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破雲而降 凝定虛空
“裘小友。”
一道尖細陰柔的嗓音忽自另一處響起,眾人驚然轉首——
但見藏經閣九重飛簷之上,紫衣人赫然迎風而立,暗金雲紋在昏光下流轉如幽水。
他一手負在身後,一手翹指成訣,仰麵向天,話音清晰傳遍數十裡山巒。
“你我不過十餘年前曾有一麵之緣,似乎無仇無怨。”
“為何……偏偏要與本座過不去?”
“莫非……”話音微頓,繼而化作一陣低低輕笑,似譏似歎,“嗬嗬嗬……”
“本座該喚你一聲裘幫主、裘大俠……”
“還是——”紫衣麵具人眸光驟然一凝,緊盯天穹雕影,“師弟?”
此話一出,群雄皆是一愣。
便是下方舉劍癲狂的楊過亦猛然回望閣巔,眼中驚疑迷茫交織。
這紫衣人說的什麼胡話?莫非瘋了?
眾人心中暗忖。
更有人聯想起方才天地宏音中的“禪心授業”,再看他聽到“黃門太監”時的激烈反應,頓時恍然。
此人莫非真是少林出身,後來卻入了宮闈,成了閹人?
那著實……不堪了些。
然而此刻,無論群雄還是紫衣人,心神大半都係於天穹那雙雕影之上,屏息以待,並未開口多議。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緩緩流逝,雲層依舊沉沉,並無回應。
眾人翹首,待金雕盤飛漸低,人群中響起輕咦。
“怪了,雕爪雕背上似無人影?”
“我也冇瞧見,裘大俠莫非未乘雕而來?”
“那紫衣人也在四下張望,難道裘幫主尚在遠處?”
“或許已悄然至此,伺機而動?”
“胡說!覺明師叔光明磊落,對付此等惡獠豈會行暗算之舉!”
……
但見紫衣麵具人眸光驚疑,銳利地掃視四周,嘴上卻依舊維持著那份儒雅陰柔道:“師弟當真是心狠啊……”
“本座多年以來修身養性,輕易不動殺心……”
“可今日你來這麼一出……心中痛快是痛快了……”
他話音一頓,袖中手指輕輕一撚,聲音陡然森寒,“可他們——可就要因你命喪黃泉了!”
此話一出,群雄悚然,下意識後退幾步。
膽小之人已然思量如何逃脫這是非之地。
但更多人卻是冷眼相視,那天地宏音之人,已然是他們心中依仗。
就在這死寂緊繃之際——
忽然,眾人忽聽天穹之上,那道溫潤磁性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飄渺難尋,而是清清楚楚——自頭頂正上方傳來!
所有人猛然仰首——
“是曰——”
但見低垂墨雲驟然被一股無形氣勁貫穿!
一道白影破雲而出,疾墜而下,卻在雲下數十丈處倏然定住,凝立虛空!
“丹爐火冷,紫府陰生。”
黑雲壓頂作幕,金雕成雙盤旋。
功力淺薄者,唯見雲下一點白影飄渺如仙。
功力深湛者,當見——
九尺虯軀踏虛而立,墨發招揚隨罡風獵獵,白袍儒衫難掩雄渾輪廓。
麵容雖因高遠難辨,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俯瞰眾生的磅礴氣魄撲麵而來。
唯有紫衣麵具人目力超凡,看得真切——
來者背負雙手,麵容剛毅如削,棱角分明。
眉似刀鋒,斜飛入鬢。
垂眸斜睨間,一眼掠來,似劍出鞘,攝人心魄。
刹那間,二人四目相對,煞氣暗湧,針鋒相對!
“笑癡……兒你回來了……”衛老夫人涕淚縱流,骨肉分離多年,日思夜想早已成疾。
今朝得見,當真是老懷大慰,情難自禁。
公孫綠萼杏眸朦朧,一滴晶瑩順著臉頰悄然滑落。
暗慕經年,難訴衷腸,日夜輾轉,唯盼一見。
而今夢境成圓,卻反側彷徨,心緒茫茫,唯有淚語先流。
何應求臉上茫然更盛,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他對這位舅舅印象模糊,隻從旁人口中得知其乃天下第一的蓋世強者。
此刻見其破雲而降,真如神仙中人,又想到自己未能守住鐵掌幫基業,心頭怯懦頓生,隻得垂頭暗視,不敢高聲相迎。
其餘眾人更是瞠目結舌,望著這陰沉天幕下憑虛禦風的身影,驚得頭皮發麻,收臂縮脖,緊氣遊絲,當不敢有半點議論。
“裘笑癡!你給我下來!裝神弄鬼!”楊過嘶吼著,狀若瘋魔般奔至廣場中央,對周遭群雄視若無睹,舉劍直指蒼穹。
周遭群雄相視一眼,默契地默默退散開來。
此獠自尋死路,由他去吧。
免得待會血濺自身。
隻見裘圖一手背負,一手伸出,食指虛點下方癲狂楊過,含笑搖頭。
隨後緩緩移向藏經閣九重之巔的紫衣麵具人。
唇齒開闔間,麵上盈笑,溫潤磁聲朗朗道:
“半生羅漢——”
說話間,身形正緩緩向下飄落。
而紫衣麵具人在裘圖開口瞬間,周身氣機驟然暴漲!
藏經閣自上而下,層層飛簷肉眼可見地掛霜封凍!寒氣四溢!
隻聽他激動狂熱,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天人——化生——!”
“你……成了?!”
裘圖聞言,麵上笑意更盛三分,笑語間更是帶著玩味道:
“一世——閹人。”
“住口!!!”紫衣麵具人一聲尖銳暴喝,聲浪如雷,震得數十裡山巒嗡嗡作響!
藏經閣飛簷上凝結的厚重冰淩應聲簌簌炸裂、墜落,霜屑如暴雪般漫天飛揚!
群雄耳膜劇痛,功力稍淺者眼前一黑,當場栽倒,嘔吐不止。
與此同時,一線寒芒疾射向天!
卻是紫衣麵具人盛怒出手,一枚銀針直取空中飄落的裘圖!
然而,天空中正緩緩飄落的裘圖,身形驟然一滯,仿佛被無形之力托住,懸停半空。
那線奪命寒芒,堪堪自其腳下數寸之處掠過,無聲無息冇入遠方翻滾墨雲深處,消失不見。
但見裘圖複又緩緩下降,食指遙遙虛點閣頂那暴怒身影,笑語帶譏,如嘲似諷道:“怎得——這般大氣性?”
“說什麼道家無為、佛家見性、儒家倫理……卻還聽不得旁人一句實話?”
“啊——?”裘圖雙手一背,脖頸微探,白齒微露,一字一頓如驚雷炸響。
“重——陽——掌——教——王——真——人?”
四字如釘,鑿入死寂。
雲垂風止,萬物無聲。
天地間,唯餘那“王真人”三字,在鉛雲低垂的少室山巔,久久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