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興師問罪 寒芒攝心
裘千尺臉上笑容一僵,舉杯的手微微顫抖,酒液險些灑出,她趕忙道:“侄孫如今神清目明,絲毫未顯瘋狀,可見機緣不淺,悟性超凡,姑婆在此恭喜了。”
“嗯——?”裘圖鼻腔裡逸出一聲低沉的輕哼,似笑非笑。
他猛地大力扭動了一下脖頸,發出細微的“哢吧”聲響,腹語陡然轉沉道:
“芙妹所中的情花奇毒……究竟是何人手筆?”
裘千尺舉著杯僵在原地,額角冷汗滲出,混著厚厚鉛粉膩出道道淺溝,形容狼狽,語氣篤定道:“自然是公孫止那個老畜生!他……”
“你說公孫止?”裘圖側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視著裘千尺眼睛,緩緩搖頭,打斷了她的話,“裘某……實在難以相信。”
隨後轉回頭,腹語玩味道:“畢竟一條狗,就是被打死,也不敢咬主人的。”
說著,目光落在桌上的鹵鴨頭上,拿起筷子,用筷尖在那鴨頭上不輕不重地戳了幾下。
“哎呀——這鴨子是好鴨子,就是嘴……硬了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先前尚存僥幸的絕情穀眾人,此刻如墜冰窟,徹底明白這位煞星幫主除夕駕臨,絕非敘舊,怕是來索命的!
想到江湖上關於他血洗師門、屠戮舊部的可怖傳聞,人人麵如土色,汗透重衫,僵坐席間,連呼吸都屏住了。
有人想逃,但又不敢輕舉妄動,深怕做了出頭鳥惹得裘圖注意,先死一步。
偌大庭院死寂一片,隻聞夜風嗚咽。
裘千尺性子本就孤僻狠辣,桀驁不馴,受此當眾嘲諷,臉上那點強裝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無蹤。
她將手中酒杯重重往酒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酒水四濺,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道:
“鴨子總比公雞好,不像公雞啊,架子這麼大。”
話落,裘圖非但不怒,反而“啪啪啪”地鼓起掌來,腹語溫潤道:
“好!好!姑婆當真是女中豪傑!這份膽色,裘某佩服。”
裘千尺臉上汗水混著鉛粉不斷滴落,在衣衿上留下汙漬,氣勢卻不肯落,又心中後悔方才過於強硬,想要緩和關係,語氣不由半軟道:
“笑癡何出此言。”
但聽得裘圖腹語淡漠道:“不怕死。”
“你——!”裘千尺心頭寒怒交迸,麵容驟然扭曲如惡鬼,厲聲尖嘯,“你要殺我?!”
“你果然瘋魔入骨!江湖傳言不虛!今日你是衝著我和萼兒這條命來的吧?”
“來啊!動手!老身倒要看看,你這天下第一的瘋魔,如何手刃血親手足!”
然而,裘圖卻緩緩搖頭,姿態閒適地端起麵前茶盞,垂眸輕吹浮沫,腹語溫潤依舊道:“不不不,姑婆誤會了。”
“裘某向來修生養性,非是什麼嗜殺成性的積年老魔,縱然神誌迷亂,亦然堅守心中慈悲。”
他抬眼,目光如靜水深流,掃過席間噤若寒蟬的眾人,“諸位兄弟姊妹,不必驚慌,安心飲宴便是。”
這番話說得平和,幾個膽大的弟子見裘圖似乎無意大開殺戒,連忙擠出諂媚笑容,七嘴八舌地奉承道:
“不慌不慌!幫主在此,我等心中安穩得很!”
“幫主神功蓋世,威震寰宇,能得見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正是!便是折壽十年,能伴幫主左右,亦是福分!”
……
恭維聲稀稀拉拉,更多人是大氣不敢喘,將頭埋得更低。
但見裘圖又抿了口茶,腹語陡然轉沉道:
“裘某瘋是瘋了點,但尚能自持,非是那些……不堪造就的廢物。”
“至於你這老不死的。”說著,裘圖緩緩側首,如墨點的雙眸直視裘千尺,“看——著——我!”
聲音不高,卻壓得滿院燈火都為之一顫。
話音未落,便見裘圖雙眸之中,精芒驟綻!
兩點寒星幽光,似能刺破人心,直射裘千尺眼底!
正是那彭長老壓箱底的絕技——攝心術!
此術雖不如《九陰真經》中的移魂大法玄奧,但卻有著獨家效用,並非移魂大法那種純粹的意識攻擊。
可憑借眼神交彙,便能惑人心智,令對手墜入幻境,任其擺布,或於渾噩間吐露真言。
中術者會感覺昏昏欲睡,精神被對方控製。
刹那間,裘千尺身軀搖晃,眼神空洞如死魚,臉上表情儘數褪去,隻剩一片木然。
但見裘圖腹語帶著蠱惑韻味道:“說——芙妹所中之毒,究係何人所為?”
裘千尺癡癡呆呆,毫無情緒起伏,聲音平板地答道:“是我……是我在她茶盞裡……下了特製的情花毒……比尋常的……更烈……更毒……無藥可解……”
聞言,裘圖神色微冷,“你倒是不懼裘某知曉後,取你性命。”
“怕……怎會不怕……”裘千尺木訥地回應,聲音機械,“可我日思夜想……便是要公孫止那老狗……死無葬身之地。”
“再加之……萼兒癡心於你……你卻要娶仇人之女……”
“我……我索性一計三雕……賭上這條老命……也值了……”
裘圖聞言,微微頷首,移開目光,不再看裘千尺,垂首,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茶。
裘千尺渾身一顫,猛地從渾噩中驚醒!
隻見她茫然四顧,隻覺腦中一片混沌,方才片刻記憶如被生生剜去。
見滿院眾人皆用驚懼、憐憫、甚至幸災樂禍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一股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噬咬心頭。
氣氛沉寂片刻,裘千尺不停左右張望,旋即色厲內荏地厲喝道:“你們!你們這般盯著老身作甚?!”
無人應答。
死寂中,那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更是刺眼。
慌亂之下,裘千尺猛地扭頭看著裘圖道:
“你……你方才對我做了什麼?!”
然而裘圖那霜白長發遮掩下的嘴角隻是微微勾勒,不做理會。
裘千尺見狀,心中寒意更甚,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得身後酒桌杯盤叮當作響,聲音淒厲尖嚎道:
“你不能殺我!我是你嫡親姑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