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魑魅跳梁 乘風禦雕
彭長老急匆匆行至裘圖身後,剛一躬身抱拳,便見裘圖一揮手,迦樓羅與雲翼立時振翅,白影衝天而起。
八尺昂藏之軀懷抱靈狐,麵帶淡淡笑意緩緩轉身,腹語溫潤道:“急報?莫不是菩斯曲蛇有消息了?”
但見彭長老滿頭大汗,腰身躬得更低三分,聲音帶著惶恐道:“稟幫主,禍事了!”
“蒙古大軍兵臨襄陽城下,守將王旻下令四處強征流民充軍。”
“我幫暗中招攬的許多流民,都被宋軍逮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偷眼覷了下裘圖臉色,見其依舊波瀾不驚,心中更突,忙續道:“宋軍還頒下軍令,嚴禁無戶流民在襄陽附近逗留。”
“襄陽那邊……實在難以招架人手了。
“更糟的是,因蒙古探子頻頻深入山林查探,那絕情穀突增人手,設下關卡,凡靠近其勢力範圍者,皆被驅逐甚至格殺!”
“我幫在荊山山脈的搜尋,被迫中斷……”
裘圖輕撫懷中靈狐光滑皮毛,腹語悠悠,聽不出喜怒,“此事……竟如此不順。”
“那菩斯曲蛇縱然稀少,但半年了,耗費人力物力無數,卻仍無蹤跡……”
語氣微頓,複又平和,“裘某對這個進度,很不滿意呐。”
說到這裡,裘圖驀然想起了林夫人。
隻要勢力能辦到的事,林夫人從未讓他失望,哪像這種廢物。
彭長老聞言,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道:
“是屬下無能!請幫主責罰!”
“大洪山餘脈曆經半載,陸陸續續遣派近兩萬流民分區探尋,死傷過萬,卻是一無所獲。”
“北邊桐柏山脈,蒙古重兵把守要道,流民根本無法進入。”
“至於荊山山脈,自上次查探到絕情穀後,一直隻能繞行,探尋進度不過推進數裡……”
裘圖聽罷,緩緩於崖邊踱步,赤袍下擺在晨風中微動。
“真不愧是鐵打的襄陽——三麵環山,一麵傍水,自古兵家必爭之地。”
他腹語低沉,似在自語,“城西荊山,西起房縣東至荊門,綿延千裡;城北桐柏,北起棗陽南抵襄陽,橫跨五百裡;城東大洪山,北起隨州南至鐘祥,亦延展七百餘裡……”
“群山莽莽,不好找,倒也……並非全無道理。”
說著,裘圖腳步一頓,微微側首,腹語低沉中帶著一絲探究道:
“裘某早有思慮,然想著爾等自有章法,便未多言。”
“為何……不招攬些有武功底子的江湖人士襄助?”
彭長老挺身攤手,一臉無奈與苦澀道:“鎮不住啊,幫主!”
“襄陽眼下龍蛇混雜,尤其那些從北地逃回的武人,個個桀驁不馴,無法無天,更是抱團結夥。”
“襄陽本地武林勢力都對他們敬而遠之。”
“我幫在襄陽立足,全賴屬下幾個淨衣派老友暗中周旋,才勉強穩住陣腳。”
“若財帛外露,稍顯招搖,隻怕頃刻間便要被卷入血雨腥風,屍骨無存。”
“這世道……太亂了!”
“哦?”裘圖忽地嗤笑一聲,緩緩轉身,麵朝彭長老方向,“魑魅魍魎……竟這般多麼?”
旋即俯下身,湊近彭長老眼前,腹語溫和依舊,“連裘某的名頭,也鎮不住襄陽宵小?”
彭長老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幾乎匍匐在地,“天高皇帝遠,那些亡命之徒……確……確有眼無珠!”
聞言,裘圖緩緩直起身子,腹語低沉磁性道:
“宋軍強征……絕情穀阻路……北地武人攪局……”
“嗬,為何偏生都要跟裘某作對,讓裘某不得清閒。”
說著,抬手示意彭長老起身。
山風拂過,崖頂一時隻聞湖水拍岸與靈狐細微的呼吸聲。
裘圖佇立崖邊,瑩白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懷中雪狐。
湖天之間,碎金萬點,雙雕盤旋,清唳穿雲,愈襯山巔孤寂,氣氛凝滯如鉛。
沉默良久,裘圖霍然轉身,大步朝著後院走去,赤袍翻卷如血浪奔湧。
“傳令!”其腹語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回蕩在崖頂,“速設鏢局專線,將裘某日常用度,即刻運往襄陽!”
“屆時莫要誤了裘某練功。”
彭長老一愣,旋即趨步緊隨,驚疑道:“幫主您這是要……?”
但見裘圖步履生風,腹語低沉如悶雷滾過孤島。
“魑魅跳梁,群魔亂舞。”
“看來,非得裘某親赴襄陽,坐鎮其間不可。”
腳步未停,聲調陡然轉厲,“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蹦躂,是誰……敢擋裘某的路!”
“嘭!”
後院房門轟然緊閉。
數息之後,“轟隆!”一聲巨響,那房門竟被一股沛然巨力由內向外猛然震開,木屑紛飛。
但見裘圖已換了一身鎏金黑袍,懷抱靈狐,步至庭院中央,周身氣息沉凝如山嶽。
“幫主是騎馬還是備車?屬下立刻去安排!”彭長老連忙躬身請示。
“你將嘉興守好便是,若遇不決,飛鴿傳書襄陽。”裘圖語氣平淡。
話音方落,便見他扭了扭脖頸,雙膝微屈,足下猛然發力。
“轟——喀啦啦!”
一聲巨響,庭院堅硬的青石地麵應聲炸裂。
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石屑塵土如箭四射,原地赫然顯出一個尺許深的淺坑。
氣浪翻滾,吹得彭長老衣袂狂舞,幾乎站立不穩。
懷中九尾靈狐發出一聲尖銳驚叫,死死揪緊裘圖衣襟。
就在這石破天驚一瞬,裘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挾著無匹威勢,直衝蒼穹。
“唳——!!!”
幾乎同時,早已盤旋在空的迦樓羅發出一聲激越昂揚的長鳴。
巨翼奮力鼓蕩,卷起呼嘯狂風,以驚人速度與精準,橫掠俯衝而至。
裘圖身懸半空,黑袍獵獵如墨雲翻湧,身姿舒展如扶搖大鵬。
電光石火間,右臂疾探,五指如金剛鐵箍,精準無比扣住迦樓羅探下的粗壯雕爪。
借力一蕩,身形便如一片毫無重量的鴻羽,穩穩懸於巨雕利爪之下。
一黑一白,一人一禽,瞬間融為一體,再不分彼此。
迦樓羅感受到主人的氣息與那微不足道的重量,立時神勇倍增,引頸再次發出一聲清唳,雙翼奮力一振,攪動風雲。
抓著裘圖,如一道黑白交織的驚虹,升空而起,越升越高。
黑影如箭撕開腳下萬丈雲海,朝著西北襄陽方向,疾掠而去,隻留下一條迅速消散的雲痕。
其後雲翼亦發出歡快清鳴,追著迦樓羅伴飛了一段,似在探尋去向,最終盤旋數周,朝東海飛去。
島上,彭長老兀自僵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獨眼圓睜,幾乎要凸出眶外,望著一黑一白融入那無垠碧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