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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5-05-14 作者: youyu

  嶽淩樓慌張地低下了頭,他恨自己冇有直視西儘愁的勇氣。深吸一口氣,這才讓抖個不停的身體稍稍平息,「如果……」清亮的聲音向西儘愁發問,「如果我殺了尹瑉瑉,你是否還會對我說這些話?」

  聞言,西儘愁的動作驀然一滯,但還不及回話,嶽淩樓就苦笑起來,「果然,你不會。因為尹瑉瑉是你帶出黃泉巷的,所以你就要對她負責到底?——我知道你想說這個。」

  「你真的不能原諒她?」每次問題一轉到尹瑉瑉身上,西儘愁就格外頭疼。

  嶽淩樓明確答複:「不能。」

  「她隻有十七歲,什麼都不懂……」

  「我呢?」嶽淩樓打斷西儘愁的話,「你以為我已經七老八十了嗎?我也十七而已!年齡不是值得原諒的借口!」

  嶽淩樓如此抵觸,令西儘愁頭痛欲裂,「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娘是誰,十六歲時,父親也離她而去。對她來說,隻剩下我這個唯一有些親近的人而已。如果我再丟下她不管,就真的……」

  「你真的是太有同情心了。」

  嶽淩樓苦澀地一笑,再次截斷西儘愁的話,用無比冷靜的聲音說道:「我失去雙親是在六歲,比她早了整整十年。我第一次被迫與男人發生關係是在十歲,但尹瑉瑉現在卻有一個正大光明的婚約,有個陳淩安心甘情願地養她一輩子。如果你真那麼有同情心,為什麼不來同情我?為什麼一遍一遍地叫我原諒她,而不去指責她所做的一切?你說她除了你以外一無所有,那麼我呢?你以為我擁有很多麼?」

  西儘愁被嶽淩樓問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嶽淩樓推開西儘愁的身體,朝房間中央走去,「嶽淩樓就是嶽淩樓,不會為了什麼人去改變什麼,也不會為了什麼人去原諒,或者包容什麼?我隻知道,如果有人看我不順眼,想騎到我的脖子上來,我就會讓她摔得很慘,並且永無翻身之日!」

  嶽淩樓話隻說到這裡,就被西儘愁從身後抱住。對方把頭埋進了他的頸窩,冰冷的額頭枕在他的肩上。西儘愁緊緊閉著眼睛,他的聲音無可掩飾地顫抖著,「不要再說了……我好怕你說這些話,怕你變回以前那樣……」

  「西儘愁,你好好看著我。」嶽淩樓轉過身,捧起了西儘愁的臉,慢慢靠近著,然後告訴他,「其實我從來都冇有變過,真的,從來都冇有。」

  嶽淩樓靠得過近的臉,給西儘愁帶來陣陣暈眩。

  ——他的確冇有變。或者應該說,他變過,不過又變回去了。

  西儘愁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事實。

  此時此刻嶽淩樓的眼神,就像一年前的一樣。那個時候的嶽淩樓,是危險和魅惑化身。他的一顰一笑之間,都有著深藏不露的心機,他是一個把自己埋得很深的人。

  「你的心跳加快了……」

  尾音輕輕揚起,有種調情的味道。嶽淩樓的舌尖從西儘愁的脖子上掠過,右手撫上對方的胸膛,隔著衣物挑逗著胸前的乳珠。就連身體也貼了上去,用腿部磨蹭對方的兩腿之間。西儘愁被驚得後退一步,不料嶽淩樓卻壓了下來。兩人疊在一起,倒在地板上。

  嶽淩樓的長發隨著這個倒下的動作,瞬間披散,從他的肩膀搭下,一直拖延到地板。被對方頭發遮住視線的西儘愁,看不清嶽淩樓此時的表情。不給西儘愁翻身的機會,嶽淩樓已經咬住了他的下唇,舌尖幾乎在同一時間探入口腔,吮吸起來。

  炙熱的氣息在兩人之間傳遞,身體也開始產生變化。西儘愁用左手緊緊抱住了嶽淩樓,嶽淩樓也開始親吻他的喉嚨。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著,直到西儘愁略顯迷亂的眼神在一瞬間清醒!

  ——這一瞬間的清醒來自嶽淩樓的一聲輕笑。

  輕笑過後,他的手指在西儘愁的脖子上狠狠戳了一下,然後俯到對方的耳邊,柔聲道:「一年前的劉辰一就是這樣死的。當時我們也在接吻,我用一根毒針戳穿了他的脖子,然後削下他的頭,交給了他的叔父劉以伯。其實剛才,我也可以那樣對你,把你的頭交給尹瑉瑉,她一定會哭瘋過去吧?」

  說著,嶽淩樓就想起身,不料卻被西儘愁一把拽回懷裡,緊緊抱住。

  即使聽到他剛才的那一番話,西儘愁依然可以笑著對他說:「想不到時隔一年,你還是這麼厲害。就算劉辰一還活著,在那麼熱情的攻擊之下,恐怕還是隻有死路一條。」

  嶽淩樓冷笑道:「過獎了,不過很久冇做這種事,技巧難免有點生疏。」

  「你現在的謙虛是不是在掩飾什麼?」西儘愁為嶽淩樓把頭發掖到耳後,溫柔地望著他略顯僵硬的表情,緩緩道,「就像剛才你自己所說的,你可以像對劉辰一那樣對我。但是你冇有。這是否說明嶽淩樓和一年前不一樣了,或者說,我和劉辰一是不一樣?」

  嶽淩樓如被冰霜,臉色瞬間垮下,冷言道:「不一樣的地方隻有一個,就是我冇有毒針而已。不然,西儘愁,你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不要再說愛我,不要再來找我,不然——你就隻有死路一條!」拉好衣服,嶽淩樓站了起來,瞪了躺在地上的西儘愁一眼道,「西儘愁,這是我給你的最後忠告。」

  ——最後的忠告?

  有那麼幾秒鐘,西儘愁的腦海裡隻有這五個字在不斷回響。記憶因此變得有些混亂,類似的忠告,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聽過。

  雲南,那是西儘愁剛遇上嶽淩樓不久,並親眼目睹他挑撥起千鴻一派常家滅門事端的時候。

  在出常府不遠的荒徑,冇有花草隻有黃泥的路上,炎炎夏日的陽光,讓一切都變得明亮耀眼。然後在那一片宛若夢幻的白光之中,嶽淩樓回頭望著他,然後笑著問他:「敢不敢和我打一個賭,賭你會愛上我?而賭注就是——你頂上的人頭。」

  ——這場賭局,無論輸贏,都將是一場劫難。

  西儘愁很想嘲笑自己,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去試;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認識嶽淩樓,不應該從湖邊把他救起,不應該和他一次次的分離和重逢。

  「嶽淩樓。」

  在嶽淩樓即將走出門的那一刻,西儘愁及時叫住了他,從很平靜的聲音再一次告訴他,「我還是愛你。」

  嶽淩樓停住了,但卻冇有回頭,他的背影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孤傲。

  西儘愁也站了起來,用更加明確的話,對他說:「我既然敢說愛你,就早有覺悟。就算我會因此而死,也心甘情願。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應該知道:這是一場賭命的遊戲。嶽淩樓依然是可以做嶽淩樓,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西儘愁也是西儘愁,也有對彆人做過的承諾,也有不得不保護的人,和不想失去的東西。但是,即使嶽淩樓想做的事,和西儘愁想保護的人,產生了衝突,我依然相信——我可以一直愛著你,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你想聽我說愛你,我都可以說給你聽,是真心的。」

  嶽淩樓終於回頭,「即使我殺了尹瑉瑉?」

  西儘愁堅定地告訴他,「尹瑉瑉不會死,你若動她,我必定出手相助。」

  得到這個回答的嶽淩樓『哐啷』一聲甩上了門。西儘愁被關在艙內,嶽淩樓背靠門板,全身的力氣瞬間鬆懈下來。他從來冇像現在這樣心煩意亂過,也從來冇像現在這樣氣悶過。

  那個人,一方麵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另一方麵又信誓旦旦要保護尹瑉瑉,與自己為敵?!

  嶽淩樓深吸一口氣,正要離開,卻突然發現不遠處,一人正依在船欄上,麵朝河水,望著黑漆漆的遠方。從背影就可以判斷出來——那是月搖光。

  「你在這聽了多久?」嶽淩樓走到月搖光身後,冇好氣地問道。

  月搖光依然看著河水,冇有回頭,「基本上可以說是——從頭聽到尾了。」

  「你!」嶽淩樓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月搖光倒是氣定神閒,「如果你冇發現我在這裡,我還可以理解。但是西儘愁,我覺得他根本就是知道我在,卻要故意說給我聽。」

  「他冇你想的那麼神通廣大!」嶽淩樓恨恨道。

  「也許吧。」月搖光轉身麵向嶽淩樓,笑道,「但如果他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我不親自表態,未免說不過去。」

  「表態?」

  火冒三丈的嶽淩樓,哪有閒情聽他廢話,但月搖光說起話來,還是慢悠悠的,「西儘愁無法丟下尹瑉瑉不管,但是我卻可以。在你和尹瑉瑉之間,我絕對幫你。不僅是尹瑉瑉,以後任何人威脅到你,或者是你想要任何人的命,我都可以幫你。另外,如果說愛你需要有豁出命的覺悟的話,我也有。我也可以一直愛著你,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你想聽我說愛你,我也可以說給你聽,也是真心的。」

  把西儘愁剛才的話加了幾個『也』字,月搖光原封不動地重複給嶽淩樓聽。

  但嶽淩樓聽後卻冇什麼反應,凶巴巴地瞪了月搖光一眼,轉身就走了。望著那個匆匆離開的背影,月搖光獨自露出了笑容。他輕輕歎氣,重新轉身麵向淅川河水,連他自己都被自己剛才的話感動了。

  即使嶽淩樓不會相信,但月搖光自己卻騙不了自己,他自己知道——那些話都是真心的。

  在麵對那個人,講出那些話的同時,一念之間,月搖光真的就這麼認為:為了那個人,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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