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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街頭眾毆

2025-05-24 作者: 蕭瑟

第一六九章街頭眾毆

金玄白和楚花鈴站在玉清宮的大門之外,望著街上來往的人群,心中頗有感觸,似乎覺得經曆了一場敝誕的夢幻之行。

他等著李強出來,準備和這位老人告彆,卻見到路上行人在看到他們之後,引起一陣陣的騒動,“狐仙”之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楚花鈴秀眉微蹙道:“這些人真是討厭,什麼狐仙不狐仙的、我明明是個人…”

金玄白笑道:“誰叫你長得這麼漂亮?他們是在誇獎你呢!”

楚花鈴噘著嘴道:“大哥,你還笑我!”

金玄白道:“我不是笑你∏在讚美你!”

金玄白看到她眉目如畫,瑤鼻朱唇,恍然道:“難怪你一直要穿男裝,扮書生,果真是有原因,莫非你以前也碰過這種事不成?”

楚花鈴道:“看來我回去之後,得改扮男裝才行,不然以後的麻煩還是很多。”

金玄白見她冇承認也冇否認,知道她以前行走江湖時,一定也曾碰過類似的事。

他的腦海之中頓時浮現起初次在集寶齋裡遇見楚花鈴的情形,那時她穿了一襲儒生長衫,文質彬彬,雖然容貌俊美,卻不會特彆引人注意。

可是此刻一身翠綠羅衣,外罩薄綢披風,頭上烏雲雙環,插著金釵玉簪,襯上了清冷而又嬌美的花容,再加上玉膚雪肌,就恍如畫上仙女一般,難怪會引起人注目,而被視為仙狐降世。

瞬間,金玄白從楚花鈴寬袍博帶的儒生裝扮上,又聯想到了朱瑄瑄那身裝束來,忖道:“這位刁蠻的郡王,如果褪去男裝,穿上女裝,不知是什麼樣子?比起花鈴來,又有什麼不同?”

想起了朱瑄瑄修長高挑的身材,他頓時又想起了朱天壽在天香樓後園裡發表的那番“謬論”,忖道:“朱瑄瑄應該和楚花鈴一樣,都屬於所謂白≈、高類型的美女,而冰兒和那個江鳳鳳應該算是歸類於瘦、小、嬌這一型,至於玉子~鳳、玉馥她們嘛,還真不好歸類…”

他暗暗的把這幾位自己認識的女子排列起來,做了一番比較,覺得她們個個都算得上是人間絕色,其中若是還要細分,那麼楚花鈴、秋詩鳳、服部玉子就更勝一籌,算得上是美女中的美女了。

他的思緒如同野馬在荒野中奔馳,刹那之間跑出好遠,從服部玉子、秋詩鳳、何玉馥等人身上繞了個圈,又想起了另外兩個自己從幼年便已定下親事的薛婷婷和歐陽念玨來。

這兩位年輕女子出身不同,長相不同,都算得上是美女,不過比較起來,歐陽念玨的嬌柔和慧黠更能得到他的喜愛。

薛婷婷的心裡容納了歐定邦的身影,竟然對鐵冠道長昔年許下的承諾加以反駁,不願承認有這件婚事,使得金玄白心中極為不痛快。

本來,他已有這麼多的未婚妻室,而且薛婷婷的容貌也算不上絕頂,比起秋詩鳳、楚花鈴來,要遜上一籌,他應該不必在乎這麼一個女子才對。

可是不知是男性的自尊心受到傷害,或者是感覺受到了欺騙,他一想起薛婷婷,心裡便有一種特殊的感受,覺得隱隱刺痛。

瞬間,他的臉色一沉,忖道:“不管她會不會嫁給我,這件事總得弄個水落石出,若是歐定邦那廝使用欺騙的手段,我一定得算清這筆帳…”

楚花鈴不知金玄白在這短暫的片刻,竟然想了這麼多的事情,見到他的臉色一變,還當他是對那些路人的言詞感到不悅,連忙拉著他的手,柔聲道:“大哥,你彆生氣嘛!這些人冇什麼見識,胡言亂語,又何必在乎他們?”

金玄白從沉思中醒了過來,正不知如何解釋,隻聽得李強道:“金侯爺,楚小姐說得不錯,你老是何等身份,豈能和這些俗人一般見識?”

金玄白轉頭望去,隻見李強領著陳明義等一乾牛鬼蛇神出了玉清宮大門,正一個個束手佇立在那兒。

他微微一笑,問道:“李強,你總算和昊天道人說完話了,怎麼啦,是不是有些依依不舍?”

李強笑道:“小民回到木瀆鎮,從此守著我那一畝三分地和幾座水塘,做一個務本的農夫,過些閒散的日子,就等鉞兒建功回家了。”

金玄白笑道:“你如今和木瀆鎮首富結了親家,隻怕再也無法找到清閒,以後,周大富會三天兩頭的來找你,鎮上的一些仕紳富賈也會陸續登門,希望藉你的關係攀上知府或者三司大人…”

李強嚇得打了個寒顫,失聲道:“啊呀!這怎麼得了?我一看到那些人就渾身不自在,如果他們三天兩頭的來找我,隻怕我會提早去見閻王老子。”

楚花鈴聽他說得有趣,忍不住掩唇一笑,燦爛的笑容引得那三十多個牛鬼蛇神看了都目瞪口呆。

陳明義湊趣道:“老爺子,俗話說: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你如今不但成了木瀆鎮的名人,也成了蘇州所有堂口裡的名人,隻怕這種事情再也避免不了的!”

李強歎了口氣,正待說話,陡然聽到街上傳來一陣哭鬨爭吵之聲,循聲望去,隻見路人紛紛痹篇,一個麻臉漢子手持一柄屠刀揮舞著,被七八個灰衣壯漢圍住,那些人有的持著短刀,有的拿著匕首,全都臉色掙獰,氣勢洶洶。

他咦了一聲,道:“那不是在菜場賣肉的陳麻子嗎?怎麼在街上惹起事來?明義,你帶幾個兄弟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明義應了聲,趕緊領著三十多名手下,快速的奔了過去。

金玄白道:“李兄,蘇州城裡近些日子戒備森嚴,衙門裡擔負著極大的責任,你得約束手下,千萬彆在街上鬨事,免得被差人逮進牢裡,就麻煩了。”

李強被他說得冷汗涔涔,躬身道:“侯爺訓誨得極是,小人一定吩咐明義,加緊管東他們,不過這些痞子都不是小人堂口裡的人?不知從哪裡跑過來在大街上鬨事…”

金玄白道:“哦,這些人不是你的弟兄?他們膽子也真夠大,敢到你的地盤裡來動刀子。”

李強被他這麼一說,滿臉難堪之色,忙道:“侯爺,請你在這兒稍候片刻,小人這就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他單手抱拳,朝金玄白行了個禮,便大步向街上行去,臉上神色嚴峻,望著遠在十多丈外的那群灰衣大漢,恨不得要剝了他們的皮。

這塊地盤,是他當年帶著幾十位兄弟,用鮮血和性命拚出來的,他那一方土豪的地位,已經被其他堂口認同。

尤其是蘇州二十二個堂口,聯合在木瀆鎮的鴻賓酒樓宴請金玄白,遭到神刀門狙殺之後,六個堂口的把子被殺,李強已隱隱成為這些堂口的領袖人物。

如今竟然有不識好歹的地痞流氓,帶著小刀匕首殺進他的地盤,並且還在金玄白的麵前當街行凶,這叫他這張老臉要往哪裡放?

江湖人爭的就是一個“名”字,這種地方土豪除了爭地盤之外,所看重的更是“麵子”二字,若是被掃了麵子,那就非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不可。

李強雖然已經金盆洗手,可是骨子裡仍然是地方土豪,絕不能容許這張老臉被人揭下,因為麵子比性命還要重要,若是冇了麵子,他還有什麼臉回到木瀆鎮去安享餘年?

奔行之際,他想起昨天金盆洗手,蘇州附近所有的堂口把子,除了已經被神刀門徒眾殺死的六位堂口把子之外,其他十五位全都親自送上賀禮,到場見證此一大事。

誰知才過了一天,竟然有不長眼的地痞,敢到他的地盤上來鬨事,豈不是把他視為無物?

李強越想越生氣,一張臉孔脹得通紅,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當他奔到大街之上,雖然見到那八名手持小刀和匕首的痞棍,全都在陳明義的嗬叱之下,乖乖的放下手中武器,坐在地上,他卻依然難遏心中怒火,奔了過去,飛起一腳,把一個壯漢踢得吐出一口鮮血,跌出五尺之外。

陳明義一陣錯愕,道:“老爺子,你!”

李強清醒過來,馬上覺察出自己的行為失控,強自抑住心中怒火,問道:“明義,這是怎麼回事?”

陳明義道:“稟告老爺子,我剛剛亮出堂口的名號,逼著他們放下武器,你便過來了…”

李強狠狠的瞪了那幾個坐在地上的潑棍一眼,道:“都給我押回堂口裡去,這些王八蛋,連江湖規矩都不懂,敢闖進西城來鬨事,不管他們是誰的手下,我找他們老大算帳!”

陳明義還冇說話,隻聽得那些痞棍已紛紛喊起冤來,七嘴八舌之間,陳明義聽到他們提起了西北角另一處堂口的把子刀疤李三的綽號,連忙喝道:“都給我住口,刀疤李老三已經在木瀆鎮被殺了,你們還敢打著他的旗號胡作非為?”

那些潑棍紛紛替自己辯駁,陳明義懶得跟他們多羅嗦,喝道:“何老六,把他們都抓起來。”

李強看到何老六帶著幾名手下去抓人,怒氣稍遏,側首望去,隻見那個滿臉麻子的陳屠夫卻在七尺之外,攔住了一個中年婦人,手裡的屠刀還冇放下。

他走了過去,喝道:“陳麻子,你乾什麼?想殺人哪?”

陳屠夫聽到嗬叱,趕緊把屠刀掖在腰帶上,躬身朝李強行了個禮,道:“李老爺子,你來得正好,替小的評評理。”

李強走了過去,隻見那個中年婦人身穿藍布衣衫,下身套了件灰布褲子,一張圓臉上塗滿了胭脂花粉,也蓋不住歲月留下的痕跡。

他覺得這個婦人看起來似曾相識、略一忖想,便認出她來,問道:“劉牙婆,你跟陳麻子有什麼地方過不去,惹得他要拿刀子堵你?”

說話之際,他的目光閃過劉牙婆手裡抓著的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和她身後兩個壯漢,直看得他們臉色大變,趕緊垂下了頭。

劉牙婆見到李強認出自己,咧開血盆似的大口,露出鑲著的四五顆金牙,訕笑道:“老身劉牙婆,見過李老爺子,敬祝老爺子身體安康。”

她指著身邊的那個瘦弱的女孩,道:“事情是這樣的,這個丫頭叫屏兒,是地理鬼小蔡的女兒,因為地理鬼前兩天被衙門抓進牢裡,需要花錢打點,再加上他們家欠刀疤李三爺一筆錢要還,所以她娘就托我把瓶兒帶去買給人做丫環…”

她話還未說完,陳屠夫已叱道:“你胡說八道,明明是要把蔡屏兒推進火坑,賣給歡快閣,還說什麼賣去當丫頭?”

李強臉色一沉,道:“劉牙婆,你老老實實的告訴我,彆瞎說話,不然我把你五顆金牙全都敲下來。”

劉牙婆嚇得一陣哆嗦,趕緊閉上了嘴,唯恐五顆金牙會被拔了去。

口口口

牙人是大明皇朝的正當職業之一,有如今日之中介業,如漁牙子便是介紹魚貨買賣的掮客,這類人如果促成買賣,成交之後可獲得雙方一定額度的酬謝,當時的規矩是買三賣二,也就是說買方付出百分之三的謝金,賣方付出百分之二。

牙人這種職業,在明代的社會裡,地位極低,是屬於低層的下等人,當時大致分成所謂的車、船、店、腳、牙、娼、優。做一個牙人,社會地位比車夫、船夫、店小二、腳夫還要低,隻在妓女之上。

當時的社會之所以看不起這種職業,是因為認為牙人冇有付出什麼勞力,隻憑口才和機會賺錢,跟妓女躺著賺錢冇兩樣。

筆此,當時的娼妓也被稱為牙娘,指的便是妓女以肉體為媒介,把自己推銷出去,供人玩樂,賺取所需。

至於牙婆則是從事中介的老婦人,和媒婆,師婆、虔婆、葯婆,穩婆,合起來稱為六婆,是明代婦女可從事的六種職業。

這些人都被列入黃冊之中,必須要繳納稅金給官家,一文錢都不能少,更無法逃稅,而官方抽稅的比例為三十抽一。

牙婆中有較為年輕又口才俐落的,得到官方的認同和肯定,便成為所謂的官媒,一般俗稱牙嫂。

有財力的牙人,成立商行,稱為牙行,而這一類的“高級”牙人,則自稱為牙商,不過一般人還是稱他們為牙人或牙子,牙商一詞並冇有抬高他們的社會地位。

口口口

陳屠夫見到劉牙婆不敢吭聲,於是趨前恭敬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他和世財、劉瘸子三人在玉清宮前的大廣場裡,親眼目睹昊天道長布陣,本來想要看一場道長捉狐仙的精彩表演,卻不料被昊天道長給趕了出來。

他到了街上和劉瘸子爭了幾句,雙方不歡而散,於是便打算回家去睡個午覺±財鑒於店裡隻有夥計照顧,唯恐有個疏失,於是便偕同劉瘸子一道走了。

陳屠夫才走了十多丈遠,便見到劉牙婆拉著哭哭啼啼的蔡屏兒迎麵走了過來,在她的身後跟了十幾個潑棍,其中兩人看來眼熟,好像是歡快閣門前迎客的大茶壺。

陳屠夫就住在前麵菜市場敖近的巷弄裡、他打了一輩子光棍,落得個逍遙自在,雖然殺豬賣肉,這些年也攢了百兒八十兩銀子,卻始終冇有想過娶妻生子,甚至連住的地方還是租來的,每月付個六十文錢,後來連三餐都包給房東,每月隻要付一百文錢。

他住的地方和蔡富貴相隔不遠?可以說是鄰居,對於這位地理鬼小蔡,他也算是熟人,經常在巷子裡碰麵,隻不過他是起早出門殺豬,而蔡富貴則是抹黑回家睡覺而已。

必於蔡富貴的來曆和遭遇,附近兩條巷子裡昕有的居民都清清楚楚,誰都知道他出身富豪之家,結果父親死後,便不事生產,放蕩形骸,整日裡出入賭場、妓院之中,不到十年便把祖業幾乎敗光。

他父親留下的一間綢緞莊和兩座機房被他敗掉後,連家裡的大宅子部留不住,結果都押進了賭坊,逼得最後賣家裡的幾個丫頭,用手裡剩下的一百多兩銀子,買下了城西巷子裡的這座房宅,搬了過來。

他的妻子範氏,嫁過來之後,由於三年都冇有生育,飽受翁姑的冷嘲熱諷,多次逼著蔡富貴休妻再娶,不過他算是有良心,知道自己整日出入花街、賭坊,冷落了嬌妻,不育之事也怪不了妻子,始終冇有休妻再娶。

兩年之後,他的父母先後過世,不僅範氏鬆了口氣,連蔡富貴也像是放出籠子的小鳥,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玩特玩,大賭特賭起來。

也就是那個時候,範氏發覺自己有孕,蔡富貴也極為高興,放蕩的行為收斂不少,經常回家陪伴妻子,誰知期望越高,失望也更大,範氏十月懷胎,竟然隻生下一女,冇能產下麟兒,延續蔡家一脈香煙。

蔡富貴失望之後,更加變本加厲的賭個天昏地暗,往往十天半個月才回家一趟,店裡的生意也都儘岸掌櫃,完全不管,隻管向櫃上支錢使用。

範氏明知如此下去,家業會敗在蔡富貴手裡,卻無法阻止,她出身木瀆鎮赫赫有名的範家,先祖是宋代名臣範仲淹,自己對於這種事情,也絲毫用不出力氣,更是無顏向娘家求援。

她在彷徨無依之際,於是怨歎自己的命運,經常進入廟裡求助神佛庇佑,並且找來許多卜卦算命師,替新生的女兒算命問卦。

誰知不算還好,一算之下,那些算命的瞎子竟然異口同聲的說屏兒生來克父,如果父親命硬,她無法克死的話,也會敗儘家財,一生潦倒。

範氏心中難過無比,卻又不敢告訴蔡富貴,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當年,若非屏兒長得活潑可愛,她也是出身書香門第,不能仿效一般愚民蠢婦,否則蔡屏兒早就被送給彆人或棄之野外了。

幾年過去,屏兒越長越大,蔡富貴的日子卻越過越差,終於散儘家財,搬到城西這處陋巷裡過日子。

這時蔡富貴也冇有什麼錢好賭了,不過昔日的習性猶在,穿著羅衣綢褲,頭戴文士巾,常常出入賭場,有時帶幾個熟友一起,有時則仗著熟悉蘇州一切吃喝玩樂的場所,陪同外地來的熟客遊玩或賭錢,賺點打賞。

然而這種日子到底不是長久之計,賺來的錢還不夠家裡買菜度日的,更無法支付他賭錢所需,於是一年多前,又把房子賣了,以每月一百三十文的價錢向買主租屋。

這種日子過了一陣子,他又向刀疤李三的賭場裡先後借了十兩銀子,不到半年,利上滾利,已經還了十四兩,倒還欠著二十一兩多。

刀疤李三在木瀆鎮被神刀門徒眾殺死之後,堂口裡群龍無首,一陣爭奪搶權之事展開,李三的小徒弟血狼刁十二下下毒手,把兩個師兄都暗殺了,不到兩天便坐上了把子的大位,於是馬上分派手下出外收帳。

正好這個時候,蔡富貴卻受到鬆鶴樓血案的牽連,被衙門派出去的差人查出,他是目擊者之一,於是被押進大牢,審問口供,已有兩天冇有回家。

範氏心急如焚之際,又碰上一群牛鬼蛇神上門要債急得差點上吊,壯著膽子出麵,要求給予一天時間籌錢,這才把他們打發走,後來求助於附近神壇裡的賀神婆,希望她能幫著找城西一帶的上豪李強出來,替她一個婦道人家主持公道,因為這賀神婆平時便揚言熟識黑白兩道,人麵極廣。

豈知賀神婆明白整個情形之後,卻鐵口直斷,蔡家一切的災禍,都是由於屏兒命硬,才造成的,若是不將她送走,蔡富貴進了大牢,就算使再多的銀子,也無法救他出來,必然死在牢中。

範氏心中驚駭無比,麵臨如此困境,逼不得已,隻得決定把屏兒賣了還賭場的帳,然後用剩下的錢來替丈夫打官司。

賀神婆得到範氏的允諾後,於是找來劉牙婆,又約好了收帳的牛鬼蛇神,以四十五兩的高價把屏兒賣了出去。

須知在那個年頭,蘇州一帶的良田,一百兩銀子可以買二十多畝,而一個年約十歲左右的女孩,身價也不過在三十兩左右,若是長得清秀標致的,最多也不過賣個四十兩,像蔡屏兒能賣上四十五兩,算得上是高價了。

劉牙婆寫好賣身契,見到範氏畫押之後,於是當麵交出四十四兩銀子,還假惺惺的表示,自己隻收一兩的介紹費用,是不忍心多賺範氏的錢。

範氏千謝萬謝,把二十一兩又三百二十文錢還給了那些要帳的痞棍,收回十兩的借據,然後含淚把屏兒送出門。

屏兒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卻被陳屠夫在路上遇見,一問之下,知道這麼回事,當下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竟然要拿出四十五兩把屏兒買下來,還給她娘。

豈知劉牙婆一口回絕,那些痞棍怪陳屠夫多事,開始動起手來趕人,陳屠夫情急,於是把隨身攜帶、用來防身的一柄牛耳屠刀拔了出來,這才引起這場騒亂…

李強聽到陳屠夫之言,看到四周圍觀的人群越眾越多,唯恐引來差人乾涉,於是決定把這些人帶回堂口處置。

這種事他雖冇碰過,卻是聽多了,陳屠夫一說完,他便知道裡麵有蹊蹺,就算血狼刁十二冇有牽扯進去,純粹是要賭帳,那麼賀神婆和劉牙婆也是勾結好的,目的便是要替歡快閣買些秀麗的小女孩。

處理這種事,他不但要壓得住血狼刁十二,還得要和歡快閣對上,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解決,所以思索之下,才決定帶回堂口。

望了望滿臉通紅,臉上麻皮泛光的陳屠夫,李強笑了笑,道:“陳麻子,你什麼時候變成這麼菩薩心腸了,竟然好心的要拿出積蓄來幫助蔡屏兒,莫非你有什麼企圖不成?”

陳屠夫一肚子氣,卻不敢當著李強麵前發作,當場彬了下來,對天紡道:“我陳寶貝對天紡,若是對屏兒居心不良,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誓言還冇說完,當場引起一陣哄然大笑,李強也忍不住笑道:“我一直跟著人家叫你陳麻子,卻不知道你有這麼可愛的名字,真是…”

陳屠夫脹紅著臉,道:“李老爺子,這個名字是我父母給我取的,有什麼不對?小時候,我也是我爹娘跟前的寶貝,他們把我捧在手掌心上,嗬護備至,後來,就算我長了麻子,他們也冇有嫌棄過我…”

李強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道:“陳兄說得好,是老朽的不是,實在對不住。”

陳麻子張口還待說話,卻見到金玄白和楚花鈴出現在李強的身後,頓時全身一震,脫口道:“韋陀大金剛,九天仙女…”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發出一陣驚叫,騒動之中,有人嚇得往外奔去,有人當場彬了下來。

李強回頭一看,馬上也跟著跪倒,那群堂口裡的牛鬼蛇神,從陳明義、何老六以下,全都跪了下來。

劉牙婆和兩個來自歡快閣的壯漢,原先被何老六帶著五個人圍住,如今見到他們也跪了下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還真以為碰上了韋陀大金剛和九天仙女,全身一軟,趴在地上,顫聲念道:“阿彌陀佛,韋陀金剛大天神,九天玄女娘娘,饒命啊!”

蔡屏兒嚇得直打哆嗦,看了金玄白和楚花鈴兩眼,跪倒在地,哭喊道:“韋陀金剛大天神,九天玄女娘娘,請大發慈悲,救救我爹蔡富貴一命,屏兒願意折壽二十年,替爹爹補命…”

楚花鈴飛身前去,一把將屏兒抱了起來,憐愛地道:“小妹妹,你不要哭了,有姐姐在這裡,你什麼都不用怕,我一定幫你把你爹救出來。”

蔡屏兒被楚花鈴摟在懷裡,手足無措,全身僵硬,腦袋裡一片空白,淚眼模糊之中,看到了母親和賀神婆從遠處緩緩行來。

她忍不住哭喊道:“娘!娘!”

金玄白這時才真的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看到跪了滿街的人,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忖道:“這些人怎會這麼迷信?什麼韋陀大金剛、九天玄女娘娘,真是莫名其妙!”

他把陳屠夫所說的整件事都聽在耳裡,明白一切的經過情形,對於陳屠夫的義舉,極為感動,覺得這種人實在難得,很想交這個朋友。

而第二個讓他想要出麵的原因則是陳屠夫提起,範氏之所以被逼賣女兒,是因為蔡富貴目睹鬆鶴樓血案,才會被衙門抓進大牢。

也就是說,蔡富貴惹禍,一半因他本身欠錢而起,一半則是為了金玄白。若非鬆鶴樓發生血案,蔡富貴就不會被差人押走,身為這場血案的當事人,金玄白豈能袖手旁觀?

要知道大捕頭王正英為了破案,逮捕了許多人,彆的不講,單就太湖水寨在蘇州各地經營的店鋪,受到查封的影響,被捕的人便多達數百。

隻是冇料到連目擊的證人,如蔡富貴這種浪蕩子,也會被捕入牢中,由此可見,受到這樁血案昕牽連的無辜百姓還不知道有多少。

這種情形,他不知道則已,知道之後,豈能置身事外,任由屏兒這麼個天真善良的小女孩,被推入火坑?

所以,他縱然心裡掛念服部玉子、齊冰兒等人還留在易牙居酒樓裡,想要早點回去,卻也忍不住出麵把這件事攬了下來。

他站在跪倒一地的人群裡,望了下十丈開外,緩步行來的賀神婆和範氏一眼,臉上仿佛罩上一層寒霜、沉聲道:“李強兄,你們先起來吧。”

李強站了起來,隻見金玄白已到陳屠夫的身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道:“陳兄請起!”

陳屠夫被扶了起來,有如置身夢境,望著金玄白那高大的身軀,威猛的氣勢,覺得自己渺小無比,從心底深處起了一陣震懾,目光不敢逼視,垂下頭來,囁嚅道:“你…你不是韋陀大金剛?”

金玄白臉色一緩道:“不錯,我不是什麼韋陀金剛,也不是神,隻是和你一樣,是個平凡的人。”

他笑了笑,道:“說出來,你也許不信,我以前是個樵夫。你是屠夫,我們身份一樣。”

陳屠夫愣愣的點了點頭、似乎相信他所說的話。

李強、陳明義等三十多名牛鬼蛇神,全都是一臉古怪之色,不知道金玄白以侯爺之尊,為何要說自己以前是個樵夫?還拿來跟陳屠夫套交情,這簡直是太讓人難以置信。

李強一肚子疑惑,道:“侯爺,你…”

金玄白伸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道:“李兄,這件事我已經攬下來了,請你讓我處理。”

他見到那些小民百姓仍然跪了一地,揚聲道:“各位鄉親,這裡冇什麼熱鬨好看,請你們離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小民,紛紛站了起來,在陳明義等一乾牛鬼蛇神的軀離下,逐漸的散開。

金玄白道:“李兄,你把這幾個家夥押回你的堂口去,找一個人回去向什麼刁十二報訊,叫他半個時辰內,帶人過來。”

李強道:“侯爺,你…這種小事,交由明義處理就行了,何必勞動你老人家插手?”

金玄白冷哼一聲,道:“逼得人賣女兒還債這種事情,我從來都冇聽過,非得要見識一下這個人不可。”

李強乾笑兩聲,道:“刀疤李三收的利息也真是太重了,不過他收黑心錢,報應也來得特彆快,這回在木瀆鎮就被宰了。”

話是這麼說,他其實心裡也是忐忑難安,因為他的堂口也開設了一間小小的賭場,經常放些印子錢出去、給那些賭輸了錢,急於想要翻本的人,收的利息遠遠超過朝廷的規定,隻不過冇有像刀疤李三那樣離譜,完全是在吸人的血。

口口口

大明律曾經有這樣的規定:“凡私放錢債及典當財物,每月取利不得過三分,年月雖多,不過一奉一利。違者笞四十,餘利計贓,重者收贓論罪,杖一百。”

這也就是說,私人或錢莊放款生息,每月最多不能赤三分,而且不管借出去的時間有多長,隻以單利計算。

假使違反這種規定,被官方查知,必須處以鞭笞四十下的刑罰,多出來的利險益,以贓物論計,必須充公,冇入官府。

如果太過重利,則以收贓犯論處,要處以杖責一百下,也就是說押上公堂,打一百大板。

衙門差人打人犯的技術極為純熟,有各種不同的手法,如果犯人家屬事先送賄,那麼棍杖打下之際,尖端會先碰觸地麵,角度稍大,跟犯人臀部的接觸麵積小,受力也少,所以棍杖落下時聲音雖大,犯人卻不會受傷。

第二種打法,則是棍杖落下時,以板麵拍下,打在犯人身上,聲音雖大,也會有皮開肉綻的情形,不過隻傷皮肉,不傷筋骨,回家敷葯,休養一兩個月便會痊愈。

至於第三種打法,則是差人根本冇有收到好處,並且犯人又惹人討厭,那麼大棍下去,專挑腰脊之處下手,並且用力極大,彆說一百下,就是二十下,也可以把犯人打成終身殘廢,三十下便可把犯人當堂打死。

所以當時的小民百姓,最怕吃上官司,都知道被押進牢裡,不死也脫一層皮的可怕。

也難怪範氏在獲知蔡富貴被押進衙門,便心亂如麻,急著籌錢去打點,甚至被逼著賣女兒。

李強心中忐忑,已見到陳明義,何老六等人都是嚇得臉色大變,心知他們都是為金玄白這句話所驚。

金玄白冷哼一聲,道:“李兄,你去查一下,看看還有哪個堂口的把子,昧著良心收取重利,若是落在我的手裡,我叫他比死還要難過,馬上報應上身!”

李強心驚膽跳,朝陳明義便了個眼色,陳明義趕緊命令何老六把七個痞棍押走,然後又放了其中一人,囑他馬上回去把堂口的新把子刁十二召來。

劉牙婆見到人群散開,壯著膽子問道:“這位小姐,屏兒可以還我了吧?老身已經付了銀子。”

楚花鈴放開蔡屏兒,示意她去找母親,然後臉上似笑非笑地道:“你花了四十五兩銀子買了屏兒是吧?如果我賣給你,你看值多少錢?”

劉牙婆咽了口唾沫,露出一口金牙笑道:“小姐,你開老身的玩笑,看你的穿著打扮,也不會是賣身的人。”

楚花鈴笑道:“你把屏兒的賣身契拿來,我跟你去歡快閣。”

劉牙婆回頭看了看金玄白,問道:“小姐,那位侯大爺是你什麼人?你肯進歡快閣,想必她們很樂意,不過侯大爺若是不肯,也是枉然。”

楚花鈴見她把李強說的話弄錯了,竟然把金玄白說成是侯大爺,忍不住燦然一笑。

劉牙婆讚賞道:“我老婆子活到現在,還冇見過像小姐你這麼美如天仙的女人,假如你真的到了歡快閣,隻怕喜娘會把你捧在手心裡,不到三天便成了閣裡的第一花魁,豔冠群芳…”

楚花鈴笑得花枝亂顫,腰都幾乎直不起來了。

金玄白見她逗著劉牙婆,濃眉微皺,道:“花鈴,彆再胡鬨了,你知不知道歡快合是什什麼場所?”

楚花鈴笑道:“什麼場所?不過是個青樓妓院罷了,又有什麼稀罕?北京的江南春、杏花閣,我也都去過了,區區一個歡快閣又算得了什麼?”

劉牙婆眼睛一亮,道:“原來小姐以前是在北京最有名的皇店街裡,首屈一指的江南春和杏花閣待過,老婆子真是失敬了。”

她話未說完,楚花鈴纖手一揮,已甩了她一個大耳括子,打得她整個人飛出數尺,五顆金牙最少也掉了三顆,鮮血噴出,躺在地上,一時無法動彈。

站在她身後的兩名壯漢,原是歡快閣派出來保護她帶屏兒回去的保鏢,如今一見劉牙婆被打,本能的出手,想要阻止楚花鈴行凶。

豈知他們身形剛動,眼前線影一閃,楚花鈴飛起兩腳,已踢在他們胸腹之間,慘叫聲中,兩名壯漢噴出一條血水,分從左右跌開,落在八尺開外,滾了兩下,便己昏死過去。

口口口

蔡範氏、賀神婆相偕而行,遠遠看到屏兒奔了過來,高興的模樣,讓她心裡又驚又喜,急忙迎了過去,一把抱住女兒,道:“屏兒,屏兒,我的乖寶貝,你怎麼跑回來了?”

蔡屏兒回頭指著楚花鈴,道:“娘!是那個漂亮的大姐姐攔住了劉牙婆,她…”

她這一句話還冇說完,便看到楚花鈴揮出一掌,把劉牙婆打得飛出數尺,不禁一滯,再也說不出話來。

蔡範氏驚叫一聲,接著便看到兩個隨同劉牙婆到屋裡來的壯漢,像是紙紮樣的,被那綠衣女子踢得飛起老高,噴出一蓬血水,跌出遠遠的,她驚懼地拉著賀神婆的手,道:“賀媽媽,你看,那個女英雄好厲害…”

賀神婆滿臉驚詫之色,甩開了蔡範氏的手,道:“素貞,我想起來了,神壇裡還有事情,我先回去一趟,明天再陪你到衙門去找路捕頭。”

她說完了話,也冇等蔡範氏回答,轉身便走,誰知才走出四步,眼前一花,藍影閃現,金玄白已站在她的前麵五尺之外。

賀神婆腳下一頓,退了一步,然後拍著胸脯,道:“嚇死我了,你這個人從哪裡冒出來的?乾什麼擋我老婆子的路?”

金玄白冷冷打量了賀神婆一眼,隻見她穿著暗青色的布衣,下麵一條寬腳大褲,年約五十多歲,跟尋常的婦人冇有兩樣,所不同的則是她的兩手手腕都套著不知用什麼材質做成的兩串念珠,顆顆大如桂圓。

除此之外,她的胸前也掛著一串同樣的念珠,隻不過顏色較深,而比較奇怪的則是她的發髻上插著兩根烏黑泛光的鐵簪,襯托著她全身的裝扮,似乎透出一些詭異。

金玄白問道:“你就是賀神婆?”

賀神婆彎腰作勢,行了個禮,道:“老婆子娘家姓賀,不知大爺你怎會知道我們這種賤民…”

金玄白冷哼一聲,道:“賀神婆,你不必在我麵前裝蒜了,我知道你身懷武功,並非常人,你老實招來,是不是魔門弟子?”

賀神婆訝道:“大爺,你說什麼?怎麼老婆子一句話也聽不懂?”

這時蔡範氏牽著蔡屏兒的手,走了過來,朝金玄白檢衽行禮,道:“奴家蔡範氏見過侯大爺,謝謝大爺伸出援手,救了我們家的屏兒,可是奴家已經簽下賣身契,收了劉牙婆的銀子,若是強搶下來,官府追究起來,奴家可擔當不起…”

金玄白道:“這個我知道,不論是堂口或者衙門,追究起來,自有我金某人承擔”

他頓了一下,望向賀神婆,道:“聽說你黑白兩道都有熟人,要幫著蔡富貴找衙門裡的什麼路捕頭求情,把他放出來,對不對?”

賀神婆躬身道:“老婆子是認識衙門裡的幾位捕頭,所以才想要幫素貞打通一點關節,其實都是出於好意。”

金玄白問道:“蔡大嫂,賀神婆收了你多少錢?”

蔡範氏猶豫了一下,道:“賀媽媽完全是好意,想要幫奴家把官人從牢裡救出來,她…冇要奴家的錢,隻說要給路捕頭五兩銀子打點一下,然後最多花十五兩,便可把官人救出來。”

金玄白冷笑道:“這倒奇怪了,你賣了女兒,就剩下那麼二十多兩銀子,她一句話,就騙走你二十兩…”

賀神婆連忙辯道:“老婆子可冇騙她,天地良心,我純粹是想幫她,二十兩銀子救一個人也算不上什麼…”

金玄白叱道:“賀神婆,你還敢跟我胡說八道,跟你說,蘇州衙門裡,從知府宋登高以下,包括王正英、薛義、羅三泰、許麒幾個捕頭,哪個我不認識?怎會有什麼路捕頭在內?”

他見到蔡範氏一臉錯愕,又道:“再說蔡富貴隻是因為目擊了鬆鶴樓血案,衙門找他去問訊而已,並非他犯了什麼大案,被押進牢裡,今天一定可以被放出來,你卻和劉牙婆串通起來,逼著人家賣女兒,難道這便是你魔門中人的作風嗎?”

賀神婆臉色大變,掏出塞在腋下的一塊墨綠色的手帕抖了抖,叫道:“冤枉啊!大人,老婆子隻是好心想幫忙而己…”

金玄白見她抖動手帕之際,一片幾乎看不到的輕霧從手帕上飛散開來,心頭一動,馬上停止了呼吸,唯恐對方施放什麼毒粉。

然而隨著賀神婆哭天喊地似的叫冤,那種聲音傳進耳中,似乎像是有無數的小蟲爬了進來,非常的不舒服。

金玄白心裡明白,賀神婆的叫聲,就跟玉清宮裡的昊天老道施展的都天降魔大陣一樣,是憑著鈴聲和咒語聲來攝人心誌,迷惑對方心靈的。

他冷冷一笑,正想以佛門獅子吼破了對方的哭叫聲,卻見到蔡範氏和蔡屏兒已眼睛一翻,昏倒在地。

就在這時,賀神婆手舞足蹈起來,一手揚著手帕,一手取下胸前掛著的念珠,不斷地抖動,發出一陣喀嗤的怪異又刺耳的聲響。

金玄白微微一愣,觸及她的眼神,隻覺她眼中似乎泛射出七彩光芒,一重又一重的旋轉,瞬間讓他為之迷惑。

而在恍神之中,賀神婆那矮小的身形,似乎越變越大,越長越高,而她手裡拿的那串念珠也變得像圓桌一樣大,隨著她身形的向前移動,似乎要把他套在裡麵。

這種幻異的情形在眼前出現,若是換了個人,隻怕早就心旌動搖,神智迷惑了,不過金玄白如今九陽神功的修為,已經到達第七重的境界,神識凝聚,心誌如鋼,那種幻術已無法撼動他絲毫。

陡然之間,他怒目而視,提起一口真氣,發出一聲大喝。

震耳的喝聲,有如在晴空中響起霹靂,落在賀神婆身上,隻見她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重重一擊,整個身軀倒飛出七尺開外,手中的那串念珠也被強大的氣波震斷了串連的絲線,顆顆念珠散開,滾落一地,發出鏗鏘的聲響。

賀神婆一屁股坐到地上,噴出一口鮮血,臉上泛起一陣青黑,霍然挺身站了起來,雙手上揚,拔出插在發髻上的兩根烏黑發簪。

瞬息之間,隨著她滿頭的長符散下來,似乎有一股妖魅之色從她身上散開,她的口中發出一陣低吟,兩根叉形的發簪已化為兩道烏光,朝金玄白急射而去。

金玄白還以為賀神婆施展的是暗器,正待使出萬流歸宗的手法把兩支叉形發簪接住,豈知那兩支烏黑泛光的發簪竟然如同活物,在他伸手之際,倏然一上一下,流光泛動,劃了一個大弧,一朝頂門,一朝丹田射到。

他咦了一聲,馬上運起九陽神功,隻聽得一陣輕響,他全身泛出一層紅光,一手上揚,一手下移,在電光石火的刹那裡,已把兩支烏黑的發簪虛虛攏住。

那兩根長達八寸的烏黑發簪,非常詭異的,像是兩條活魚一樣,被強大的氣勁罩住,仍然不停的跳動。

這種情形是金玄白以前從未遇到過的,讓他突然想起了十三歲那年,師父沉玉璞對他說過的一番話。

那年中元節,金玄白挑了四擔柴,到鎮上去賣,見到許多人家都準備了香燭紙錢,三牲祭禮,準備祭祀祖先,讓他想起了死去的父親和四位師父,於是也買了許多錫箔、紙錢,還有兩斤豬肉,一隻雞,準備上靈岩山去祭拜一番。

沉玉璞從來都冇跟他談論過鬼神之事,也根本冇有過什麼清明節或中元節,可是,那一年,也不知是金玄白的孝心感動了他,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總之,他不但冇反對金玄白上山祭拜,反而怕這個唯一的弟子受到什麼驚嚇,於是陪著金玄白上山。

金玄白點燃香燭,祭拜完之後,在父親和四位恩師的墳前燒著紙錢,當時,曾好奇地問沉玉璞,世界上是否有鬼魂?燒紙錢給他們,他們在陰間真的能收到嗎?

沉玉璞沉吟良久,望著那飛旋的紙灰,表示九陽門是道家的一個支脈,講求的是http://wWW.wx.coM

修真人道,進窺天府,可說是玄門正宗,九陽神功練到第九重,便可金丹大成,白日飛升。

既然有天庭,就必定有地府,地府中有十殿閻王,管的便是鬼魂。所以,相信有神,就一定要相信有鬼;如果不相信有天庭,那麼http://wWW.wx.coM

修真僅是枉然,是一個空虛的夢而已。

至於燒紙錢或供祭品,在沉玉璞眼裡,僅是活著的人為了安慰親人所做的一些事而已,鬼域之中,到底情況如何,無人知曉,所謂“不知生,焉知死”,就不必在乎死後在陰間是否有錢用,有衣穿了,那都是虛幻而無意義的事情。

做人,隻要無愧於心,善惡並無一定的標準,循著良心去做事就行了,何必害怕死後會入地獄?

接著沉玉璞拉拉遝遝的說了一大堆,有時引用老子的道德經,有時又扯出了莊子來,聽得金玄白頭昏腦脹。

沉玉璞見他昏頭轉向,一臉的不耐煩,於是又把天師道、巫道∨教、五毒教裡的一些事情,挑了些奇怪或好玩的傳聞或軼事,娓娓的說了出來,聽得金玄白目瞪口呆,覺得難以置信。

尤其是說到排教法師能施法東木成排,循著水流而下,河水再是如何的湍急,也無法讓木排散開的奇事,以及湘西的趕屍人能憑著符法,驅趕死人夜行數十裡等等,讓金玄白聽了,覺得既新奇又害怕。

沉玉璞從天師道、茅山派的法師術士,畫符捉鬼驅妖,談到了巫道的一些巫婆憑藉法術惑人心誌,然後又轉到了五毒教的施毒放蠱之術。

他曾表示,巫道之人,所施的法術,僅是一些障眼法,對於心誌堅定的http://wWW.wx.coM

修真者是毫無用處,這些巫門人士多數為女子,憑藉的隻是葯物、法器、攝魂術等等技法,讓人產生幻覺而已,隻要不攝入巫門中人施放的煙霧或葯粉,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這種巫門女子,由於把大部份的精力都放在鍛練精神力量,才能施出所謂的攝魂術,故而武技上的修為比起一般道家弟子就差多了,所以這些人多半不敢正麵和玄門正宗的高手為敵,甚至連天師道和茅山派的術士,她們都不敢得罪。

比起巫道人士,崛起於雲貴一帶的五毒教,才是比較值得注意,因為這些人淬毒、煉毒、豢養毒物,可以培育出各種不同的蠱蟲,施放出去,能夠控製他人生死。

不過沉玉璞最後很清楚的表示,隻要把九陽神功練到了第六重,體內真火護住五臟六腑,無論是什麼蠱蟲進人體內,都可予以焚化成灰,不會構成任何傷害。

所以總結起來,九陽神功是玄門正宗心法,隻要練到第六重,無論是道門術士或巫門巫女,都無法撼動分毫,比起少林的金剛不動禪功,還要厲害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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