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玉闕深鎖 黃門太監
衛老夫人聞此嘶吼,混身劇震,手中撚著的佛珠“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骨碌碌散落滾開。
她猛地想站起,身子卻晃了一下,虧得左右護衛的鐵掌幫精銳眼疾手快,趕緊將她牢牢攙扶住。
但見她渾濁老眼死死釘在天上那對雄風展翅、追鴉逐禽的金雕上。
嘴唇哆嗦著,喉頭哽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唯有滾燙老淚先一步奪眶而出,順著臉上皺紋蜿蜒流下。
公孫綠萼更是如遭雷擊,懷中那雪白的九尾靈狐“嚶嚀”一聲滑落在地。
她捂著嘴,仰望著鉛雲低垂的天穹,淚水瞬間模糊視線。
那落地的靈狐也似通靈,立著身子,兩隻前爪緊緊抱住公孫綠萼的小腿,渾身雪亮毛發炸起,篩糠般顫栗不止。
鐵掌幫幫眾更是群情激蕩,壓抑許久的憋屈與狂喜瞬間爆發。
“裘幫主?!”
“幫主回來了!”
“這下好了!那些叛徒和落井下石的狗雜碎,看幫主怎麼收拾他們!”
“咳咳……是老幫主……是老幫主回來了……”
……
何應求怔怔看著身邊公孫綠萼淚流滿麵、失魂落魄的樣子,耳中聽著周遭震耳欲聾的呼喊。
再緩緩抬頭望向天穹上那盤旋雕影,臉上浮現出茫然之色,喃喃道:“舅舅……”
靠坐在旁的彭長老獨目精光一閃,緊繃神經驟然鬆弛,長長籲出一口濁氣。
他不再理會場中變故,立刻閉目凝神,專心運轉內力調息療傷。
穩了。
以他對自個兒主子的了解,若無十足把握,絕不會如此高調現身。
想來,主子已參破迷障,如今又需要勢力供養自身,因此要借名望加身,為麾下勢力增添助力。
不用多想,鐵掌幫……怕是要重振旗鼓了。
他彭長老亦能重掌權柄,不必再如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顛沛流離。
這些年來,鐵掌幫分崩離析,並非他實力不濟,實在是凶名有餘,而威名不足。
如今天下大亂,江湖中那些綠林匪徒,個個都是不把性命當回事的亡命之徒。
為了利益,他們就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直在暗地裡不停撕咬、侵吞鐵掌幫殘存基業。
近幾年來,他可謂心神俱疲。
尤其是郭家被滅門之後,丐幫群龍無首,鐵掌幫失了丐幫這一強援。
再加之“裘笑癡已死”的謠言四處傳播,幫眾人心渙散。
頃刻間便分崩離析,真正是樹倒猢猻散。
少林一方,景象複雜。
當年那場血腥浩劫的幸存者們,此刻大部分都身中銀針,被一眾武僧小心抬至廣場中央,團團保護著。
他們躺在地上,臉上除了銀針封穴帶來的痛楚,表情更是五味雜陳。
既日夜痛恨這魔頭當年屠戮師門,將千年古刹殺得幾近斷絕香火。
此刻又不得不升起一絲慶幸,或許……唯有他,能為今日少林挽回顏麵,震懾那紫衣強敵。
而那些渡字輩的年輕僧人,以及曾行走江湖的俗家弟子們,卻是個個麵露興奮,低聲議論。
“原來這便是覺明師叔養的雕兒?”
“當真是神駿非凡,氣吞萬裡!”
“師叔祖應是不在此地,而是以無上音功千裡傳音,震懾宵小!”
“你們看那楊過惡賊,已然驚懼失色,方寸大亂了。”
“覺明師叔祖失蹤十餘載,如今歸來,難不成自瘋魔中脫困了?”
“那可太好了!天下第一高手出自我少林,少林中興有望。”
……
他們與當年死難的高僧並無深厚情感羈絆,卻是聽著裘圖那近乎神話的傳說長大。
一個盲啞之人,從未習武,被少林收留後,於藏經閣靜聽佛音三載,竟自其中悟得絕世武功。
一朝功成下山,行俠仗義,解萬民於倒懸。
國難之際坐鎮襄陽,於兩軍陣前一箭射殺蒙古太子闊出,逼退十萬鐵騎。
三敗蒙古第一高手金輪法王,一次重傷,兩次生擒!
更於瘋魔之際,在華山之巔獨鬥五絕聯手,所向無敵!
此等事跡,早已成為武林神話。
雖說其瘋魔之際殺孽深重,乃至屠戮師門……
但江湖皆傳,裘圖乃是為抗蒙大義,冒險強衝玄關而致瘋魔,其心可憫,其情可原。
當然,也少不了少林如今頂梁柱覺遠大師與裘圖關係匪淺,寺中重建以來,早已明令弟子不得公然指摘裘圖當年屠戮之舉。
廣場群雄更是如同炸開了鍋,驚呼、抽氣、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浪轟然爆發。
“是裘大俠!裘笑癡!”
“他……他竟然還活著?!”
“天下第一!是天下第一回來了!”
“這下江湖要變天了!”
“嘿,那些趁著裘大俠失蹤,在江湖上興風作浪、落井下石的跳梁小醜,怕是要寢食難安了!”
“真正該睡不著的,是蒙古韃子才對!哈哈!”
……
鐘樓之上,紫衣麵具人眸中精光流轉,瞬息間已壓下所有波瀾,恢複了那淵渟嶽峙的淡漠氣度。
他一手負後,一手翹指輕撫麵具邊緣,望著盤旋雕影,低聲自語道:“原來是他呀……”
“十二載光陰……莫不是真從瘋魔劫關中掙脫出來了?”
轉瞬間,他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難以抑製的熾熱精芒,仿佛發現了絕世寶藏。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極有可能……
果然……天資卓絕!果然……天助我也!
就在各方心潮澎湃之際——
刹那間,天頂濃雲驟然翻騰,如怒濤卷湧,層層墨色裂隙間透出慘灰天光。
緊接著,那溫潤磁聲自九天貫下,頃刻間壓下天地一切喧嘩。
“玉闕深鎖千秋——”
聲浪及處,漫天寒鴉儘墜如雨;音波蕩時,石燈殘焰齊滅若星。
“黃門——太監何故?”
最後四字落下瞬間——
“轟!”
一股陰寒刺骨、卻又磅礴似海的可怕氣息,猛地自鐘樓之巔爆發開來!
凜冽殺意混著凍髓寒意彌漫四野!
在場眾人心頭一凜,急忙抬眼望去——
隻見鐘樓欄邊霜結冰掛,郭襄與張君寶二人已渾身覆滿白霜,僵立如冰雕。
而那襲深紫身影,竟已不知所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