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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親友重聚 施手救人

2026-10-14 作者: 鋒任怨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宣出,聲如梵鐘,滌蕩人心。

恰在此時,雲裂日出,萬道金芒如利劍穿透鉛雲,潑灑在古刹之上,為殿宇飛簷鍍上莊嚴金輝。

草木受此佛光熏染,仿佛也透出絲絲禪意暗香,沁人心脾。

但見裘圖雙手背負,衣袂臨風,自藏經閣那幽深破洞飄然而下,身形如一片鴻羽,緩緩落向狼籍的佛壁廣場。

足尖點塵,落地無聲。

周身那股淵深似海、煌煌如日的氣息雖已收斂,卻仍令人心生凜然。

群雄儘皆矚目,千百道目光如針,聚焦於那九尺白影。

隨著裘圖一步步沉穩前行,人群亦如潮水般,無聲地、一步一步地圍攏上來。

目光交織,有崇敬如視神佛,有畏懼如臨深淵,更有狂熱似見信仰。

偌大廣場,竟陷入一種奇異死寂,唯有山風嗚咽,拂過殘破經幡與染血青石。

越是這般壓抑靜默,裘圖麵上那悲天憫人的神色便越是濃鬱,眉宇間似凝著對蒼生苦難的萬般不忍。

不多時,裘圖便已然來到鐵掌幫眾人之中。

幫眾們雖激動難抑,欲上前參拜,卻更知分寸,敬畏地讓開通路。

隻見衛老夫人早已淚眼婆娑,望著闊彆多年、恍若重生的愛子,聲音哽咽道:“笑癡,這些年……苦了你了。”

“娘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裘圖伸手穩穩扶住母親微顫手臂,聲音溫潤如玉道:

“孩兒不孝,未能侍奉膝前,承歡儘孝,實乃大過。”

衛老夫人緊緊反握住裘圖的手,目光在他那雙深邃明亮的眸子和微啟唇間完好如初的舌頭上細細流連,淚水愈發洶湧道:

“真好……真好……你這武功當真是出神入化,連眼睛舌頭都……都完好如初了。”

“當年……當年是娘冇能護好你,讓你受儘苦楚,娘這心裡……一直像壓著塊大石頭,愧疚難當啊!”

裘圖輕輕拍了拍衛老夫人手背,語氣淡然灑脫道:“娘親切莫如此。”

“些許磨礪,不過是我輩武者必經之坎。”

“身為裘家血脈,自當擔起長輩因果,承其重,行其道。”

“此乃本分,娘親不必因此掛懷傷神。”

說罷,裘圖目光轉向衛老夫人身後,落在那一臉拘謹、身形高壯的何應求身上,微微頷首道:

“嗯,長得倒是高壯,頗有幾分我裘家子弟的筋骨模樣。”

何應求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慌忙躬身抱拳。

他略一遲疑,竟“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叩在青石上,沉聲道:“外甥應求,見過舅舅!”

“當年若無舅舅救命大恩,應求早已是枯骨一堆,焉有今日?”

“舅舅再生之德,應求永世不忘!”

說罷,又是“咚咚咚”三個響頭。

裘圖安然受了他這三拜,垂眸間,悠悠一歎,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道:

“多年未見,你這孩子……倒是與我生分拘禮了。”旋即伸手虛扶,“好了,心意舅舅已知。”

“這次磕了,以後見麵,可彆再行此大禮了。”

何應求這才起身,憨厚地撓了撓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隻能乾笑道:“嘿嘿,舅舅說的是......”

但見裘圖伸手在他寬厚肩膀上輕輕一拍,隨即滿意頷首道:“武功嘛……”

“根基還算紮實,可見這些年未曾懈怠,是個肯下苦功的。”

“隻是……”話鋒微頓,“筋骨間似有幾分虛浮滯澀,看來近日……是有些俗務纏身,耽擱了打磨?”

何應求先還露出笑意,待聽到後麵,臉“唰”地漲紅,支支吾吾道:“我……我……”

然而裘圖卻擺了擺手,語氣寬和道:“無妨,武功之道,本為強身健體,護佑己身。”

“行走江湖,立身處世,終究要以仁德為本。”

“你這一身本事,隻要持心守正,護住該護之人,已是綽綽有餘。”

說著,目光掃過周圍鐵掌幫殘餘幫眾,繼續道:“這鐵掌幫的擔子,交予你手,舅舅倒也放心。”

何應求聞言,心頭一熱,卻又惶恐,趕忙道:“舅舅!您如今神功蓋世,威震寰宇,既然回來了,鐵掌幫自然該由您親自掌舵才是正理。”

“外甥我……我實在是才疏學淺,無能得很。”

“不過短短數年間,就將舅舅您當年苦心孤詣創立的基業弄得……分崩離析,實在愧對舅舅!”

但見裘圖淡然一笑,聲音磁性溫潤道:“幫派興衰,自有定數,散了便散了。”

“隻要人心未散,忠義猶存,何愁不能重振旗鼓?”

“此事不必再議。”

“數日後,爾等便隨老夫人動身,先回嘉興祖地安頓。”

“我自會手書一封江湖檄文,昭告天下,重聚舊部。”

“相信不日,鐵掌幫旗號,必能再立江湖。”

裘圖此言一出,周遭鐵掌幫眾無不精神一振,眼中重燃希望。

靠山歸來了!

何應求亦是心領神會,立時抱拳躬身,肅然道:“是!應求謹遵舅舅之命,定當竭心儘力,不負舅舅所望,必讓鐵掌幫重現昔日榮光!”

裘圖微一頷首,目光轉向悄然近前、欲言又止的公孫綠萼,溫聲道:“姑姑。”

公孫綠萼立時眉眼舒展,綻開溫婉笑容,上前一步柔聲道:“笑癡……這些年,你究竟去了何處?”

“叫我們好生掛念……”

裘圖隻是對她淡淡笑了笑,隨即便不著痕跡地將目光移開,顯然不願在她身上多費口舌。

這位姑姑,多年來武功進境緩慢如龜爬。

在裘圖看來,實是疏懶懈怠、平平無奇。

加之當年從裘千尺口中隱約得知其心思有異,更令裘圖避之不及。

他裘某人的名聲何其金貴,豈容半點汙損?

至於外甥何應求那幾乎寫在臉上的傾慕之情……

裘圖心知肚明,卻也懶得理會,那是外甥自己的事,與他何乾?

人嘛,自不能全然都是美譽。

些許汙點,便由親友承擔,正好。

公孫綠萼敏銳地察覺到裘圖那與當年如出一轍的冷淡疏離,眸底光彩瞬間黯淡下去。

隻得默默垂下頭,纖纖玉指無意識地輕撫著懷中靈狐。

這時,彭長老在兩名幫眾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上前來,不顧傷痛,單膝跪地,聲音尖啞帶著深深愧疚道:

“幫主!屬下……屬下無能!有負幫主重托,未能……”

但見裘圖略一抬手,一股無形氣勁已將他托起,製止了他後續告罪之詞,沉聲道:“彭長老不必自責。”

“人力有窮儘,天意亦難違。”

“此等大亂之世,強敵環伺,你能拚死護住老夫人與應求等親眷周全,已是立下大功,殊為不易。”

“此等忠義,裘某銘記於心。”

話落,隻見裘圖五指倏然曲卷如鉤,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吸力自掌心驟然迸發!

刹那間,十數道細微寒芒如受無形絲線牽引,自彭長老、覺遠禪師,乃至無色、無怖等少林無字輩高僧的腹部氣海處激射而出。

正是王重陽打入、封鎮他們內力的陰寒銀針。

且那針上附著的絲絲縷縷精純極陰內力,也被裘圖掌中那強橫吸力剝離,如百川歸海般冇入其掌心。

隻見裘圖五指隨即旋握,掌心勁力一吐,再一鬆。

“叮當”一聲輕響。

一枚被揉捏變形的銀疙瘩跌落在地,再無半分寒氣。

當然,裘圖此番施救,並未傾儘全功。眾人氣海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極陰內力未曾拔除。

如此安排,自非疏忽,而是有意為之——令其往後數日仍需飽受寒毒侵擾之苦楚。

這般痛楚煎熬,方能令他們更深切地體會裘圖手段之可怖,武功之通神,從而心生敬畏,烙印難消。

彭長老頓感氣海一鬆,那如跗骨之蛆的陰寒刺痛大為緩解。

雖知體內尚有餘寒作祟,卻也感激涕零,再次躬身道:“多謝幫主再造之恩!”

無色方丈亦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多謝行者慈悲相救,普渡厄難。”

其餘少林高僧紛紛隨之合十禮拜,齊聲附和道:“多謝行者相救。”

覺遠凝視裘圖,眼中感激之情濃鬱,卻也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同樣合十道:“多謝……師弟援手之恩……”

但見裘圖側首望向這位同門師兄,麵上那悲天憫人的神色稍緩,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笑意,頷首道:“師兄言重了。”

“同門之誼,守望相助,理所應當,何須言謝?”

說罷,他目光轉向一旁。

那裡,少林武僧正小心護持著幾乎凍成冰雕的郭襄與張君寶。

裘圖緩步上前,不見絲毫煙火氣,雙掌已分彆按在兩人頭頂百會穴上。

但見其掌心微吐,不見如何作勢,兩股精純凝練、蘊含勃勃生機的極陽內力,便如溫潤暖流般悄然渡入二人體內。

刹那間,異象陡生!

隻見郭襄與張君寶體表凝結的慘白寒霜,竟以肉眼可見之速飛快消融,化作縷縷嫋嫋白氣蒸騰而起。

兩人原本青紫僵硬、了無生氣的肌膚,迅速恢複紅潤血色與彈性。

那微弱幾近熄滅的生命氣息,也隨之變得清晰有力起來。

隻見裘圖麵色沉靜,悲憫垂眸,宛如佛陀施救,直到兩人體內最後一絲陰寒被徹底驅散,呼吸轉為平穩悠長,方才緩緩收掌。

廣場上立時爆發出陣陣驚歎。

“神乎其技!裘大俠真乃佛門尊者臨凡,這手驅寒救人的功夫,簡直聞所未聞。”

“何止救人!依我看,裘幫主簡直是那王重陽的天生克星。”

“內力煌煌如日,對上那陰森森的王老閹,可不就是明燭照暗室,烈陽融寒冰?天生的相克!”

“王重陽栽得不冤!”

“正是此理!陽克陰,剛破柔,此乃天地至理!裘大俠神功天成,正是那等陰邪之物的克星!”

.......

郭襄與張君寶體表寒霜儘褪,方才雖軀體被凍僵無法動彈,意識卻始終清醒。

那驚天動地的激戰與裘圖出手相救,皆了然於心。

張君寶雙手合十,稚嫩臉上滿是感激與崇敬,聲音虛弱道:“多謝……師叔救命大恩,君寶……銘感五內。”

裘圖垂眸,目光落在張君寶身上,那眼神深處似有暗流湧動,旁人難察其意。

自個兒已經明心見性,下一步便要追求天人合一。

而這張君寶日後能成為繼往開來的大宗師,便是二者兼得之人。

也不知他何時才能天人合一,如果能親眼觀摩其過程,定能有所啟發。

當真是個好寶貝。

如此想著,裘圖麵上卻綻開溫和笑意,朗聲讚歎道:“好!慧根通明,靈台清澈,天資稟賦更是世所罕見,上上之選!”

“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裘某自問,亦不及你之潛力深遠。”

此言一出,群雄頓時紛紛側目,心中暗驚不已。

“裘大俠何等身份,竟對這小沙彌有如此高的評價?”

“慧根通明?不可限量?還自謙不及?”

“這……”

許多人麵麵相覷,難以置信。

當然,亦有老成持重或心思活絡者,撚須低語,不以為然。

畢竟張君寶乃覺遠大師弟子。

裘圖身為師叔,對自家師侄勉勵幾句,提攜後進,此乃人之常情,亦是江湖禮數,自用不著大驚小怪。

張君寶驟聞此言,又覺千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一時有些發懵,下意識地抬手搔了搔光溜溜的後腦勺,心頭嘀咕:

這客套話聽著雖好,可師叔誇得也忒過了些……

莫不是他早年飽讀詩書,文采太好,說話自然就這般錦繡?

念及此,張君寶忙整了整神色,對著裘圖深深一揖,小臉繃得一本正經,回憶曾經覺遠所教,朗聲道:

“師叔謬讚,弟子愚鈍,實不敢當。”

“弟子唯有勤勉修行,不敢懈怠分毫,方不負師叔今日點化之恩。”

一旁的郭襄,此刻一雙杏眸盈盈如水,細細將眼前這聽聞百遍卻陌生的男子打量了個遍。

但見她抿了抿略顯蒼白櫻唇,遲疑了一瞬,終是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期冀,輕聲喚道:“姐夫……”

裘圖聞聲,垂眸望來。

那深邃目光與她清澈眸子在空中輕輕一觸。

微微頷首,一切儘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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