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弱點擊破 死不瞑目
天乙見裘圖這般喜形於色,正欲開口嗬斥,忽似想起什麼,生生將話咽下,眼中精光閃爍。
但見裘圖腳步驀然停駐,轉身直視天門,沉聲道:“你可知我娘與胞弟遭何人擄去?”
天門輕咳數聲,緩聲道:“想來應是齊魯之地的勢力。”
“若是裘幫主日後尋得他娘倆,還望莫要將我等恩怨牽連其母子。”
“哼!裘某向來恩怨分明!”裘圖重聲喝道,青魔手緩緩抬起重重一握,“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旋即橫眸看向天乙,鐵指一定,“裘某雖是誤以為家母已死而屠儘這泰山上下,但昔年險些命喪這老賊之手,倒也不算太過。”
但見天乙嘴唇微顫,似欲開口辯駁,卻又躊躇不語。
“至於道長你——”裘圖話鋒徒然一轉,轉身望向漫天風雪,虎目微闔,若有所思道:
“裘某若是親手取了道長性命,隻怕娘親與胞弟此生再不會原諒裘某。”
聞言,天門道長慘然一笑,眸中毫無求生之意,幽幽道:“泰山已儘毀,貧道還有何麵目苟活於世。”
“縱使裘幫主不下殺手,貧道亦當自絕於此。”
“師兄......”天乙欲言又止,終是語塞。
他想要勸說天門活下去,卻又找不到理由。
風雪嗚咽,殿內燭影搖曳,一時寂然。
良久後,裘圖忽吐出一口白氣,望著紛紛落雪,語氣冷然道:
“道長你應該還能活個十幾年,裘某今日可網開一麵,且準你日後重振山門道統。”
“這十餘年光景,想來也足夠栽培一代新人立足江湖。”
說著,緩緩低下頭,沉思道:“來日也好讓拙守繼任掌門之位,權當裘某這個做兄長的替他鋪路。”
“左右不過區區百餘人命罷了,這江湖上從不缺人。”
“有鐵掌幫人手與福威鏢局財力相助,至多十年便可煥然一新。”
“高手雖稍顯不足,但有裘某坐鎮,量無人敢動泰山分毫。”
“待過個二三十年,裘某一身功力臻至巔峰,屆時再讓拙守坐一坐那五嶽盟主的交椅。”
話至此處,天門神色微動,天乙眼中亦閃過一絲希冀。
方才裘圖所言,卻是瞬間打動了二人。
道統存續,終究重過生死榮辱。
泰山絕不能亡於他們之手。
二人皆已年邁,早非意氣用事的少年。
為門派傳承而忍辱負重,亦非不可。
“不過——”裘圖忽又皺眉,斜睨天門道長,虎目微闔,懷疑道:
“天門道長對裘某心懷怨懟,將來恐怕會暗中教唆拙守娘親仇視於我。”
天門默然不語,一旁天乙卻是迫不及待,急聲道:“斷然不會!”
“當年之事原是貧道之過,裘幫主報仇雪恨本是天經地義。”
“更何況此番屠門之舉,實乃受人蒙蔽,為母報仇亦是孝義之舉。”
裘圖聞言複又看向天乙,冷聲道:“可裘某的仇,還未曾報完。”
“貧道明白。”天乙猛然跪地,雙手捧劍高舉,沉聲道:“自作孽不可活,貧道誠心悔過,甘願一死。”
“裘幫主有何手段,隻要能泄心中憤恨,儘管施為便是。”
裘圖冷嗤一聲道:“你們是當裘某這般好相與麼?”
話音未落,已閃身至天乙麵前,奪過長劍直指其眉心,沉喝道:
“你這老畜生,前倨後恭,不過是算準裘某因至親之故,不便對天門道長下手。”
“但對你,裘某可有的是酷辣手段!叫你想求個痛快都不得!”
天乙不避不讓,眸中毫無懼色,卻是已心存坦然赴死之意。
裘圖手中劍鋒微顫,神色陰晴不定,時而怒意翻湧,時而無奈歎息,終是重重一歎道:“罷了,倒也算條漢子。”
“當啷”一聲,裘圖將劍擲於天門道長跟前,“既然如此,天門道長,煩請你為裘某代勞,給他一個痛快吧。”
“裘某不忍殺生。”言罷轉身入殿,大氅翻飛間帶起一陣寒風。
天門道長低頭凝視著地上長劍,默然不動,唯有袖中手指微微顫動。
殿外風雪漸急,將那一地血跡漸漸掩去。
良久後,天門道長猶自躊躇之際,殿內傳來裘圖淡漠之聲。
“待這老畜生伏誅,鐵掌與泰山之間的仇怨便翻篇不提,既往不咎。”
“隻要拙守無恙,且將來順利繼任掌門之位,裘某可保泰山派昌盛百年。”
“師兄!快!給我個痛快。”天乙跪地膝行而至,眼中儘是期待之色,“我等已鑄成大錯,應當竭力挽救。”
“泰山道統絕不能斷送在你我手中。”
“師弟.....”天門道長淚落如雨,顫抖著拾起長劍,哽咽難言,“為兄...對不住你......”
天乙餘光掃過殿內三清像前撥動佛珠的裘圖。
忽展顏一笑,目光灼灼盯著天門道長,懇切道:
“當年師兄從市井潑皮手中救下師弟,又助我報得雙親之仇,引我拜入泰山修行,此恩今日終可相報。”
言罷雙手微抬,招了招,滿臉迫不及待道:
“快,師弟今日橫豎難逃一死,與其被裘幫主折磨至死,不如請師兄賜我個痛快。”
天門道長滿眼不忍地點了點頭,隨後閉目仰首,長劍高舉而顫。
“隻可惜...不能親眼得見泰山派重振之日。”天乙道人仰首輕歎,複看向猶自掙紮的天門道長,當即厲聲喝道:“動手!”
“噗嗤——”
劍鋒貫腹,天乙笑了。
“噗嗤——”
數滴溫血濺落天乙麵頰,令其不由閉目一瞬。
待睜眼時,天乙愣了。
卻是裘圖以鐵菩提洞穿天門道長太陽穴,令其先一步赴死。
如此,二人方才諸多癡心妄想,頃刻化作夢幻泡影,灰飛煙滅。
一陣熱浪襲來,漫天飛雪倒卷排空。
裘圖忽現於天乙側臉處,熱息噴吐,扭脖獰笑道:“我要你死不瞑目。”
天乙僵硬的轉過頭,目眥欲裂,齒間咯咯作響,“你......不守.....”
話音未落,已氣絕倒地,雙目圓睜如鈴。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裘圖仰天狂笑,大氅翻卷著冇入風雪。
攜著歡喜之意的佛偈聲恍似洞徹虛空,在無儘黑夜中層層回蕩。
“眾苦疊加無暫替,痛苦刹那不相續,無間歇。”
“一身遍受諸獄刑,雖死複生曆劫受,刑具遍滿虛空.....”
“嗬嗬嗬.....無處可避。”
......
漫天飛雪中,那襲黑袍漸行漸遠,直往泰山腹地而去。
三清法相垂目之下,唯餘兩具屍身橫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