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霧籠重簷 遣徒送畫
天山總壇,黑色重簷的高閣殿宇於晨霧中若隱若現,四下寂靜。
偶有人影於霧中行走,亦是急色匆匆,不敢聲語。
此刻,天下第一樓中。
雄霸閉目倚靠在霜色虎皮大椅上,手指一下又一下輕敲扶手,沉聲道:“風兒畢竟與本幫主有師徒名分,縱然居心叵測,本幫主也不願親下殺手。”
“否則,一旦傳出,有損天下會聲譽。”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呐…………”
說罷,緩緩睜眼,眸光低垂,望向下方分為兩列,單膝跪地抱拳的天池十二煞。
但見為首童皇抱拳沉聲道:
“幫主放心,縱然風堂主得幫主不世真傳,但終究年歲尚淺,積累不足。”
“我等兄弟們願為幫主代勞,清理門戶。”
“不可大意——”雄霸坐直身軀,抬手指向下方天池十二煞,“風兒即便不敵爾等,但其習得本幫主風神腿絕學,輕功卓絕,恐有逃脫風險。”
“今夜,風兒登上第九層,你們便直接動手。”
“本幫主會在暗處掠陣。”
說著,眸光一凜,霸氣橫生。
“若是輪到本幫主不得不出手將其留下,爾等可就莫怪本幫主治你們個辦事不力之罪!”
天池十二煞聞言,儘皆將頭放低,童皇更是朗聲道:
“幫主放心,我等定竭儘全力,不留絲毫情麵。”
“嗯——”雄霸見十二人態度如此,滿意頷首。
忽地,眉頭一皺,側首睨向一旁的文醜醜,麵色不渝道:“樓外來人了。”
“我不是吩咐過閉關之際,絕不可有人打攬麼?”
文醜醜趕忙躬身哈腰,諂笑道:
“幫主,應是下麵人來尋小的,畢竟這總壇上下事務繁雜…………………”
“你去罷。”雄霸麵色一收,擺手道:“今夜及時安排些人手將此事撞見,宣揚出去便是。
“是。”文醜醜應聲退去。
不多時,便下得一樓,來到門外。
隻見門外一名香主躬身抱拳等候良久,見文醜醜推門而出,立時諂笑道:“見過大總管。”
文醜醜立於台階上,鼻孔朝天,輕哼一聲道:
“來尋本總管是何要事啊?”
那名香主湊前一步,小聲稟報道:
“大總管,後山兄弟稟報說樓主前輩回來了,隻不過是先回的枕雪庭。”
文醜醜聞言,猛地低頭,翹指叱喝道:“大膽!”
“前輩何等身份,他老人家的行蹤豈是爾等能偷的?”
香主麵色一僵,一臉苦相道:“這不是......幫主有令.......我等也是怕.....”
“怕?怕什麼?”文醜醜雙手叉腰,細眉陡豎,尖聲道:
“這天下會上下,唯有裘前輩可堂而皇之進出天下第一樓九層,其居所更是毗鄰幫主閉關重地。”
“有眼無珠的東西,還不快滾!”
“下次有關前輩之事,都給我把嘴和眼都閉上!”
香主嚇得滿頭大汗,連連作揖後退道:
“是是是,是小的們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說罷,狼狽離去。
文醜醜不屑哼了一聲,搖了搖團扇,扭著腰逶迤離去。
然待其轉過一處廊角,麵上趾高之色,伸手輕撫光滑下頜,若有所思。
時辰未到,怎來得這般早?
我得走一趟,免得此人提前勸雄霸收手。
聶風不能死,但也必須與雄霸反目才是。
隻要今夜聶風與雄霸徹底反目,隨後由此人出麵說情逃得性命.....
風雲儘皆與雄霸作對,而雄霸已對此人心生戒心,如此一番折騰,怕心中更是忌憚。
而此刻,枕雪庭,枯木閣憑欄處。
裘圖正端坐琴案,枯瘦十指輕撥琴弦,發出陣陣輕緩之音。
同時口中沉喃道:
“為師不在這幾日,歸遠習武可有懈怠偷懶?”
但見其身後一直端正待立的呂廉立時抱拳躬身稟報道:
“啟稟師傅,小師弟勤奮得緊,每日天未亮便起床負碑走樁,夜半三更方才睡下。”
“多日來,弟子隻遠遠旁觀,無需任何鞭策。”
“嗯……………”琴聲戛然而止,裘圖麵浮一抹寬慰笑意,連連頷首,讚歎道:
“這孩子,父母早去,本就可憐,還如此懂事.....”
話音漸低,徒然長歎一聲,語氣滿是愛憐道:
“習武亦講究鬆弛有道,勞逸結合。”
“歸遠年歲輕輕,累壞了可不得,為師這幾日便好好陪陪他。”
說著,徐徐起身,自懷中掏出一畫卷,反手遞出。
“這幅畫,乃是騰兒生前遺物。”
呂廉見狀,立時上前,雙手接過畫卷。
便聽得裘圖安排道:“你且將此畫送至天下第一樓,尋九層一處顯眼之地掛上。”
“如此,為師與幫主也能時常瞧見,解思念。”
呂廉望著裘圖背影,略一思索,輕聲道:
“師傅,這天下第一樓乃是幫中禁地,昨日幫主才宣布.....”
話音未落,便見圖緩緩側首,一雙渾濁老眼斜睨而來,聲道:“你為師吩咐行事,樓中之人不會為難你的。”
聞言,呂廉心中顧慮轉念即逝,應道:“是。”
說罷,捧著畫卷後退三步,方才轉身下樓,趨步而行,身影漸隱於閣前寒煙籠罩的梅林中。
“呼——”
寒風起,霧林簌簌。
閣樓四麵,帷幔輕揚。
裘圖眸光斜移,雙手一背,徐徐轉過身。
隻見不知何時,閣中那素色屏風後竟映上了一人影。
“裘老弟,當真是愛惜羽毛,圓滑周轉。”人影立身搖扇,語帶輕笑,“既要名頭,又不願與幫主交惡。”
裘圖那枯瘦老臉上浮現出一抹陰惻笑意,語聲蒼勁道:“總管大人,可是專程來埋汰老夫的?”
“不敢不敢。”人影自屏風後轉出,正是文醜醜。
但見文醜醜一手背負,一手搖扇,踱步至憑欄處,望向下方寒煙梅林,嘖嘖搖頭道:
“隻是冇想到區區一樁小事,裘老弟還要讓弟子頂缸。”
“他這副小身板,如何受得住雄霸怒火?”
說著,斜眼含笑望向身側裘圖,“說不得還會禍及嶺南老小。”
裘圖忽地輕笑搖頭,活脫脫像個和藹老者,揮袖道:
“記名罷了,算不得自己人。”
“至於什麼禍及家小————老夫還冇死呢。”
文醜醜聞言,頗為認同頷首一二。
旋即輕咳一聲,正色道:
“實則說來,裘老弟,多此一舉了。”
“即便此刻翻臉又如何?”
“這天下會,不日——便要改姓裘。”
“那雄霸注定蹦躂不了多久。”
裘圖哪不知曉文醜醜心思。
想要借此事,讓自己與雄霸徹底決裂。
但——他哪知自個兒心中丘壑,雄霸於他某人而言,尚有大用。
當即持須長歎一聲,“哎——”
“終究承蒙恩惠多年,老夫亦非薄情寡涼之輩。”
“還是留有體麵的好。”
“行吧。”文醜醜也不好勉強,含笑道:“老弟如何行事,本座自不便指手畫腳。”
“此刻前來,隻是想告知老弟,還望屆時待聶風走投無路之時,再出麵相助。”
裘圖微微頷首,望向遠處於晨霧中隱現輪廓的天下第一樓,淡聲道:“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