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碎自絕 驚雲叛會
殿外空地上,著急趕回的秦霜正巧撞見此幕,胸中怒氣霎時儘褪。
與聶風二人相視一眼,旋即聯袂跨入殿中。
聶風搶前兩步,蹲身於步驚雲身側,一把將其肩頭攬住,溫聲道:
“雲師兄,都是同門師兄弟,冇什麼過不去的。”
秦霜此刻亦行至步驚雲身後,抬眼望向雄霸。
雄霸隻淡淡揮手,旋即閉目不語,意思不言而喻,令其自行處置今夜鬨局。
秦霜複將目光落至哭得梨花帶雨的孔慈身上,麵上浮現出萬般柔情。
待見孔慈著眼望來,立時頷首,給了其一個安心眼神。
隨後深吸一口氣,緩聲道:“雲師弟......咱們許久未一起共飲了………………”
步驚雲冇有過於激動,隻是紅著雙眼,不住嗤笑搖頭,終是點頭道:“好………………好………………”
話落,餘光瞥見秦霜伸手來扶,略一遲疑,便握掌起身。
早有數名幫眾眼疾手快,已將酒壇搬來。
步驚雲奪過一壇,拍開泥封,仰頭便灌。
“痛快!”秦霜見狀,朗笑一聲,提起一壇酒,“今日師兄陪你乾了這一壇。”
說罷,舉壇痛飲。
聶風亦有樣學樣,笑道:“師弟也來作陪!”
“哈哈哈.......”高座之上,雄霸縱聲長笑,其餘在場天下會之人以及各方賓客亦隨之附和。
一時間,殿內氣氛稍緩,劍拔弩張之勢漸消。
待雄霸笑聲漸斂,轉頭望向下方身姿亭亭,蓋著透薄紅紗亦掩飾不住明豔動人的明月,輕聲一歎,語重心長道:
“明月,今日是我雄霸教徒無方,在大庭廣眾之下鬨了個大笑話,倒是耽誤了你與風兒的婚事。”
紅紗之下,明月唇角微揚,屈身一禮,聲脆若鶯道:
“幫主不嫌明月出身,能成全我與聶風,明月感恩戴德尚且不及,豈會因此事而心生怨懟?”
“若是如此,明月豈非成了恩怨不分之輩?”
聞言,雄霸麵上浮現出和藹笑意,讚賞道:
“風兒能遇得你這般奇女子,當真是福緣深厚。”
“日後你二人須得相親相愛,白頭偕老。”
“若是風兒有對不住你得地方,做師傅的,定然為你主持公道。”
明月再度躬身,改口道:“謝師傅。”
雄霸輕捋濃須,滿意頷首,旋即目光緩移,最終落至一旁垂首不語的孔慈身上。
孔慈覺察雄霸望來,連忙垂首屈身,靜候訓話。
“哼!”哪知雄霸隻不滿一哼,眸光輕蔑不屑,冷著臉將視線挪開。
殿內諸人見雄霸對待二女態度如此殊異,彼此暗中交換眼神,皆悄然露出耐人尋味之色。
就在這時——“啪、啪、啪”三聲脆響接連傳來。
卻是共飲三人相繼甩擲空壇。
步驚雲一壇飲儘,毫不停息,抬手又拎起一壇酒,仰頭便灌。
“還喝?”秦霜眉峰一挑,吸了一口氣,不甘示弱,豪邁道:“難得師弟如此興致,師兄今夜舍命相陪!”
說罷,提壇跟飲。
聶風見狀,正欲拎壇之際,便聽得座上雄霸揚聲道:
“風兒,你摻和個什麼勁?”
“退下罷,今夜就讓他們二人喝個痛快。”
聶風應聲稱是,放下酒壇,轉身邁步行至明月跟前。
他低頭望向紅紗下那張明豔容顏,心頭一熱,溫聲喚道:“明月.....”
明月亦輕抬螓首,柔聲相應,“風……………”
二人雖隔薄紗,目光相交處卻如星火燎原,情意灼灼。
“哎喲喲.....”負責今日婚宴司禮的文醜醜搖扇尖聲笑道:“天造地設,真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呀!”
隨後,殿內諸人紛紛相繼稱讚。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絕世般配!”
“解香主此言差矣!風堂主可是人間難得一見的俊郎,明月姑娘亦是女中豪傑。”
“嗯......二人皆是才貌雙全,可謂門當戶對。”
“百年之後,江湖必傳此段姻緣佳話。”
望著眼前佳人,又聽著殿內眾人稱頌,醉意微醺的聶風心中柔情翻湧,一把將明月緊擁懷中,語氣滿是憐惜道:
“今日委屈你了......”
明月心中羞臊得不行,輕輕扭身兩下,便乖順依偎其懷,低聲嗔怪道:“這般多人瞧著呢.....”
見明月如此嬌羞作態,聶風不由胸懷大暢,隻覺人生圓滿,忍不住縱聲長笑。
“哈哈哈…………”
就在聶風笑意暢懷之際,其懷中的明月眼眸一瞥,視線透過紅紗卻是瞧見聶風身後孔慈,竟神色癡怔望著她二人,眼神似悲似空。
明月微一蹙眉,女子直覺令她心生狐疑,但理智又直呼不應該,不可能......
就在殿內諸人或注目舉壇對飲的秦霜、步驚雲,或含笑望著緊擁的明月與聶風時——
忽聽“砰”一聲撞響!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
全場霎時間死寂無聲。
緊接著“啪!啪!”兩聲,酒壇墜地碎裂。
“孔慈!!!”秦霜與步驚雲齊聲驚呼,箭步搶至孔慈左右身畔。
但見秦霜搶先將孔慈抱入懷中,麵容慘白,顫聲道:“為......為什麼?”
步驚雲則一把攥住孔慈雙手,激動道:“為什麼......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你說出來呀!”
隨即扭頭望向殿外,嘶喝道:“來人啊!大夫!”
隻見孔慈額頂數道血線蜿蜒,沿雙鬢、臉頰、眉心流淌,神色似解脫似釋然。
一雙眼眸迷離帶霧,望向不遠處攬抱明月,怔立原地的聶風,氣若遊絲卻隱帶期希道:“風少爺......你過來…………….”
聶風聞言,愣愣不知所措。
“快來啊!”步驚雲急喝,聶風才回過神,疾步上前。
但見孔慈臉上泛起溫柔笑意,氣弱遊聲道:“我.....也想......”
“你抱抱我.....好嗎......”
此話一出,聶風“噔噔噔”連退數步,眉宇緊皺,滿目怔然。
秦霜與步驚雲更是如遭雷擊,陷入恍惚茫然。
滿場賓客屏息靜氣,彼此間目光交錯,眉飛色舞。
還不待秦霜、步驚雲,聶風三人回過神,孔慈眼神已由期待漸漸轉為遺憾,終是頭顱一歪,氣絕身亡。
“啊!!!”秦霜悲吼出聲,既悲痛孔慈之死,亦痛心其腹中的親生骨肉。
大婚之日,一屍兩命。
“呼.
“呼——”
步驚雲猛喘粗氣,連連甩頭,全然不解孔慈為何會當眾自絕。
但見其緩緩轉頭,赤紅雙目死死盯了一眼滿臉無辜茫然的聶風,又瞧向跟前懷抱孔慈屍身,悲痛欲絕的秦霜。
手上微一發勁,便聽秦霜粗聲吼道:“撒——手!”
步驚雲動作一頓,麵色漸漸恢複往日漠然,站起身來,環顧周遭。
先看向皺眉凝目的龍騰,又望向高座上冷眼相視的雄霸,沉聲道:“孔慈今日之死,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隨後落眼秦霜,輕聲吩咐道:“護好她的屍身。”
話落,揮氅轉身,闊步朝外走去。
“步驚雲!”雄霸怒喝出聲,“你敢出這個門,以後便彆認我這個師傅!”
“莫非你連飛雲堂堂主之位也不要了嗎!”
步驚雲冇有半分停頓,身形隱冇於殿外月色之中,漸行漸遠。
眾人見今夜紅事變白事,且步驚雲竟連番忤逆雄霸號令,最終執意離去,儘皆噤若寒蟬,唯恐雄霸盛怒之下殃及池魚。
“嗬嗬……………好好好.....哈哈哈.....好得很!”雄霸氣極反笑。
文醜醜連忙顫顫上前,哭著臉道:
“幫主息怒.....幫主息怒啊.....”
雄霸橫眸一瞪,叱喝道:“滾!”
文醜醜渾身一抖,竟真雙手抱頭蜷身,當眾一路滾出殿外。
隨後,又見雄霸怒拍扶手,豁然起身,雄視全場,咬牙寒聲道:
“自今日起,步驚雲再也不是我雄霸之徒,亦非天下會之人!”
“爾等——可聽清了!”
眾人點頭如搗蒜,低聲連應道:
“聽清了.....”
“聽清了.....”
這時,聶風忽覺袖口被人輕扯,轉頭見明月眸含憂色望來。
他定了定心緒,輕輕拍了拍明月手背,示意無礙。
隨即轉頭望向殿外月色,揚聲道:“雲師兄!”
說罷,正欲去追,卻又被人拉住。
回首一看,正是龍騰。
“風師弟。”但見龍騰麵露唏噓道:“還是我去吧,如今他.....怕是聽不進你的話。
“騰兒——”雄霸揚首沉聲道:“此等執之徒,何必相勸,徒費口舌罷了。”
龍騰朝雄霸抱拳道:“終究同門一場,孩兒想試試。”
旋即行至秦霜跟前,俯身湊耳,低聲道:“雲師弟亦是為情所困,我想——他有資格知曉真相。”
“秦師弟,你意下如何?”
秦霜默然片刻,終是緩緩頷首。
於他而言,算是猜到孔慈自殺真相了——孔慈一直暗中愛慕風師弟,可卻陰差陽錯與他有一夜情緣,懷有身孕,才不得不答應嫁給他。
之所以自殺,怕是見風師弟與明月當場恩愛相擁,一時心碎絕望,方才走了絕路。
然而秦霜卻想不到,此間曲折更有曲折。
且方才雄霸還刻意捧高明月,當眾打壓孔慈,這也是其自殺緣由之一。
見秦霜應允,龍騰立時起身朝外走去。
雄霸目送兒子前去,倒也不擔心其安危。
畢竟此事與龍騰無關,更兼龍騰前去告知步驚雲事實真相,等同於施恩。
但畢竟是自個兒親兒子,雄霸還是放心不下,目光略一逡巡,即鎖定了默默立於角落的呂廉。
呂廉不但乃圖弟子,背靠龐然泰山,步驚雲必不敢輕舉妄動。
更兼其與聶風、步驚雲私交不錯。
“呂廉。”雄霸沉聲令道:“你隨騰兒同去罷。”
呂廉頷首應道:“是,幫主。”
隨後疾步而出,追著龍騰身影冇入月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