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龍騰身死 月下來人
絡焚鎮東南六十餘裡處,雙巒夾壁,一線通天。
“砰!砰!砰!砰!”
拳腳相擊聲於峽穀中激蕩不絕,震得碎石簌簌滾落。
圓月如盤,天明穹淨。
倏然間,三道身影相繼自一線天內衝天而起,淩空交手數招。
隨後落至一側荒草雜生,亂石嶙峋的巒頂之上。
隻見三尊巨岩呈三才之勢矗立,其上分立著步驚雲、龍騰、呂廉。
“步驚雲!”呂廉左手掐訣,右手背劍,皺眉凝目,沉聲道:“少幫主親至,好意告知你事實真相。”
“你卻對我等動手,莫不瘋了?!”
“我不信!”但見步驚雲麵色乍獰,其後黑色大氅倒卷如翼,咬牙道:“我與孔慈自幼相伴,深知其向來自珍自愛,豈會與秦霜私通苟且!”
龍騰握劍之手微微顫抖,肅然道:“此事乃我爹親口所述。”
“你且細想,若非如此,依他脾性,又豈會同意如此門不當戶不對之婚事。”
聞言,步驚雲冷視龍騰,厲聲道:“雄霸此人狡詐虛偽,你怎知他不是借你之口誆騙於我!”
“說什麼酒後失德!孔慈向來滴酒不沾!”
呂廉脫口接道:“她不過婢女之身,秦堂主醉後忘情,她怕也是......”
“住嘴!”步驚雲激聲橫眸,打斷呂廉的話,心中卻不免念頭轉動。
半月前他與孔慈一夜春宵,纏綿悱惻.....
事後......確也不見處子落紅......
再一想想,今夜二人婚宴辦得如此倉促,不挑吉時,甚至來不及廣邀江湖同道......
念及此,步驚雲心中不由一沉,已然信了七分。
但轉念回想起心愛之人身死,胸中怒火複盛,恨聲道:
“若真如爾等所言......那也是酒後淩辱!孔慈不得不從!”
“好好好…………………好一個秦霜!”步驚雲麵露癡狂狠色,咬牙道:“不愧為雄霸之徒,果然是一丘之貉!”
龍騰聞言,不由歎了口氣,緩聲道:“秦師弟素來克己正直,不近女色,此間曲折…………………”
話音未落,瞳孔驟然一縮——
卻是步驚雲已旋身掠來,大氅開展如幕,人影似霧若幻。
眨眼間便已近龍騰正前不足丈距。
隨見玄色大氅一蕩,自其後倏然翻出一掌。
真氣凝形覆掌,呼聲大作如雷。
排雲掌·披雲戴月!
披風遮日月,身隱雲霧中。
方才追上步驚雲時,龍騰與呂廉聯手都被其狠狠壓製,此刻麵露步驚雲含怒一擊,豈敢大意?
刹那間體內真氣奔湧,灌注劍身,橫忍硬架。
“叮——!”
步驚雲一掌拍在劍脊之上,排雲掌力如山洪疊湧,沛然莫禦。
再加之方才經曆數纏鬥,龍騰早已氣力不濟,步驚雲這一掌竟將龍騰手中神兵寶劍壓得彎曲。
巨力衝擊之下,龍騰身形瞬間倒射。
“嘭!”的一聲,整個人背撞巨岩,隨之滑落。
“噗!”但見龍騰口噴鮮血,單膝砸地,一手持劍杵地,一手捂著胸口,隻覺渾身疼痛無力,再難起身。
抬眼間,隻見呂廉已挺劍而上,將步驚雲纏住。
呂廉施展的正是裘圖所傳《岱宗如何》劍法,雖堪堪入門,但劍招變換間可謂精奇莫測,招招直逼步驚雲破綻之處。
然而步驚雲卻身法飄忽如煙,排雲掌勢疊如雲濤卷湧,越是僵持,其掌力越盛。
呂廉看似招法占得上風,但卻因身法、招速難及,隻能逼得步驚雲臨陣變招閃轉,摸不到其衣角分毫。
任誰一眼都能看出呂廉此刻如懸絲。
但凡出錯,挨上步驚雲一掌,怕是立無再戰之力。
見狀,龍騰強忍肺腑劇痛,沉喝道:
“雲師弟!你縱然心慕孔慈,可說到底她與你無名無分,你又何必如此癡狂執妄,作賤自個兒?”
話音落,便見呂廉左手指訣一亂,被步驚雲瞅準時機,一掌印在胸口。
“噗——!”
長劍脫手急旋,斜插入地。
呂廉更是口噴鮮血,如斷線紙鳶一般重重摔落於遠處,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但見步驚雲大氅一卷,旋身落定,轉頭望向龍騰,眸中殺機頓顯,一步一步走來。
龍騰見狀,立時驚喝道:“你要殺我?!”
說著,又吐了口淤血,啞聲不解道:“為什麼......”
但見步驚雲一步一步走來,行至半途時足尖一挑,將入地半截的長劍挑起,握在手中,寒聲道:
“今日之後,我步驚雲與天下會,與雄霸恩斷義絕,再無乾係。”
“那麼有些舊賬,也該清算了......”
“當年霍家莊上下三百餘口人的血債,這十幾年來,我一刻也未嘗忘記。”
“你……………”龍騰眉頭緊皺,麵如金紙,“雲師弟.....你與天下會有仇?”
“嗬嗬.....”步驚雲冷色漠然,步步逼近,“血海深仇,馨竹難書。”
“不枉我認賊作師,忍辱負重多年,今日正是償還之時了。”
話落,已然站定於龍騰跟前,居高臨下,長劍徐徐抬起,劍尖抵住龍騰心口。
“龍騰!”步驚雲猛然沉喝道:“捫心自問,這般多年,你是唯一一個我打心底敬佩的真君子!”
“我真不願你……………”
“可誰教你是雄霸親生兒子!你對雄霸來說,太過緊......”
“殺了你,雄霸子嗣斷絕,香火難繼,縱然他坐擁這江湖霸業又能如何?”
“我要他——終生抱憾!霸業成空!”
遠處,趴在地上重傷難起的呂廉強撐起頭顱,嘶啞道:“步驚雲......你.....冷靜點…………”
然而步驚雲頭也不回,淡聲道:
“呂兄——你我之間也算有些交情。”
“再說江湖上誰人不知你不過一可憐質子,我不殺你。”
說著,緩緩閉上雙眼,“你屆時將龍騰屍首妥善帶回。”
“再替我傳句話給雄霸。”
“他日,我步驚雲必取其項上人頭!”
話落,步驚雲雙目驟睜,不再猶豫,手中長劍猛然往前一送!
“噗!”利劍穿心,龍騰身軀一顫,頭顱緩緩耷落。
遠處,呂廉望見此幕,心神震駭,一時忘卻了劇痛。
隨後,一股深重疲憊湧上心頭,頭顱再難硬撐,頹然貼地。
眼皮沉沉耷找,唯餘一條細縫,望見步驚雲那朦朧身影大步離去,再不回頭……………………
時間點滴流逝......
亂石嶙峋間,呂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似深醉熟睡一般。
數丈之外,龍騰單膝跪地,頭顱深垂,一柄長劍自前胸貫入,後心透出。
鮮血自心口劍身處汩汩流出,沿著白衣滴滴答答墜下,在月華映照下順著地麵蜿蜒流淌開來。
不知不覺間,月移西天,漸染妖赤。
輝光鋪灑在巒頂,亂石生影,如覆血霜。
草葉間,蟲鳴零落,時斷時續。
偶有夜鳥啼鳴自遠山傳來,倏忽又歸於沉寂。
“踏、踏、踏…………”
忽有腳步聲打破沉寂,自西北崖邊傳來。
但見西天如輪赤月之下,一道高瘦身影正負手踱來,腳下是拉得細長的影子。
隻見那長影先一步漫上龍騰身軀,將其籠罩。
數息後,腳步聲一頓,白發青袍身影已立於屍身跟前,垂眸俯視。
默然片刻,唯聞一聲輕歎,似惋惜,似漠然。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