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絕情驚變 恨海對峙
斷腸崖畔,情花似海,粉浪翻湧,異香浮動。
一名約莫四五十歲年紀,身著素白儒衫、手執折扇的中年男子,正輕捋短須,含笑不語。
這位麵目俊朗,氣度不凡之人,正是絕情穀主——公孫止。
一眾身著綠衫的絕情穀弟子持劍而立,望向公孫止的目光是又敬又畏。
但見公孫止目光溫煦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俯望著懷抱靈狐的少女。
“萼兒,”公孫止聲音溫和,帶著一絲無奈笑意,“非是為父不信你。”
“隻是這入穀之路,層層關卡,弟子們日夜輪守。”
“方才為父已一一問過,皆言未見生人闖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兒懷中那異常靈動的白狐,語氣轉柔道:“你老實告訴爹爹,這小狐狸究竟從何處得來?”
“若真心喜歡,爹爹也不會怪你貪玩,隻是切莫因此荒廢了功課武功才是。”
他心中實已認定,這狐狸多半是穀中哪個膽大包天的弟子為討女兒歡心,偷偷弄來相贈。
但見公孫綠萼急道:“爹爹,女兒所言句句屬實!這狐狸真是那人托付女兒照看的!”
公孫止眉梢微挑,追問道:“那人?一身黑衣?”
“嗯嗯!”公孫綠萼用力點頭。
公孫止目光銳利了幾分,“你始終未曾看見他麵容?”
“正是。”公孫綠萼回憶道:“他一直背對著女兒,不曾回頭。”
公孫止手中折扇“唰”地收起,指向斷腸崖下翻湧的雲海,“然後,他便從此處……跳了下去?”
“女兒也百思不得其解。”公孫綠萼眼中滿是困惑與後怕,“這斷腸崖深不見底,跳下去焉有命在?”
“況且那人身形極為高大魁梧,絕非穀中之人。”
公孫止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隨後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旋即睜開,目光如電,緩緩掃過身後肅立的一眾綠衫弟子。
視線尤其在幾個身形高大健碩的男弟子臉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疑雲翻湧。
究竟是哪個不開眼的小子,竟敢私下勾連萼兒,還編出如此離奇的故事?
這狐狸……
哼,怕不是定情信物?竟讓一向乖巧的萼兒也學會欺瞞了……
公孫止默然察視良久,見眾弟子皆垂首肅立,神情無異,終是未能看出端倪。
隻得灑然一笑,搖頭輕歎,帶著幾分寵溺與無奈道:“長大了啊……”語氣中似有千言萬語。
公孫綠萼蹙著秀眉,忽地眼睛一亮,想起關鍵,急聲道:“對了爹爹!那人自稱姓裘。”
“會不會……會不會是娘親娘家的人啊?”
裘?!
轟!
公孫止腦中仿佛炸開一道驚雷,身形猛地一僵,臉上那抹溫煦笑意瞬間凍結。
霍然轉身,目光如炬,緊緊盯住女兒,麵色已是凝重無比道:“萼兒!你……你當真未聽錯?!”
“他親口說姓裘?原話如何道來?一字不差告訴為父!”
公孫止心中驚疑不定——裘?莫非是那鐵掌幫?
不可能!那裘笑癡遠在江南,怎會無聲無息潛入此地?
難道……真是為了那些被驅逐格殺的流民而來?
公孫綠萼被父親驟變的神色嚇了一跳,連忙回憶道:“他說——勞煩姑娘,照顧一下這小家夥,裘某先行謝過了。”
話音未落,侍立一旁,身材矮小卻須發極長的大弟子樊一翁已搶步上前,壓低聲音,帶著驚疑道:“師傅。”
“莫非……莫非是我們近日驅逐、格殺鐵掌幫麾下那些流民,惹得他們幫主……親自尋上門來了?”
公孫止微微頷首,麵色陰沉似水。
樊一翁的猜測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但這跳崖之舉,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但見公孫止握緊折扇,雙手背負身後,幾步踱至斷腸崖最邊緣,凝望著腳下深不見底、雲霧彌漫的深淵。
喃喃自語,似在問人,又似自問,“就算真是他裘笑癡親至……怎會從此處跳下?……”
公孫綠萼見狀,悄悄湊近樊一翁,小聲問道:“大師兄,你方才說的是……鐵掌幫幫主?”
“可爹爹不是說二舅他……早已遁入空門了麼?”
樊一翁搖了搖頭,不敢多言。
公孫綠萼好奇心更盛,忍不住繼續低聲追問道:“那這鐵掌幫幫主……究竟是誰呀?大師兄快說說。”
樊一翁見公孫止凝望深淵,似未阻止,便壓低嗓音,語速極快地解釋道:“不是原來的鐵掌幫,而是如今的嘉興鐵掌幫。”
“現任幫主名叫裘笑癡,按輩分……他還得喚師妹你一聲姑姑。”
“哦——”公孫綠萼恍然,低頭撫摸著靈狐光滑的皮毛,輕聲念道:“裘…笑…癡……”
轟——!
轟——!
轟——!轟、轟……!
就在此時,一連串沉悶如滾雷般的巨響,毫無征兆從斷腸崖底猛烈傳來。
一聲緊似一聲,一聲響過一聲,震得崖壁簌簌顫抖,情花枝葉亂晃。
“戒備!!!”
公孫止反應極快,厲喝聲如金鐵交鳴,瞬間壓過轟鳴。
他心中警兆狂鳴:
這是什麼動靜?!地動?
難不成還真有人能從這萬丈深淵跳出來不成。
念頭電閃的刹那,公孫止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隻見那濃得化不開的乳白雲海,驟然破開一個巨大空洞!
一道挾裹著風雷之勢的黑影,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自那空洞中衝霄而起。
黑影破雲而出越過崖畔高度,遮擋日頭,陰影將公孫止那張因極度震驚而凝固的臉龐完全覆蓋。
公孫止不假思索,腳下如踏浮萍,身形疾如鬼魅般向後倒掠。
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身旁女兒的肩頭,將她一同帶起。
父女二人在粉豔花海中向後急退數丈之遙。
公孫止退得果斷,他身後一眾訓練有素的絕情穀弟子反應亦是不慢。
雖人人眼中皆被這破雲飛升的駭人景象驚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後退幾步,但常年嚴苛的規矩與對穀主的忠誠壓倒了恐懼。
他們幾乎齊齊停下腳步,呼喝一聲,紛紛挺劍上前,瞬間結成一道森嚴劍陣,將急退的公孫止父女牢牢護在身後。
一時間,數十柄寒光閃閃的長劍齊指那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劍尖微顫,殺氣彌漫花海。
“哈哈哈……公孫止!你個殺千刀的畜生!可曾想到老婆子我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哈哈哈哈!”
一陣嘶啞癲狂、飽含無儘怨毒與快意狂笑,如同夜梟啼哭,隨著那黑影一同降臨。
但見裘圖一手提著枯槁如鬼的裘千尺,身形飄然落於花海之中。
足尖輕點一朵半開花卉之上,花瓣隨之輕顫撐開,令腳尖恰好觸及嬌柔花蕊。
勁風以裘圖為中心四散蕩開,粉浪翻滾,花海漾開圈圈漣漪。
身形隨著花浪起伏,黑袍微揚,淵渟嶽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