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菩薩賤糶賑饑 眾鄉宦愧心慕義(3)
晁無晏走來說道:“三奶奶,這糶萬把石穀不係小事,如何不托孫子,倒托兩個家人?我情願來與三奶奶效勞。”晁夫人說:“晁書、晁鳳左右都是閒人,叫他自己兩人糶罷,不要誤了你們的正事。”晁無晏道:“隻怕他兩個存心不善。這樣貴穀,三奶奶,你隻要十二個錢一升,他每升多要四五文,就每升多要二三文,一二文,這就該多少錢哩?或將一石裡邊攙上四五升秕穀,或是津糠,三奶奶,你都那裡查帳?若是我在裡麵,這事那個敢做!三奶奶,你糶一鬥,是你老人家一石的福;如今為甚麼丟了這們些糧食,你老人家又冇積了福,叫彆人賺了錢去?”晁夫人道:“這兩個狗頭,我恩養著他,乾這事,他就不怕我,冇的也不怕那神靈麼?一個救人命的東西,乾這事,他也不待活哩!”晁無晏道:“既三奶奶不用我糶穀,我替三奶奶看著煮粥罷。”晁夫人道:“你早說好來。我已是叫了晁近仁合晁淳他兩個分管去了。”晁無晏道:“這三奶奶彆要管他,你隻許了口叫我去看,他兩個,我管打發他去,不用三奶奶費心。”晁夫人說:“我即叫了他來,他正看得好好的,為甚麼打發他去?叫他看著罷了。”
晁無晏雌了一頭子灰,冇顏落色的往家去了。後來武鄉宦煮了粥,晁近仁合晁邦邦辭了回來,晁夫人又叫他一遞五日幫著晁書們糶穀。晁無晏心中懷恨,故意的裝了兩壺薄熬燒酒吃在肚子時,蓋著那扶臉彈子猴屁股一般,踉踉蹌蹌走到糶穀所在。恰好晁近仁、晁邦邦都在那裡合晁書、晁鳳算那一日糶出的穀數。晁無晏涎瞪著一雙賊眼,望著晁近仁兩個說道:“怎麼你兩個就是孔聖人,有德行的,看著煮粥,又看著糶穀?偏俺就是柳盜蹠,是強盜,是賊,拿著俺不當人,當賊待,看著煮粥就落米,看著糶穀就偷穀?呃!你兩個吃的也夠了,也該略退一步了,讓彆人也嗬點湯,看撐出薄屎勞來,冇人替你漿褲子!賊狗頭!我把那冇良心的媽拿驢子入他的眼!”
晁近仁還冇做聲,晁邦邦恃著是他的叔輩,又恃著有點氣力,出來問說:“晁無晏小二子!誰是賊狗頭冇良心?你待入誰媽的眼?你每日架落著七叔降人,你在旁裡戳短拳!你如今越發自己出來降人哩!”晁無晏道:“仔麼?我自己單身降不起你麼?單隻架落著七叔降人?今日七叔冇在這裡,咱兩個就見個高低,怕一怕的不是那人扶裡生的!”一邊就摘了帽子,陸了網子,脫了布衫子,口裡罵說:“你要今日不打殺我的,就是那指甲蓋大的鱉羔兒!晁邦邦是好漢,你就打殺我!”晁邦邦把一條板凳掀倒,跺下一條退來,說道:“我就打殺你這臭蟲,替戶族裡除了一害,咱也馳馳名!”要撐著往外出來。
晁近仁合晁書、晁鳳狠命的將晁邦邦拉住,不叫他出來,說:“你看不見他吃了酒哩?理他做甚麼?等他醒了酒,你是叔,他是侄兒,他自然與你賠理。”晁無晏說:“扯淡的扶養們!你希罕你拉他!我這裡巴著南牆望他打死我哩!再要拉他的,我入他媽那眼!我吃了酒,我吃了你媽那扶酒來!”
晁鳳說:“淳叔,你聽我說,你彆合他一般見識。他紅了眼睛,情管就作下。你就待打仗,改日彆處打去;您在這門口打仗,打下禍來,這是來補報奶奶的好處哩?”晁邦邦說:“我齊頭裡不是為這個忖著,我怕他麼?你看他趕儘殺絕的往前撐。”那時街上圍住了無數的人看,他正在那人圍的圈子裡頭,光著脊梁,猱著頭,那裡跳搭。
那郯城驛驛丞姓夏,叫是夏少坡,極是個性氣的人,從河上接了官回來,打那裡經過,頭裡拿板子的說:“順著!順著!”晁無晏隻當是典史,略讓了一讓,抬頭認是驛丞,從新跳到街心,罵道:“仔麼我是馬夫麼?你驛丞管著我哩!吩兒晦兒的!”
夏驛丞句句聽得甚真,自己把馬歹將回來,說道:“你攔著街撒潑,我怕括著你,叫你順順。我冇衝撞你甚麼,我冇曾說我管的著你那。但你也管不著我驛丞,你為甚麼降我?”晁無晏說:“怎麼一個官兒隻許你行走,冇的不許俺罵罵街?俺是馬夫?俺是徒夫?鱉俺些麼送你?冇有錢。你打我哩!”夏驛丞說:“我就打你這光棍何妨!”叫出那門裡頭的人來問說:“他為甚麼在這裡罵?他罵的是誰?”(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