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奪路亡命 卑如螻蟻
裘圖仰天長笑,大手一揮道:
“好!今日正當結義良辰。”
“杜賢弟且先為林夫人與劣徒解毒,稍後咱們月下焚香,八拜為交。”
“謹遵大哥之命。”杜無咎不顧胸前血跡斑斑,踉蹌奔至林家母子身側。
枯瘦手指從懷中掏出數個瓷瓶,手法嫻熟地配藥喂服。
“先前多有得罪,還望二位海涵,現下誤會既解,從今往後便是自家人了。”
杜無咎賠著笑臉,額角冷汗涔涔。
那青白麵色下,可見皮下經脈如蚯蚓般蠕動,顯是在強壓體內劇毒。
林夫人鳳目微眯,看著眼前這個方才還要取她性命的老魔頭,此刻卻滿臉堆笑地為自己解毒。
白發間血漬未乾,配藥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哪還有半點魔教長老的威風?
反倒是顯出幾分可憐相來。
心中不由感歎,江湖當真是實力為尊,就連堂堂魔教長老在更強者麵前,也是卑如螻蟻。
杜無咎手上動作不停,心中卻已轉過萬千念頭。
此番遭遇或許是福非禍。
這裘千屠年紀輕輕便能力壓他們兩位聖教長老,一身武功雖不及東方教主,卻已堪稱驚世駭俗。
隻要再修煉個十餘年,假以時日定然能夠稱霸武林,成為新一代的天下第一。
想到此處,杜無咎眼中精光一閃。
此等人物才方崛起,他二人便早早追隨,將來定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還份屬正道,將來既不必再躲躲藏藏,又可享儘榮華——這筆買賣,實在劃算得很。
杜無咎突然一拍腦門,臉上笑意浮現——對了,他們馬上要義結金蘭,而非主仆。
正暗喜間,忽聞身後葛天雄虛弱道:“裘大哥...小弟身中鐵掌奇毒...還望...”
裘圖溫聲應道:“賢弟放心,大哥這就為你運功化毒。”
“勞....勞煩大哥了.....”
對了,我也中了鐵掌之毒,先解毒再結拜。
杜無咎猛然回神,連忙轉身諂笑。
“大哥,小弟也...”
“噗嗤!”
滾燙的血珠飛濺在杜無咎臉上,淋了他一個激靈。
入目所及,但見——
殿內紅燈映照下,裘圖麵上獰笑如惡鬼。
青魔手如長矛般貫穿葛天雄胸膛,將其高高串起。
其背後伸出的暗紅鐵手中,一顆尚在跳動的心臟被捏得鮮血淋漓。
“裘.....裘大哥.....”
杜無咎喉頭滾動,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方才盤算的宏圖大業,此刻儘數化作刺骨寒意。
然而裘圖卻未看他一眼,隻是凝視著一臉不敢置信的葛天雄,用好似關心的語氣道:
“看來賢弟這橫練功夫也未有裘某想的那般結實。”
旋即臉色一正,話音陡轉森寒,“魔教賊子不知天高地厚,也配與裘某稱兄道弟。”
葛天雄雙目圓睜,嘴唇蠕動兩下,終究冇能發出聲音。
殿內眾人猶在震駭之中,他們是真以為裘圖想要收服二人,令其改邪歸正。
就在這時,嚴震山卻猛然瞥見杜無咎身形一晃——
“嗖!”
杜無咎如離弦之箭射向窗欞。
嚴震山急運輕功追趕。
然而杜無咎輕功無雙,功力更是比他高出一截。
嚴震山才追了數丈距離,便見杜無咎竄出窗戶,幾個起落便融入月色,隻餘夜風卷起幾片碎瓦。
遭了....讓他跑了.....
“裘——”嚴震山急轉身,話音戛然而止。
大殿內唯餘燭影搖紅,滿地屍骸間,林家母子呆立如木偶。
裘圖身影早已不知所蹤,唯有簷角辟邪銅鈴忽的急促作響。
薄雲疊層,蔽月遮天。
怒號千林搖欲墜,紛飛萬葉落無歸。
瓦屋山頂陷入死寂般的幽暗,唯餘廊下血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斑駁紅光。
“呼——呼——”
杜無咎枯瘦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
血砂掌毒如附骨之疽,正順著經脈侵蝕五臟。
一路逆風發足飛奔,穿廊躍牆,朝山道跑去。
黑血沿途滴落,在青石板上蝕出縷縷青煙。
杜無咎雙眼視線發黑,遠處景物都有些模糊不清,腦海中卻不斷回旋方才葛天雄的掏心死相。
數十年日夜勤練.....還冇來得及享受安逸.....我不能死在這個鬼地方....
此番若能逃脫,便歸隱深山.....
不.....我得去關外......去大漠.....草原....
他追不上我.....追不上我.....
菩薩保佑......教主保佑......
盞茶時間後,杜無咎終於踉蹌撲到山門牌坊下。
忽聞頭頂傳來溫潤如玉的嗓音。
“賢弟,你往哪裡逃?”
杜無咎倏然一驚,駭然抬頭望去。
瞳孔中倒映著一道血色身影。
隻見裘圖如夜梟般蹲踞在牌坊頂端。
獵獵山風將其衣袍吹得翻飛倒卷。
雙臂大張似鷹隼展翅,十指曲如鐵鉤。
兩側血燈籠搖曳不定,將其麵容映得忽明忽暗,嘴角笑意殘忍卻清晰可見。
杜無咎雙膝砸在青石板上,嘶聲裂肺道:
“裘千屠!老夫已俯首稱臣,你就非得趕儘殺絕不可嗎!”
但見裘圖身形前傾,俯視著杜無咎,扭脖嗤笑道:
“你們這等魔教中人倒也冇個腦子,若不這般與爾等虛與委蛇,怎騙得你解去林家母子劇毒。”
“我跟你拚了!”杜無咎踉蹌起身,卻“噗”地噴出口黑血。
身形晃了晃,突然轉身欲逃——
“咚!”
額頭恍若撞上銅牆鐵壁。
渙散的瞳孔緩緩上移,正對上裘圖那雙低垂的眸子。
忽然,裘圖嘴角一勾,扯出殘忍笑意。
“裘...裘大哥...”
杜無咎如爛泥般滑跪在地,“放我一條生路,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可以喂毒藥,控製我,隨意擺布我都成。”
說著,杜無咎一把緊抱裘圖大腿,不住搖晃哀求道:
“你叫我殺誰我就殺誰,哪怕叫我去殺東方不敗都成,放了我好不好.....不殺我.....不殺我。”
“嗚嗚嗚......我不想死。”
生死之際,這位叱吒江湖的魔教長老竟忍不住抽泣起來,涕淚橫流好叫人心疼。
裘圖俯視著腳下血淚糊臉,楚楚動人的杜無咎,青魔手輕撫其染血白發,溫聲道:
“一大把年紀了,哭哭啼啼的,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杜無咎連連搖頭,渾身顫抖如篩糠道:“不...不殺我...做什麼都成...做狗也成啊....”
裘圖鐵手下滑,捏住其下頜,拇指拭去其臉上血淚。
目光在杜無咎臉上遊移,似在打量其品相,最終滿臉為難之色道:
“不成不成,實在是賢弟滿手血腥,臭名昭著。”
“裘某若用你,怕臟了名聲。”
“我改!我改!”杜無咎急聲道,“從今以後洗心革麵....吃齋念佛...灑掃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