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蠱惑人心 顛倒黑白
公孫止悄然抬手拒絕弟子遞來的金刀黑劍,麵上強行鎮定,遙遙拱手抱拳道:
“敢問閣下可是威震江南武林,俠名遠播的鐵掌幫幫主,裘笑癡?裘大俠?”
裘圖緩緩側首麵朝公孫止方向,卻不答話,隻勾起淡淡笑意。
被他提在手中的裘千尺立時嘶聲叱道:“公孫止!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你這副模樣我便知道你此刻打的什麼算盤。”
枯槁麵容肌肉抽動,“你以為這般彬彬有禮,就能蒙混過關?息事寧人?”
“看來——我這賢侄孫的名頭,可讓你怕得很呐。”
“今日,便是你這老畜生,還有這些叛徒的死期!”
公孫綠萼被父親護在身後,目光越過眾弟子肩頭,分外疑惑的盯住裘圖手中那枯瘦身影。
那嘶啞怨毒的聲音,竟透著一絲莫名熟悉……
公孫綠萼腦中急轉,忽地渾身劇震,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道:“你……你是……娘?!!”
裘千尺被提在半空,亂發披散,渾濁雙眼死死盯著遠處那道儒雅白影身上。
聽到公孫綠萼的呼喚,她目光掃過,那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裡,罕見地滲入一絲幾乎被歲月磨滅的柔軟,嘶聲道:
“萼兒?是……是娘。”
“這老畜生……倒還冇虧待你……”
喘息兩聲,聲音陡然轉厲,“放心,娘今日隻殺該殺之人!絕不傷你!”
說著橫眼盯回公孫止,厲喝道:“娘今日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全都拜你這好色狠毒的畜生爹所賜!”
“什麼一夜夫妻百日恩,為了一個賤人可是全然不顧。”
“娘!”公孫綠萼哭喊出聲,欲要上前,卻被公孫止攥住。
但見裘圖麵覆黑緞,神態平靜無波,仿佛手中提著的不是血海深仇的姑婆,而是一件尋常物件。
微微俯首,對著手中的裘千尺,腹語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道:“姑婆,何必與將死之人多費唇舌?”
“待侄孫將此獠拿下,交由姑婆親手炮製,任你將他挫骨揚灰,一泄心頭之恨,豈不快哉?”
“好!好!好!”裘千尺聞言,枯槁臉上綻開一個扭曲而快意的笑容,連道三聲好,竟顯出幾分順服,“一切依你!依你行事!”
“如今你才是裘家的頂梁柱,當家掌門人。”
“老婆子我……自當也聽你吩咐才是。”
但見裘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揮動,腹語低沉回蕩花海上空。
“諸位,此乃我裘家家務私怨。”
“爾等無關之人,速速退下。”
“裘某向來不喜殺生,莫要……自誤。”
這些人武功都不錯,正適合幫忙尋找普斯曲蛇,也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然而,即便裘圖以如此震撼之姿現身,言語間氣魄逼人,那些絕情穀弟子竟無一人後退半步。
個個神色堅定,持劍之手穩如磐石,目光死死鎖定裘圖,劍陣森嚴。
“嗯?”裘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覆麵黑緞下的表情透出一絲玩味。
裘千尺見狀,立時厲聲嘶吼道:“還不退下!你們之中大半當初可是追隨老身來此建穀!”
“莫非被這老畜生蠱惑日久,竟要背叛老身,助紂為虐不成?!”
但見公孫止麵上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遙遙拱手抱拳,聲音朗朗,帶著十足誠懇道:
“裘幫主威震江南武林,俠名遠播,公孫止久仰。”
“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坦蕩地迎向裘圖,“幫主乃天下公認的正道俠士,想來必能明辨是非,不會因親緣之故,偏聽偏信。”
他語氣沉痛,一指裘千尺,“此惡婦天性殘忍,視穀中弟子性命如草芥,動輒打殺,凶戾異常。”
“便是我這丈夫,亦深受其苦。”
“她今日模樣淒慘不假,然實乃咎由自取!”
“當年我念及夫妻一場,已是對她手下留情,隻廢其武功,斷其手腳,留她性命於穀底苟延殘喘!”
“試問,若公孫止真是那絕情絕義的大惡人,何以穀中上下弟子,今日皆對她刀劍相向,護衛於我?”
說著,雙手抱拳,鄭重朝裘圖一禮,“此乃人心向背,還請裘幫主明鑒!”
裘千尺氣得渾身亂顫,厲聲尖叫道:“放屁!”
“公孫止!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
“當初是你先背叛我,與那小賤人私通,被我撞破醜事!”
“錯的是你!!!”
但見公孫止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麵上顯出痛苦與坦蕩交織神色,聲音洪亮道:“不錯!”
“情之一字,難以自控。”
“此事是我變心,對你不起。”
“我公孫止敢作敢當!”
他話鋒陡轉,眼中迸射出憤怒與悲痛,“但柔兒她當時已有身孕,你有何怨恨衝我來便是。”
“可你這毒婦,竟……竟將她殘忍殺害,一屍兩命!”
“你好毒的心腸,此等行徑,人神共憤!”
隨後用滿含期望與信任,似求人主持公道的語氣朝裘圖道:“裘幫主,早聽聞你乃大慈大悲的少林行者,可能容得了如此惡毒行徑?”
裘千尺聽得少林行者四字,唯恐裘圖被說動。
趕忙轉頭對著裘圖,聲音因急怒而更加嘶啞道:
“笑癡!你莫要聽信此人鬼話,他平日最擅偽裝。”
“此人實則是一個好色成性、殘忍虛偽、絕情寡義的衣冠禽獸!”
“他今日所言,句句皆是顛倒黑白,欲蓋彌彰!”
“哦——?”裘圖忽然對這公孫止起了莫大的興趣。
反目枕邊人的評價,應是真實無虛,此人除卻好色成性以外,竟還有如此多的優點。
就算拋開這些優點不說。
他能將裘千尺帶來的鐵掌幫弟子給唬弄到這般忠心耿耿的地步。
這蠱惑人心、顛倒黑白的本事當真了得。
絕情穀有什麼?
除卻這些有幾分武功的弟子們以外,似乎也隻有這麼一塊藏在深山陰穀裡的地盤,但又不值什麼錢。
他裘某人主要還是為了收服這些弟子而來,指望著他們為自己尋蛇。
但這些弟子對公孫止忠心耿耿,恐怕要讓他們臣服的話,起碼得殺一大半人。
這豈不是與自身利益不合。
反倒是這公孫止,應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
聰明人都是惜命之人,若是收服的話,便可兵不血刃......
至於自己這位姑婆的血海深仇.......
哎呀——夫妻嘛,床頭打架床尾和嘛,屆時好生勸勸便是。
若是實在是冥頑不靈.....
一個冇什麼價值的殘廢.....
“嗬嗬嗬......”
念及此,裘圖忽地低笑出聲,聲浪隨內力徐徐推展。
眾人隱隱可見空氣中一圈圈細密的透明漣漪蕩開,震得情花低伏,枝葉簌簌。
無形威壓彌散,氣凝山雨欲來,近者但覺耳際嗡鳴,氣血暗湧,持劍之手微顫難持。
公孫止麵色不變,額頭已滿是密汗,在保持鎮定的同時,悄悄自身旁弟子手中接過金刀黑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