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同源印證 歸遠複生
北風怒號,長空呼嘯。
卷得盤膝雪崖,靜坐等候的裘圖滿頭白發繚繞狂舞。
眼前碧海萬裡,耀日獨懸。
映得身下雲海翻金,波濤洶湧;氣勢磅礴,覆蓋群峰。
身後洞中,陣陣真氣鼓蕩,隱有風雷之聲,磅礴駭人,而裘圖卻對此無動於衷。
趁此時機,心中已然將方才帝釋天相授的聖心訣殘篇,粗略梳理數遍。
此人包藏禍心,尤其是那回魂涅槃篇,應是被改了一字。
將原本的鳳血改成了精血。
須知常人精血所蘊生機,怎比得上千年鳳血磅礴?
若是強行以此法救人,隻怕未救成亡者,自身先已精血枯竭。
隻不過,他裘某人所修行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放眼此界,亦非等閒。
人人追求的長生,他某人憑借此功也算得上窺門徑。
須知此功第七荒時,便已讓他達到死境極巔,生機內蘊磅礴。
當初於華山朝陽台上,甚至當著幾位絕世高手的麵,強行摘下小龍女的雙眼,按入已眶,從而複明。
至第八荒圓滿後,更是生死逆轉,返璞歸真,肉身生機之磅礴可怖,遠超常人想象。
若他真以此法救人,代價雖重,卻未必不能承受。
當然——圖向來就不會對他人抱有何等期望。
更何況是帝釋天這種命中注定的死敵。
今日能騙得其武學殘篇,已是意外之喜,縱然其中尚有錯亂,他裘某人也是心滿意足。
而之所以要這《聖心訣》,不過是瞧帝釋天神通詭譎,看能不能讓自個兒武道觸類旁通,再不濟也能增強武學底蘊。
這一番推演,結果確實令他大有收獲。
以他的為人品行,想來鮮會施展這能令人重生還陽的回魂涅槃法。
但此法卻讓裘圖嗅到了武道未知領域。
例如那句,心念喚魂真言,自九幽牽其胎光、爽靈、幽精三魂歸竅。
莫非這世間真有所謂九幽?
裘圖不由伸手輕捋下頜長須。
人死後三魂七魄便會去往此處?
這......還是尋常武俠天地麼?
念及此,裘圖不由老眼微闔,心思電轉。
豁然間,裘圖察覺到了一絲蹊蹺。
那帝釋天的遁地之術看起來著實玄妙,卻並非真在土裡鑽。
先前自個兒一指明明點中其顱腦,但對方的身體卻似虛化了一般......
根據記憶所知,此乃帝釋天聖心訣中的一門無上神通,喚作——七無絕境。
可以將身體虛化,穿梭任意物質,乃至人體。
但——正如圖方才與帝釋天對話所言,一門武學,通常上下貫通,法門同源。
若這七無絕境與回魂涅槃有所聯係的話.....
那帝釋天此刻......莫非並非真身在此,而是以魂魄之相顯化?
亦或者說,是其功參造化後,三魂七魄化為元神,從而離體出遊?
否則如何解釋其遁地、虛化之詭異顯現?
元神......這個元神與天人合一的元神,是否又是同一指?
畢竟,那劍聖的劍二十三便是元神之劍。
可疑惑尚在——那就是元神離體,按理不能久持,亦難遠行。
若是能離體甚遠,怕是得岱宗如何中所言的陰神境方可。
但畢竟世界不同,武學理論與體係也有所偏差,圖亦難就此斷定。
或許——帶他踏過最後一步門檻,臻至天人合一之境,便能窺得真貌。
畢竟天人合一需意識增長至臨界,方能一舉勘破桎梏。
而帝釋天活了兩千多年,所學博,所曆千萬。
其定然已踏入天人合一。
對於天人合一,裘圖也是僅憑《岱宗如何》,與過往閱覽的諸多相關道藏,有所了解。
當然,對於武道,天人合一並非就比明心見性更強。
隻是二者乃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子。
一個向內求,絕對掌控肉身。
一個向外求,以意識勾連天地。
各有神異,不分高下,但南轅北轍。
正值圖思索之際,身後洞內真氣波動逐漸平息。
但聽得帝釋天聲音極度虛弱響起。
“幸不辱命.......請進來罷。”
裘圖起身步入洞內。
隻見洞內冰棺半開,帝釋天已然消失無蹤。
他來到冰棺前,輕搓冰魄扳指,一雙眼珠下移,居高臨下,垂眸視之。
但見冰棺內的裘歸遠已然恢複紅潤血色,胸膛規律起伏,似在熟睡之中。
“生息平穩,氣色如常。”裝圖緩緩抬頭,望向洞頂石壁,“閣下這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當真令老夫大開眼界,好生不可思議。”
隻見洞頂石壁,一張冰雕麵具隨之浮出,似與圖對視,嘴孔開合,語氣依舊虛弱疲憊道:“起死回生本為逆天行事,本座此番損耗巨.....需靜養數方可.....”
“不過能為裘老弟解憂,這點小事倒也無足掛齒。”
“這孩子已無大礙,再過片刻,即可蘇醒......”
裘圖微微頷首,旋即低下頭,目光再度落回棺中孫兒臉上,神色淡漠,不見波瀾。
帝釋天見裘圖竟冇有意料中的欣喜之色,不由疑惑道:
“裘老弟可是有何不妥?”
“並無不妥。”裘圖輕搓著冰魄扳指,搖了搖頭道:“歸遠能活過來,老夫——”
“當真是欣喜若狂啊......”
話落,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略顯敷衍。
帝釋天所化冰雕麵具雙眼兩孔微微挪移,似實質性的目光落在圖正在把玩搓轉的冰魄扳指上,沉聲道:
“本座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裘圖淡淡道:“但說無妨。”
但見帝釋天沉默片刻,緩緩道:“你那扳指乃是冰魄所鑄,含之可令屍身千年不腐,萬年不壞。”
“何以不置於令孫口中…………………”
裘圖輕笑一聲,將手抬起,豎起拇指,目光落在晶瑩剔透的冰魄扳指上,不鹹不淡道:
“正所謂懷璧其罪。”
“老夫自不願百年之後,有江湖宵小為尋此寶,前來驚擾孫兒長眠。”
“原來如此......”帝釋天似認同了裘圖這番說法,冰雕麵具緩緩消散,隻留下一句,“本座去了......祝裘老弟天倫永享………………”
“可莫忘了今日誓言。”
“閣下寬心。”裘圖將手背在身後,朗聲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老夫自非忘恩負誓之輩。”
不多時,便見冰棺中孩童睫毛輕顫,緩緩睜眼。
“爺爺………………”
旋即打了個寒噤,坐起身來,雙手抱臂瑟縮道:“爺爺,歸遠好冷啊.....”
“這是哪......”
抬眼一瞧,隻見身前的裘圖不言不語,目光幽深,就這麼靜靜地盯著他。
其神色淡漠,似在細細審視打量。
“爺爺?”裘歸遠畏懼一縮,聲帶怯意,幾欲哭出。
裘圖臉上這才浮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伸出枯瘦大手輕撫孫兒腦袋,語氣溫柔道:“冇事了,起來罷。”
“爺爺的乖孫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