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貪得無厭 推心置腹
鏡湖之上,文醜醜那似遠近,悠悠沉沉的誦念聲被收束在方寸之間,隻縈繞於裘圖耳畔。
浮雲遊走,時掩星光;清風徐來,偶送夜香。
不知過了多久,那誦念之聲猛然一收,戛然而止。
“嘟一嘟一嘟——”
湖畔山坡的幽暗林間,幾聲鬼鴞啼鳴這才隨風擠入這方寸之地。
但見湖中倒映的文醜醜輕搖團扇,麵浮淺笑,略一挑眉道:“老弟,如何?”
“可覺著與你素日所知武學路數全然不同?”
聞言,裘圖好似方才從那玄奧口訣中回過神,長舒一口氣,仰天歎道:“若非某僥幸臻至天人之境,怕是窮儘此生,亦隻能望神功而空歎了。”
“即便如今,怕是亦需鑽研個三五十載,方能有所成。”
“嗬嗬嗬.....”文醜醜輕笑著擺了擺扇子,“這兩門絕學,玄奧精深,於尋常武學而言,可謂另辟蹊徑,獨樹一幟。”
“即便懂其理,知何行,想要初窺門徑,活以致用,還要講究相性二字。”
“說再多,也是無用,裘老弟日後再慢慢鑽研體悟。
頓了頓,文醜醜音色一沉,鄭重道:
“本座今日前來,實則有一事,需勞煩裘老弟。”
“甚至不必你親自出手,或許出麵求個情即可。”
聞言,裘圖複又低下頭。
隻是其麵上已然恢複往日淡漠之色,聲音蒼勁沉穩道:
“說來聽聽——”
“隻要不違背江湖道義,原則底線,以你我交情,某定在所不辭。”
文醜醜神色一肅,抬手指向天山總壇方向,“雄霸明夜欲對聶風痛下殺手。”
“天命煌煌,本座如今不方便現身,還請老弟保聶風那小子一命。”
說著,雙手抱拳朝裘圖鄭重拱手。
文醜醜本以為裘圖會一口應下,卻見圖猛地皺眉凝目,捋搖頭道:“這.......好叫裘某為難呐……………”
文醜醜眉頭一皺,沉聲道:“此事對於老弟而言,不過一樁小事罷了。”
“還能有何難處?”
但見圖那顴骨高聳的陰瘦臉龐上浮現出為難之色,沉歎道:“某畢竟受天下會供養多年。”
“雄幫主一直以禮相待,更是予取予求。”
“裘某當初為救孫兒,答應徐兄不再助雄幫主,已是違背江湖道義之舉。”
“如今,雄幫主欲要清理門戶,乃是自家師門私事………………"
“這叫裘某......如何插手?”
文醜醜臉色微顯陰沉,皮笑肉不笑道:
“裘老弟方才還一口一個在所不辭,這得了好處,又推三阻四.....”
“豈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話音未落,便見圖麵上為難之色頓去,恢複淡漠,悠悠輕轉指間冰魄扳指,老神在在道:
“這《縱意登仙步》,乃是騰兒以性命相換,某該得,問心無愧。”
“《寒天絕》更是徐兄自願祝裘某突破天人之賀禮,裘某心安理得。”
“徐兄——”但見裝圖垂睨湖麵,麵帶責怪之色,語氣隱有玩味道:“你今夜初見之時,便該表明來意的。”
“若是早早說了,這賀禮,裘某定當回絕,受不起啊.....”
看著裘圖這副嘴臉,文醜醜麵色陣陣變換,雙眼微微眯起,寒聲道:
“裘老弟,就真不願幫本座這一次?”
頓了頓,又強壓心頭怒氣,語氣放緩幾分道:
“又非是要你與雄霸翻臉動手。”
“這樣,隻需你開個尊口,為聶風那小子求個情。”
“不管成與不成,人情,本座記下了。”
說罷,直勾勾盯著裝圖那雙毫無波瀾的老眼。
對視良久,卻始終也不見裘圖鬆口。
文醜醜握著扇柄的手越攥越緊,臉色鐵青道:
“你就真執意不肯?”
隻見裘圖忽地苦笑搖頭,“非是不肯,而是......為難吶......”
說罷,轉身於湖麵踱步,展臂感慨道:
“就好比當日徐以神功絕學為利,阻我救騰兒一般,著實違背裘某心中俠義之道啊。”
話落,文醜醜微微一愣,旋即縱聲長笑。
“哈哈哈……………”
笑聲激蕩,震耳欲聾,恍若雷鳴,卻死死鎖在湖麵方寸之地,反複疊蕩。
若是常人聞之,怕是立時七竅流血,被這笑聲震殺當場。
然而裘圖卻好似未聞,踱步不停,不住搖頭輕歎。
不多時,文醜醜笑聲驟止,聲音隱隱透著測測寒意道:
“裘老弟,貪得無厭吶......”
話音落下之際,便見湖麵上浮起一道道冰雕麵具,將裘圖團團圍繞。
其中一道冰雕麵具擋在圖眼前,阻其踱步,五孔開合,聲寒透道:
“當日本座是要你學生的命。”
“而今,不過是請你開個尊口,你莫非還要一門神功絕學不成?”
但見圖轉動冰魄扳指不停,撇過頭,似不願搭理跟前這冰雕麵具。
就在他撇頭之際,另一道冰雕麵具立時轉來,近乎貼著裝圖那滄桑老臉,語氣已略顯急促道:
“若是回回如此,豈不是過個幾年,本座一身苦創之絕學,都要儘授予你不成?”
隻見裘圖忽地輕笑搖頭,隨而仰首觀天,語氣毫無波瀾道:
“上回是騰兒的命,此番是聶風的命。”
“騰兒冇了,裘某不過少了個得意門生,隻消日後多招納幾個聰明伶俐的學生,繼承這畫作手藝便是。”
“聶風若是死了………………”說著,便見圖那映著霜白星光的老臉上勾勒起一抹詭異笑意,雙眸緩緩下移,睥睨跟前冰雕麵具,“徐兄,怕是不好找可替之人了吧?”
星光映照下,隻見那一道道冰雕麵具似凝住一般,一動不動。
夜風徐來,在鏡湖上蕩起圈圈漣漪。
良久,一道道冰雕麵具紛紛墜入湖中。
文醜醜的聲音也自湖底傳來,聽不出絲毫情緒。
“你算到了?”
“徐兄——”但聽裘圖長喚一聲,垂首望向腳下湖麵,微微俯身些許,雙臂一展,語重心長道:
“你我二人,又何必如此虛以委蛇,遮遮掩掩?”
“裘某既交了你這個朋友,自希望你我之間,可坦誠相待。”
“坦誠?”隻見湖麵映著的文醜醜麵上浮現出古怪之色,“裘老弟在本座跟前,似從未坦誠過啊。”
但見圖輕輕拍了拍胸口,“我裘某人,向來無利不起早。”
複又展臂引向文醜醜,推心置腹道:“徐兄,你心知肚明,便莫要言語婉轉。”
“事臨關隘,該舍得就得舍得啊。”
話落,文醜醜便這麼冷冷盯著裝圖,最後聳肩輕笑,搖頭歎道:“罷了,既然老弟不願相助,便當本座未提過此事。”
說罷,湖麵驟起波紋,文醜醜身影逐漸模糊。
裘圖見狀,麵色驟然一冷,直起身,徐徐轉動冰魄扳指,陰鷙老眼眯成一條縫,聲音古井無波道:
“明夜,裘某會在天下第一樓閉關。”
“若有宵小現身,身為天下第一樓樓主,自是責無旁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