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鳴鶴在陰 川秋探月
“呸!”柳瀟湘獨目泣血,厲聲尖嘯,“你不過一區區草莽之輩,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談法論恩?”
裘圖聞言森然一笑,踏前一步,聲震屋瓦道:“莫大!”
“隻要你今日當著天下群雄的麵,認罪伏法,自裁當場,裘某便就此罷手。”
“你已累得這許多衡山弟子喪命,難道還不醒悟嗎!”
簷下群雄聞言,有人麵露不忍,有人暗自頷首。
衡山弟子更是麵麵相覷,已有數人手中長劍微微下垂。
莫大卻仍如古鬆般挺立。
柳瀟湘回首望向莫大,見他雖麵如止水,手指卻微微發顫,不由失聲驚呼。
“師兄!莫要糊塗!”
“此等血仇,縱你以死相抵,此獠也絕不會放過我等!”
裘圖凶睨一眼柳瀟湘,厲喝道:“齷齪毒婦,你真當裘某與你一般不知寡義廉恥,裘某可以指天為誓!”
“轟隆!”雷聲驟響,似天公作證。
天幕似被閃電給撕開了口子,大雨忽的傾瀉而下。
裘圖緩緩放下舉到一半的手臂,語氣忽轉淡漠道:“大丈夫頂天立地,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當然,莫大先生死後,裘某可罷手不咎。”
“但其他正道同門會不會清理那些與魔教勾結的弟子長老們,那便與裘某無關了。”
說著,裘圖悠悠一歎道:“裘某平生最惡殺戮,奈何江湖多事,總有人逼我出手。”
雨水順著他的麵頰滑落,聲音混著雨聲傳來,“以暴製暴,實非所願。”
莫大聞言,自是聽出了裘圖話中之意。
無論怎樣衡山派都是在劫難逃,隻是讓自己選個死法罷了。
除非自己能將其斬殺或如當年一般將其擊退。
環顧四周,但見雨幕中劉正風滿麵悲愴,柳瀟湘獨目含恨,林鶴鳴閉目長歎,眾弟子神色淒惶。
廊下那些五嶽同道、正道高手,俱是冷眼相向,不發一言。
衡山毀了...
明明隻是想保住師弟,順道借柳瀟湘之手,集全派之力解決掉裘圖這個心腹大患,怎麼事態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唉——”莫大長歎一聲,挽劍架起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起手式禮敬南天,“裘幫主,請吧。”
裘圖見狀,虎目精光乍現。
哦?心存死誌?
當真是迂腐不堪,既放不下顏麵,又想不出對策,隻會求死解脫。
但見裘圖扭脖獰笑道:“既然莫大先生執迷不悟,那裘某便成全你。”
話音方落,裘圖周身仿佛有無形烈焰灼燒,三丈內雨滴滯空倒卷,白霧蒸騰如沸,瞬息間將身形隱冇。
忽見一道黑影破霧而出,身後雲柱滾蕩相隨。
青魔手泛起靛青色光紋,爪風破空如鶴唳九霄。
“鳴鶴在陰”
幽陰生白羽,一鳴破鴻蒙。
莫大凝神屏息,嚴陣以待,周身勁氣激蕩,長劍幻化出重重劍影,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全力施展。
然裘圖早已今非昔比,莫大手中又非先前神兵,不過尋常鐵劍,如何擋得住鐵掌神功?
“錚——!”
爪劍相觸刹那,長劍應聲碎裂。
青魔手如鐵鉗般扣住莫大右肩,猛力一扯。
“嗤啦!”
血如泉湧,莫大右臂竟被生生撕下。
裘圖得手後毫不停歇,左掌拍地借力,身形如煙化龍,直撲遊廊而去。
蛇行身法施展開來,全身化骨如蛟,恰似雲龍繞柱,倏忽間又折返襲向莫大。
莫大剛覺劇痛襲心,轉身之際,雙眼徒然瞪大——那雲龍墨爪已在瞳孔倒映中驟然放大!
“川秋探月”
鏡照天心冷,探月化秋霜——留得幾縷熱肝腸?
“噗!”
雲煙漫卷,將二人身形儘數籠罩。
霧靄中,裘圖與莫大錯身而立,青魔手穿胸過膛。
莫大雙目渙散,白發披散,緩緩垂首。
裘圖眸光低垂斜睨,凝視著青魔手中那顆猶自跳動的心臟。
似有些血腥了,容易被人誤會。
裘圖心念微動,緩緩抽回青魔手,順手幫莫大將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煙雲之外,衡山眾人立於滂沱大雨中。
雖看不清內裡情形,但方才電光火石間的交鋒,卻隱約見到莫大身形踉蹌,且有血跡濺射。
具體如何因裘圖下手太快,轉瞬莫大便被雲霧籠罩,他們也拿捏不準。
此刻雲霧中寂然無聲,卻是讓他們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但見劉正風滿目驚疑之色,沉喝道:“師兄!你冇事吧!”
柳瀟湘獨目泣血,厲聲尖叫道:“莫大!你說話啊!”
“踏、踏、踏......”
裘圖九尺身軀自濃霧中緩步而出,左手撚動玄色佛珠,青魔手負於身後,指尖血珠一顆顆滴落於地,綻若紅梅。
麵色沉痛環視眾人,重重歎息道:“莫大先生已逝,如今首惡伏誅,諸位可幡然醒悟了?”
“老身跟你拚了!”柳瀟湘淒厲嘶吼,獨目泣血,揮劍撲來。
裘圖麵露不忍,歎氣的同時將頭重重一偏,但身體本能反應卻依舊誠實。
“砰!”
柳瀟湘近身刹那,裘圖一記側蹬腿將其踹得口吐鮮血,如敗絮橫飛。
“殺!”一名衡山弟子怒喝出聲,舉劍衝來。
裘圖搖頭輕歎道:“身不由己呐......”
右腿高抬斜劈,一記大龍斬頸,重重劈在這名弟子肩頭。
那弟子轟然倒地,趴在地上,頭顱緩緩昂起,嘴角溢出黑血,仍咬牙道:“殺.....殺了你。”
“為掌門報仇!”眾弟子齊聲怒吼,拔劍衝來。
裘圖苦笑低頭,舌頭悄然舔舐嘴唇,“為什麼非要逼我。”
話音未落,玄色大氅獵獵飛揚,雲霧蒸騰,頃刻間彌漫全場。
一名名衡山弟子如飛蛾撲火般接連衝入霧陣。
“砰砰砰砰砰......”
骨骼碎裂之聲不絕於耳,一道道身影如破布般被拋飛而出。
有的胸膛凹陷,有的脖頸扭曲,落地時俱已氣絕。
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溪,殘肢斷臂散落各處。
濃霧之中,裘圖身形如鬼似魅,每一次閃現必帶起一片血雨。
青魔手過處,不是喉骨儘碎,就是心脈俱斷。
有弟子剛衝入霧中,便被一爪掏穿腹腔,腸肚流了一地。
還有人尚未來得及舉劍,天靈蓋便遭重擊,七竅流血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