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大駕光臨 寧死不屈
燈火煌煌,映照著一張張或疑惑、或凝重、或強作鎮定的臉。
席案羅列,酒菜飄香,卻難掩空氣中悄然彌漫的肅殺寒意。
王旻話音方落,人卻未現,腳步聲反是漸行漸遠,留下滿院賓客麵麵相覷,心頭疑雲更重。
倏爾,月洞門處人影一閃,公孫止身著素白儒衫,翩然而出。
但見他麵含溫雅淺笑,氣度從容,恍若赴詩酒之會。
然其身後,四名甲士緊隨,赫然抬著一具屍身,“砰”一聲擲於席間過道之上。
“魏鏢頭?!”
眾人目光觸及那具熟悉身形,皆是一驚,低語聲如潮水般湧動。
“嘶……怎會是他?!”
“方才王將軍親喚他入內,不過片刻……莫不是二人因何事鬨掰了。”
“今日此宴,看來便是針對魏鏢頭所設。”
“還有那李家三兄弟。”
“黃河三蛟才剛躺下,魏鏢頭又遭了毒手……不妙,大大的不妙!”
“崔兄的意思是......”
“怕就怕這隻是開胃菜,重頭戲還在後頭……”
......
席間,那青衫公子哥麵色不變,手中泥金折扇“唰”地合攏,置於案上。
目光冷冽掃過四周環伺的甲士,嘴唇微動,以傳音入密對身旁的沈青石道:
“沈長老,看來本公子的擔心是對的,這位王將軍當是與某人合謀了。”
“如今局勢,換做本公子也會如此,整合城中各方勢力,力求安穩,方能借此雄城,守土不敗。”
一旁沈青石低頭端起酒杯,盤轉把玩,同樣傳音回應道:
“公子,待會若是生亂,老夫自當掩護你離去。”
但見青衫公子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複又展開折扇,徐徐搖動道:
“無妨,本公子倒是好奇得很,這位王將軍到底是借了誰的勢,能有多大的膽子。”
“他若敢沉不住氣大開殺戒,我便放信號,讓城外大軍趁機攻城。”
沈青石低頭悄然環視一圈道:
“今日汙衣派未見來人,怕是魯有腳與其摻和在了一起。”
此時,立於台階之上的公孫止,含笑拱手,朝四方團團作揖,聲音清朗道:
“諸位英雄,在下公孫止,這廂有禮了。”
“筵席已備,還請諸位入座,容我細說端詳。”
眾人按下心頭疑慮,紛紛坐回席間。
其間,亦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道:
“公孫止?江湖上何時出了這號人物?”
“觀其氣度,倒似王孫公子,莫非是朝廷派來為王旻撐腰的?”
“哼,撐腰?怕是來摘桃的吧。”
就在這時,那青衫公子哥忽地將折扇往案上輕輕一拍,長身而起,麵上帶著探究笑意,朗聲道:“大宋王侯將相,似無公孫一脈。”
“敢問閣下究竟何方神聖,竟能代王將軍主事?”
心中卻暗道:今日宴無好宴,如此正好,我便稍稍拱火,看能不能將事情鬨大。
但見公孫止捋須輕笑,目光在青衫公子身上略一停留。
隨即環視全場,不疾不徐道:“公孫某微名淺薄,江湖不聞,實屬尋常。”
“在下乃絕情穀前穀主,如今嘛……”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吐出,“添為鐵掌幫裘幫主座下家臣。”
“鐵掌幫?!”
席間驚呼再起,眾人心頭劇震:竟是鐵掌幫的人!莫非是為那焦仁之事而來?
可為何先殺魏鏢頭與黃河三蛟?
這殺雞儆猴,所為何事?
不應該逼著王旻放人麼。
青衫公子哥聞言眉頭微微一挑,感覺衣袖被沈青石拉拽,當即朝公孫止和善一笑,緩緩落座。
這鐵掌幫與淨衣派牽連甚深,他已與沈青石等人達成合作,自不能砸自己人的場子。
今日或許是那裘幫主派此人來拯救焦仁,至於這魏鏢頭,估摸是受了此事牽連,被殺雞儆猴。
“嘭!”一聲悶響。
那鐵臂佛元橫,終究按捺不住胸中悲憤,霍然拍案起身,怒視公孫止,聲若洪鐘道:“魏鏢頭可是你所殺?!”
“是裘某。”
不待公孫止回話,眾人便聽得一個低沉渾厚、如滾雷般的聲音,驟然自四麵八方壓來,回蕩在星夜之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牆頭屋脊之上,數十道黑影無聲矗立,如同索命閻羅,森然殺氣瞬間籠罩整個庭院。
“怎的?”
“聽閣下口氣,似對裘某處置,頗有微詞?”
話音未落,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玄色身影如巨蝠掠空,穩穩落於大堂屋脊之上。
鎏金黑袍在燈火下隱泛幽光,麵覆黑緞,八尺昂藏之軀淵渟嶽峙,一股無形磅礴氣勢沛然而降,壓得眾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鐵掌幫幫主——裘笑癡!親臨!
群雄心頭凜然中帶著詫異:
這就是俠名滿天下的裘幫主?
怎的說話如此霸道,不甚和善啊。
與此同時,那青衫公子哥卻是未曾起身,而是雙手撐案,側首仰頭,眉宇凝皺,瞳孔倒映著那八尺昂藏之軀。
心中暗道:此人就是裘笑癡?
果然與眾不同,與傳聞中描述一般,雙目失明,腹語發聲。
他這怎給我有一種師兄一樣的感覺,且這突如其來的壓迫,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不是他對手......
一旁的沈青石已悠悠然起身,朝青衫公子哥傳音道:
“不用擔心,鐵掌幫與我淨衣派交好,是自己人。”
青衫公子哥點了點頭,將懸著的心放下,準備坐看好戲。
看看今夜是哪個勢力要遭殃。
群雄隻是驚訝一瞬,便紛紛起身,抱拳施禮道:
“原是裘幫主裘大俠當麵,幸會幸會。”
“裘幫主俠義無雙,名震寰宇!不知大駕光臨襄陽,失敬失敬!”
沈青石含笑相問道:“不知幫主此來襄陽.....所為何事呀?”
但見裘圖雙手背負,夜風將額前龍須撩起,腹語低沉卻字如金鐵道:“坐鎮襄陽,清除宵小,集萬眾之力,庇佑我大宋山河。”
話音一落,滿場讚譽之聲頓時不絕。
“裘幫主果然是大仁大義之人,有裘幫主在此,當乃襄陽之幸,百姓之福!”
“冇想到魏鏢頭平日裡一副剛正不阿之態,倒將老夫給騙了。”
“裘幫主身殘誌堅,心懷家國,實乃我輩楷模!”
“雖目不能視而心明如鏡,雖口不能言而義薄雲天!”
“魏鏢頭此獠竟敢與幫主作對,必是包藏禍心,罪該萬死!”
“正是!裘幫主明察秋毫,霹靂手段,誅此奸佞,大快人心啊!”
.......
很顯然,此席間,無人在意是非因果如何。
鐵臂佛元橫滿腔怒火被這駭人聲勢與滿堂奉承硬生生壓回,臉上肌肉抽動,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抱拳道:
“裘幫主神威……元某不敢。”
“隻是……魏鏢頭為人素來耿直,不知……不知他究竟犯下何等十惡不赦之罪,竟勞煩裘幫主親臨處置?”
“還請……明示,也好讓我等引以為戒。”
一旁的河東一梟司馬猙眼珠一轉,更是瞬間換上滿臉熱切諂媚笑容,離席步入過道,抱拳搶道:
“雖說人死燈滅,生前之事如過往雲煙,但此獠罪行昭彰,幫主也不必為其遮掩。”
“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竟惹得幫主雷霆震怒?”
“我等諸位,皆洗耳恭聽呐。”
他心中已有準備,待對方講出魏鏢頭“罪行”後,便搶先附和,看能不能與之攀上交情。
但見屋脊之上,裘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一手負於身後,一手五指虛撚,在屋脊上緩緩踱了兩步,腹語低沉,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若有人逼你將親族家眷獻出為質,再強逼你服下劇毒,以此要挾你為其賣命……你會應允麼?”
司馬猙不假思索,用力拍了拍胸口,脫口而出,聲音故作豪放道:“自然不能!”
“我輩習武之人,稍有血性者,當寧死不屈!”
“對啊——”裘圖腳步一頓,麵朝下方魏鏢頭的屍身下頜微抬示意,“他方才……也是這般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