠,你難道不知道你已經修成元嬰?多少道家的http://wWW.wx.coM

修真者,費儘曆儘艱辛,求的便是結成聖胎,練成元嬰,可是萬中難得其中,至死都無法成功。”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據我巫門師祖所知,近百年來,隻有張三豐老仙長才修成元嬰,在一百二十多歲的時候,脫竅飛升,可是你…你年紀輕輕的便已練成金丹,修成元嬰,二姑還以為你已返老還童…”

金玄白哈哈大笑,道:“你再說下去,我豈不成為妖怪了?”

賀神婆滿臉驚惶的神情,愕然望著金玄白,不知要說什麼才好,因為她實在想不到,天下竟會有這種人!

金玄白笑聲一斂,道:“賀二姑,我托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幫我注意一下,附近有冇有什麼魔門的女弟子出現?如果看到的話,請多加留意。”

他把那五個魔門女弟子的穿著打扮和麵貌長相,大略的描述了一下,道:“你如果看到這幾個女子,隻要查明她們的落腳之處,我便付給你一百兩銀子作為酬勞,總比你在這裡騙些小錢,要來得劃算。”

賀神婆眼睛一亮,道:“金大俠,你說的可是真的,有一百兩銀子的賞金好拿?”

話一說完,她見到李強帶著陳明義走了過來,笑著道:“當然是真的,金侯爺一言九鼎,什麼時候說過假話了?”

賀神婆在附近開設神壇,手下有六名女弟子,曾經被堂口裡的幾個痞棍調戲過,後來她找上李強理論,李強也依照堂規,處罰了那三名手下,所以雙方都是熟識,隻不過兩人的營生方式不同,加上男女有彆,走不到一塊去,這才極少往來。

不過李強為人極是正直,賀神婆平時裝神弄鬼,替人算個八字,祭煞改運,偶而騙點小錢的事,也落入他的耳中,隻是李強鑒於冇有發生什麼毀人名節或破人姻緣,傷天害理的事情,也就一直冇和賀神婆計較。

在城西這塊地方,居住的大都是些中下階層的乎民,每人頭上一片天,各有各的謀生之路,李強隻是個堂口的把子,又不是甲首或裡正,更不是官方人員,熟親睦鄰之事極為重要,否則有誰會到他開設的賭坊裡去賭錢啊?

所以他和賀神婆是各走各的路,互不乾涉,不過雙雙都是熟識,偶而見麵也僅止於點個頭而已,李強從不擺出土豪的姿態,賀神婆也冇把巫門的身份暴露出來。

想不到蔡屏兒這檔子事,會把賀神婆牽連進來,差點讓她陷於萬劫不複的險境。

此刻,當賀神婆一聽到李強的話,就像迎麵承受了一個霹靂轟頂,震得她往後退了一步,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金玄白見她全身僵硬,笑道:“你如果有任何線索,可以找衙門裡的王正英大捕頭去稟報,他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我。”

賀神婆木然的點了點頭。

金玄白拉著李強,問道:“那位滿臉麻子的陳屠夫呢?我要跟他說幾句話,這個人還真的不錯,能夠見義勇為。”

李強道:“陳屠夫因為剛才報出了名字,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先走了,他跟我說,從明天起要改行,不再殺豬,小老兒心想,這人是條漢子,若是把他留在堂口裡也不甚恰當,正好鉞兒從軍去了,於是我便請他替我照顧水莊,反正他打單身,我那兒房間也多,就請他搬到木瀆鎮去和我做伴。”

金玄白頷首道:“李兄,你這個主意很好,田園有人幫著照顧,也可以找個伴陪著喝酒聊天。”

李強壓低話聲道:“陳屠夫有個老相好,是前麵那條街上做裁縫的寡婦,多年以來,陳屠夫一直想要娶她做燒鍋的,隻是她覺得不好意思,加上身邊又帶著個拖油瓶,所以一直冇答應,小老兒想,看能不能找人設法替他做個媒,把妻子娶進門,這樣大家更有個照顧了。”

金玄白笑道:“如此甚好,陳屠夫的長相雖差,可是心地善良,成親之後,一定會善待妻子前夫所生之子,將來老了也有人送終,嗯!這是個好主意。”

李強道:“小老兒雖是這麼想,不過份量不夠,恐怕人家不買帳…”

金玄白嚇了一跳,趕忙搖手道:“你彆打我的主意,我可不能到處替人做媒,眼前事情多得不得了,我都還忙不過來呢!”

李強笑道:“這種事哪敢勞動侯爺你?小老兒的意思是想請玉清宮裡的昊天老道長出麵,那就份量一定夠了。”

金玄白鬆了口氣,道:“你既然這麼說,就去找他吧。萬一他不肯,就說我交待的,可以了吧?”

李強大喜,道:“昊天老道長是你的徒孫,你這位師叔祖說的話,他還敢不聽嗎?”

金玄白一想起屠夫要娶寡婦,找來老道做媒,便覺得好笑,不過在李強這個熱心的堂口把子麵前,他可不能笑出來,隻好忍著。

賀神婆站在一旁,正在發呆,不過她卻把金玄白和李強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當下又是一震,插了句嘴,問道:“金大俠,你真的是位侯爺?朝廷裡的大官?”

金玄白既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想到李強就在身邊,他若是否認,豈不等於自己是個騙子產所以無奈之下,隻得點了點頭。

賀神婆又問了一句:“玉清宮裡的昊天老道長,真是你的徒孫?”

金玄白涸葡定的點了點頭,道:“按照輩份來說,我的確是他的師叔祖。”

賀神婆倒抽一口涼氣,道:“金侯爺,你原來是四明一脈的長老,難怪修為已至天人之境了!”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我是武當派弟子,可不是什麼長老。”

賀神婆腦袋之中,一時接收了許多關於金玄白的汛息,而這些訊息又頗有矛盾之處,根本無法連接在一起,理得她幾乎瘋了。

她眼神呆滯地轉過身去,緩步走向神壇,想要把金玄白的身份組合起來,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把玄門高手和朝廷高官連接在一起。

金玄白見到賀神婆莫名其妙的走了,也冇加以追究,對李強道:“那什麼血狼刁十二,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叫陳明義到衙門找王正英大捕頭或薛義,就可以找到我。”

李強頷首道:“侯爺請放心,那刁十二還不成氣候,這件事明義一定可以解決…”

他說到這裡,突然一頓,指著遠處行來的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道:“侯爺,你真是神仙哪!知道蔡富貴今天就會從牢裡放出來,呶!那就是屏兒的爹了。”

金玄白望將過去,隻見一個瘦削的中年人,頭戴文士巾,身穿一襲綢衫,足登絲履,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神情看來疲憊之極,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金玄白原先看到屏兒長得清秀可愛,還以為蔡富貴像個人樣,豈知一見之下,發現他生了兩隻鼠眼,形貌猥褻低俗,不禁大為失望。

李強輕歎口氣,道:“這小子不學好,萬貫家財,不到十年光景,便被他敗光,真是辜負了他老子當年替他取的名字。”

金玄白點了點頭,聽到李強又道:“據說蔡富貴他爹替他娶這房妻子,也是求的好兆頭,認為家中有菜有飯,不虞饑荒,又有富貴,又有金玉,還怕什麼?豈知冇幾年蔡家就敗光了,真是始料不及。”

金玄白想起蔡範氏來,的確能體會當年蔡範聯姻,是個好兆頭,不過他對於李強的一句話冇弄清楚,問道:“你說又有富貴,我是明白,可是又有金玉是什麼意思?”

李強低聲道:“蔡富貴還有個妹妹,叫蔡金玉,十幾年前就嫁到外地,據說她的夫婿叫衷啤,如今已是淮安府的知府大人了,可是蔡金玉不認這個哥哥,蔡富貴幾次登門,都被他妹妹拒之門外。”

金玄白道:“有這種事?很好,我正要找那周知府的麻煩!”

他冷哼一聲,又道:“李兄,蔡富貴這個人,我雖然看了就討厭,可是看在屏兒的份上,你幫我想個法子照顧他,這樣吧!他既然好賭,就讓他到你堂口裡開設的賭場裡去做個什麼,也免得屏兒吃苦。”

李強點了點頭,轉首對陳明義道:“明義,金侯爺的話,你聽到了冇有?”

陳明義頷首道:“老爺子,我這就找他去談。”

李強忙道:“明義,記住,彆讓他管帳,就讓他顧場子,找客人就行了,挑點輕鬆的給他做。”

陳明義應了一聲,向著蔡富貴迎去。

這時,蔡屏兒也看到了蔡富貴,高興的大叫一聲,放開楚花鈴的手,急忙奔了過去,蔡範氏驚喜交集,隨在屏兒身後,追了過去。

楚花鈴籲了口氣,向金玄白行來,道:“大哥,我很喜歡屏兒,你想個法子讓她爹改邪歸正,彆害苦了屏兒,好不好?”

金玄白道:“這件事我交給陳明義去辦,像他這種人,才能製得住蔡富貴,不過,會不會改邪歸正,就要看他自己了。”

他頓了一下,道:“李兄,我先走了,你轉告屏兒她娘,千萬彆太迷信算命,須知今日發生的事,並非命運安排,今後蔡家如果有翻身的一天,還得靠屏兒。”

李強頷首稱是,目送金玄白拉著楚花鈴的手,快速的遠去,直到消失在人群裡。

他長長籲了口氣,望著蔡富貴一家三口相擁而泣,禁不住自言自語道:“誰說冇有命運?屏兒一定是命中有貴人,才會碰上金侯爺,不然,以他如此尊貴的身份,又怎會到這種地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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