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寒池鬼麵 幽窟驚魂
自裘圖悄聲離去,陸家莊裡又添了兩樁變故。
卻是在歐陽鋒與郭靖纏鬥,黃藥師父女商議之際,那武三娘子因悲慟過度,神智昏亂,竟橫劍自刎,隨夫君武三通而去。
隻剩下武氏兄弟二人,摟著雙親屍身,哭得撕心裂肺。
待郭靖三人回到莊內,一點算,除柯鎮惡外,莊中尚餘六個孩童——郭芙、武敦儒、武修文、陸無雙、程英,還有一個衣衫襤褸、滿麵汙垢的小乞丐。
郭靖定睛一看,隻覺那小丐眉目間頗有幾分熟悉。
細問之下,方知他竟是故人楊康的遺孤——楊過。
一番相認,這原本為追發瘋歐陽鋒而至此的少年,自是滿心歡喜的認下了郭靖這個郭伯伯。
眾人將武三通夫婦及莊中亡者妥善安葬後,郭靖見這些孩子孤苦無依,又與自家淵源匪淺,便決定一並帶回桃花島撫養教導。
黃蓉自是同意,順帶言說郭芙等人既在辟邪島打擾多時,理應臨行前登門向島主道謝。
郭靖也早想見一見這位提出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少年英雄。
於是眾人便決定在陸家莊歇宿一宵,預備次日清晨前往辟邪島。
深夜,星垂平野,月湧中天。
南湖如鑒,萬籟俱寂。
孤島矗立湖心,峰頂紅燈搖曳,幽光倒浸水中,與冷月交錯沉浮。
鐵膽雄心大殿內,燭火儘熄,唯有簷下一串猩紅燈籠,將石階浸透,潑灑如血。
但見彭長老雙膝跪於門檻之內猩紅光暈中,背影被那濃稠血色吞噬。
殿宇深處,幽邃漆黑。
唯聞“篤、篤、篤……”的輕敲案幾之聲,不疾不徐,卻似重錘,一下下擂在人心上。
“忙活半晌,僅擒得一個無足輕重的車前小卒。”
“彭長老,你叫本幫主……好生失望。”腹語自黑暗中傳來,沉如悶雷。
彭長老渾身劇震,冷汗涔涔而下,慌忙以額觸地,肩背微顫,語帶惶恐急稟道:“幫主息怒!”
“非是屬下不儘心,實乃那郭靖所養雙雕認得屬下。”
“甫一出林,便被那兩頭扁毛畜生堵截糾纏。”
“那兩畜生厲聲嘶鳴不絕,尖嘯不止。”
“屬下謹記幫主嚴令不得驚動郭靖等人,隻得……隻得暫避林中,伺機而動。”
他喉結滾動,續道:“五位香主中,倒有三位追上了李莫愁那魔頭。”
“怎料……怎料那魔頭瀕死反噬,冰魄銀針歹毒絕倫,三位兄弟皆遭暗算。”
“若非隨身攜帶幫主賜下的白雲熊膽丸及時壓製劇毒,怕是……怕是當場便要斃命!”
空曠大殿內沉默片刻,唯有那敲擊聲依舊。
“嗯……罷了。”裘圖聲音再度響起,聽不出喜怒,“不過是借其人頭揚威江湖,李莫愁那顆頭顱,權且寄放她項上。”
“你且下去,按本幫主方才所囑行事。”
“此番任務簡單,務必……辦妥帖了。”
“是!屬下遵命!定不負幫主重托!”彭長老如蒙大赦,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深深叩首。
旋即起身,倒退七步方敢轉身,步履急促卻又極力放輕,悄無聲息融入殿外那片被紅燈染得詭譎夜色中。
黑暗中,裘圖自座椅緩緩起身,無聲搖頭。
手下無能人,卻是有些糟心,隻能矮個子裡挑高個。
若是麾下能人眾多,憑今日彭長老失利,他便直接斃了對方。
為今——也隻能湊合湊合了。
辟邪島地底深處,幽窟死寂。
“彆殺我!”
一聲短促驚叫撕裂沉寂。
洪淩波驟然驚醒,隻覺周身僵硬如木,要穴被一股陰寒內力死死封住,經脈滯澀,氣血難行。
她心下一沉,強自鎮定,試抬手臂——紋絲不動。
再運內力——丹田如冰封,稍一催動,那股陰寒內力立時反噬,震得她喉頭腥甜,眼前金星亂冒。
怎麼回事?我在哪?
驚魂惶惑之餘,洪淩波更覺周身沉若灌鉛,唯脖頸與指尖尚能動彈。
師傅呢?師傅怎麼樣了?
洪淩波努力回憶,但她最後的記憶,唯有那無孔不入的琴音簫聲。
隨後便如墜噩夢深淵,渾渾噩噩,直至此刻。
這到底是何處?
洪淩波強抑心中恐慌,提起精神打量四周。
隻見石壁森嚴,環堵如鐵。
壁上幽藍波紋流轉蕩漾,光影迷離,美則美矣,卻透著說不出的詭譎妖異。
這裡莫非是一處石牢?
思索之餘,耳中唯聞空洞綿長的水流回響。
“嘩…嘩…”
節奏恒定,不似自然湧動,倒像巨物深喉低咽。
水聲從何而來?為何如此規律?
洪淩波目光循聲轉向洞窟中央——一汪三尺方圓的池水幽然靜臥,水麵漾著一層薄薄寒煙,微光粼粼。
更奇者,此間雖有寒池,但空氣卻乾燥溫熱,毫無水汽陰冷之感。
古怪!太古怪了!
洪淩波心頭疑竇叢生,寒意更甚。
是誰將我擄來此地?意欲何為?
“有人嗎?”她聲音嘶啞,試探著開口。
“有人嗎....”
“有.....人.....嗎.....”
“有.....人....”
“有....”
呼喚聲在密閉石室中撞壁反彈,層層疊疊,回蕩不絕,許久方散,更襯得此地死寂如墓,唯餘那單調水響,聲聲催魂。
無人應答……果然是座囚籠。
洪淩波心頭一沉,強自鎮定調整呼吸。
時間點滴流逝,漸漸的,洪淩波隻覺被封穴道略有鬆動。
不能坐以待斃!定要找到出路。
求生之念驟起,她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以手撐地,一點點挪動身軀,終於顫巍巍站起。
四肢百骸酸軟無力,隻能扶住冰冷石壁,勉強穩住身形。
洪淩波深吸一口乾燥溫熱的空氣,開始一寸寸摸索石壁。
觸手所及,石質堅硬冰冷,紋路粗糲。
機關暗門,應在壁間。
她強打精神,指尖用力按壓、推敲,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縫隙。
“踏、踏、踏……”
腳步虛浮,落在這死寂之地卻清晰可聞。
繞行一周,重回。
洪淩波略有些泄氣,氣喘籲籲,背靠石壁滑坐在地。
這石壁渾然一體,不見絲毫縫隙或機括痕跡。
這般深藏,得尋到什麼時候?
正思索間,洪淩波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被中央那汪幽藍池水攫住。
水道?
一個念頭閃過。
此池莫非便是通往外界門戶?
念及此,洪淩波眼睛一亮,掙紮著爬起,四肢並用,一點點朝那寒池挪去。
十餘息後,終於爬至池邊。
洪淩波定了定神,強忍渾身不適。
一點點……一點點……探出頭顱,朝池中望去。
但見池麵寒煙如紗,輕輕浮動。
洪淩波將頭貼近水麵,幽藍波光將她的臉映成靛藍一色。
吹了口氣,寒煙散開——
水底,一張臉與她平齊,如鏡對視。
黑緞覆眼,二人鼻尖幾欲相觸!
“咚!咚!咚!....”
心如擂鼓,不爭氣的狂跳,那靛藍色麵容已凝固如蠟。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