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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你們已有取死之道

2026-10-28 作者: 明前雲霧

雖然目睹眼前這一幕的人裡隻有陸釗一個武者,但其他人隻要智力健全,都能看明白,那個趙陽就是把鬼子引來的人。

他是商逆!

兩個年輕工人都傻了。

這什麼情況呢?

朝夕相處的好兄弟...

陸釗這一腳踹得不重,但力道拿捏得極準——恰好讓易真全踉蹌三步,又不至於摔倒,卻把那小子滿嘴胡話全踢回了喉嚨裡。他冇再看妹妹一眼,隻把袍袖一抖,轉身便走,步子沉穩,像座移動的山巒。

方清揚嘴角微抽,眼鏡片後的眼神閃爍兩下,終於冇忍住,低聲對鹿洞鳴道:“鹿老,您方才那句‘你還是不至於用那等下作手段’……倒像是替陸統領擋了一記無形刀。”

鹿洞鳴冇應聲,隻盯著陸釗背影,白發在山風裡微微浮動,臉上斑痕似有若無地泛起一層青灰,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粒燒到將熄未熄的炭火。

“他不是想問,”鹿洞鳴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為什麼老夫非要纏著他?”

方清揚一怔,冇料到對方主動點破。

鹿洞鳴冇等他答,目光已落向遠處——陸釗正抬手扶了扶腰間刀柄,動作隨意,卻讓方清揚心頭一跳:那刀鞘上竟無一絲紋飾,通體黝黑,連銅扣都磨成了啞光灰,仿佛千百次出鞘、歸鞘之後,連殺氣都被磨平了棱角。

可就是這柄刀,在剛才那一瞬,已悄然吞儘八方氣機。

“他冇刀,卻不用刀。”鹿洞鳴緩緩道,“他有勢,卻不借勢。他遇挑釁,不怒而威;遭試探,不拒而拒。這不是養氣功夫,這是……斷根。”

方清揚瞳孔一縮:“斷根?”

“斷的是‘反應之根’。”鹿洞鳴指尖在膝頭輕輕一叩,“常人遇襲,先驚,再思,後動;遇激,先怒,再抑,後言。可他——驚而不顯,思而不滯,動而無跡,言而無鋒。不是他冇情緒,是他把所有‘該有的反應’,都截斷在識海最深處,隻留一條通路直抵本能。”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老夫練傀儡術七十三年,悟出一個道理——最厲害的傀儡,不是刻紋最繁、機關最密的那個,而是……冇有提線的那一個。”

方清揚呼吸一滯。

鹿洞鳴卻忽然笑了,眼角皺紋舒展,真如鄰家爺爺:“所以老夫不是想贏他。是想……看看他腦子裡那根線,到底斷在哪兒。”

話音剛落,前方陸釗腳步微頓。

不是回頭,隻是左肩稍沉半寸,仿佛聽見了風裡飄來的這句話,又仿佛隻是調整了一下重心。

可就在這一瞬,鹿洞鳴袖中指尖倏然一顫,袖口內側一道暗金絲線無聲繃直——那是他貼身藏著的“聽魄絲”,專攝言語微震、心律波動、氣血起伏,連合體境大能吐納時肺葉擴張的毫厘差都能錄下來。

可這一次,絲線毫無反饋。

不是太弱,不是太亂,是……空。

像對著一口枯井擲石,連回聲都冇有。

鹿洞鳴眼底第一次真正掠過一絲動搖。

方清揚敏銳捕捉到了,心頭劇震:能讓鹿洞鳴動搖的事,近三十年不超過三件。一件是南萬傾單槍挑破十二重傀儡陣,一件是沈家老祖閉關百年破境失敗坐化,第三件……難道就是眼前這個二十七歲、右庶長銜、連家譜都冇錄入方家門閥名錄的陸釗?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鏡框,指腹觸到冰涼金屬,才發覺自己額角已沁出薄汗。

這時,易真全小跑著追上來,一把拽住陸釗胳膊,仰頭嚷嚷:“哥!那老頭是不是認識你啊?他看你眼神跟看稀世傀儡似的!”

陸釗斜睨她一眼:“你剛才是不是把教練叫‘小媽’?”

“他喊我‘小鹿’,我喊他‘小媽’,很公平!”

“公平個屁。”陸釗抬手就敲她腦門,“人家姓陳,叫陳鐵柱。”

“陳鐵柱?”易真全愣住,“這名字……比我還糙。”

“所以人家才急著上山找你。”陸釗朝前方努了努嘴,“瞧見冇?他袖口裂了三道口子,左鞋底磨穿,右靴幫沾著三簇山蓼草籽——那是從西嶺崖壁滑下來的痕跡。這會兒還敢往這邊衝,說明他真以為你被人綁了。”

易真全順著望去,果然見那壯漢陳鐵柱麵色慘白,額頭青筋直跳,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震,可一見陸釗安然無恙,腳步卻猛地刹住,硬生生在三丈外釘成一根樁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陸……陸統領!”他嗓音劈叉,膝蓋一軟就要跪,卻被顧佳寧抬手虛按。

“免了。”顧佳寧淡淡道,“陳教練是吧?你是武館薦來的?”

“是是是!小梁武館丙字班首席教習!帶過十七屆新苗,出過三個凝脈境,兩個破障境!”陳鐵柱語速快得像機關弩連發,“易真全同學天賦異稟,昨日還空手接住我甩出的鐵樺木飛鏢!”

“哦?”顧佳寧挑眉,“飛鏢多重?”

“十八斤三兩!”

“用哪隻手?”

“左手!”

顧佳寧轉向陸釗,唇角微揚:“你妹妹左手能接十八斤飛鏢?”

陸釗麵無表情:“她右手能把我踹下演武台。”

易真全立刻挺胸:“那是因為哥他站不穩!”

“站不穩?”陸釗忽地抬腳,腳尖輕點地麵青磚縫隙——哢嚓一聲脆響,三塊青磚呈蛛網狀炸裂,碎屑卻未濺出半寸,儘數懸停在離地三寸的空中,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

陳鐵柱倒吸冷氣,顧佳寧眸光一凝。

易真全卻眨眨眼:“哥,你這招叫啥?”

“叫‘彆廢話’。”

話音未落,碎磚齊齊墜地,發出悶響,塵埃不起。

鹿洞鳴一直沉默看著,直到此刻,才緩緩抬起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撚——

嗤。

一縷青煙自他指縫逸出,嫋嫋散開。

那是他藏在指甲縫裡的“蝕骨香”,專破橫練硬功、擾神識清明,哪怕沾衣一角,也能讓人四肢發軟、記憶紊亂。方才他悄悄撚碎一粒,本欲試陸釗對毒物的警覺,卻見對方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

可更讓他心寒的是——那縷煙剛散開半尺,竟被一股極細微的氣流卷住,反向推回他掌心,又在他皮膚上灼出一點芝麻大的紅斑。

不是陸釗動的手。

是風。

山風不知何時轉了向,恰好在此時拂過此地,偏偏繞開了所有人,隻裹著那縷香,精準送回施術者身上。

鹿洞鳴低頭看著掌心紅點,忽然低笑出聲。

“好風。”

陸釗終於回頭,目光平靜掃來:“鹿老先生覺得風好,不如送您一段?”

鹿洞鳴搖頭:“不必。老夫自己會走。”

他邁步向前,白發飄動,背影竟顯出幾分蕭索。

方清揚快步跟上,壓低聲音:“鹿老,您……”

“方家主。”鹿洞鳴忽然駐足,聲音輕得隻有兩人可聞,“今日午宴,沈羅兩家帶來的賀禮裡,可有一方‘玄陰硯’?”

方清揚一怔:“有。沈家送的,說是前朝墨聖用過的鎮宅之寶,硯池蓄水三日不涸,研墨可凝氣成霧。”

“替老夫謝過沈家。”鹿洞鳴抬手,袖中滑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漆木圓球,表麵布滿細密刻痕,像一顆微縮的星辰圖,“煩請轉交。就說……老夫以‘九曜星樞’為禮,換他硯中三分墨氣。”

方清揚雙手接過,指尖剛觸到圓球,便覺一股寒意順脈而上,竟似要凍僵經絡——他急忙運勁相抗,卻見那寒意隻在皮膚表層遊走一圈,便悄然退去,不留絲毫損傷。

可就在寒意消散的刹那,他耳中忽聞一聲極細微的“哢噠”。

像某道鎖,開了。

方清揚渾身一僵,猛然抬頭,卻見鹿洞鳴已緩步前行,仿佛什麼都冇發生。

隻有陸釗,恰在此時側過臉,朝他手中漆球瞥了一眼。

那一眼極淡,卻讓方清揚後頸汗毛倒豎。

——他認得這東西。

三年前,古鐘洲地脈暴動,十八處靈泉枯竭,正是鹿洞鳴攜此球入地心三日,引北鬥七星氣灌入龍脈,才穩住整洲氣運。後來此球被稱作“定淵珠”,早已失傳。

可眼前這顆,表麵刻痕雖相似,卻少了北鬥第七星“破軍”的星芒紋。

是贗品?

不。方清揚瞬間否決——贗品絕不可能引動他體內氣機共鳴。

那是……殘缺的定淵珠?

可鹿洞鳴為何要送一顆殘缺之物?還特意換沈家硯中“三分墨氣”?

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念:墨氣屬陰,硯池蓄水,水為至柔;而定淵珠主鎮壓,剛不可久……莫非……

“方先生?”陸釗忽道。

方清揚一凜,忙收斂心神:“啊?”

“您袖口沾了片葉子。”陸釗抬手,指尖並攏如刀,輕輕一削。

簌。

那片楓葉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連葉脈都未震亂分毫。

可就在葉片飄落之際,方清揚分明看見——陸釗指尖赫然浮起一層極淡的銀色薄繭,薄如蟬翼,卻似能割裂虛空。

那不是勁氣凝形。

是……皮肉本身在硬化。

方清揚喉結滾動,終於明白鹿洞鳴為何說“斷根”。

原來陸釗斷的,從來不是反應之根。

是他整個人——血、肉、骨、魂,所有凡俗之軀該有的弱點,都在被某種不可知的力量,一寸寸、無聲無息地……剜掉。

午宴廳在望。

朱漆大門半開,門楣懸著一方紫檀匾額,上書“和光同塵”四字,筆力遒勁,卻透著股刻意為之的圓融。

陸釗腳步未停,徑直穿過門檻。

就在他左腳踏入廳內的刹那——

【裝載進度+12%】

係統提示無聲炸開。

他冇低頭看,卻知道這十二個百分點從何而來。

不是拒絕,不是挑釁,不是言語交鋒。

是那一刀削葉時,指尖銀繭與空氣摩擦產生的、不足萬分之一秒的震顫。

鹿洞鳴站在門邊陰影裡,望著陸釗背影,忽然抬手,用指甲在掌心狠狠一劃。

血珠滲出,他卻不擦,任其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磚縫隙中。

血未乾,磚縫裡竟鑽出一株細弱的藍花,花瓣剔透如琉璃,花蕊中懸浮著一粒微不可察的金點。

那金點,正與陸釗方才指尖銀繭的震頻,完全一致。

鹿洞鳴凝視著那朵花,喃喃道:

“原來如此……不是斷根。”

“是……在長新的根。”

他緩緩合攏手掌,藍花碎成齏粉,金點卻倏然騰空,化作一縷金線,悄無聲息纏上陸釗後頸衣領。

陸釗毫無所覺。

方清揚卻驟然轉身,死死盯住鹿洞鳴:“您剛才……”

“噓。”鹿洞鳴食指抵唇,臉上斑痕似乎更深了,“方家主,今日午宴,可備了醒酒湯?”

“備了……三味解濁、五蘊清心、七竅通明。”

“那就夠了。”鹿洞鳴微笑,蒼老麵容竟透出幾分天真的期待,“待會兒,陸統領若飲醉,勞煩您親自喂他喝下第一碗。”

方清揚張了張嘴,最終隻點頭:“好。”

他不敢問為什麼。

因為鹿洞鳴眼中,那抹屬於“和藹爺爺”的溫潤早已褪儘,隻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饑渴。

像餓殍看見炊煙,像盲者觸到光明,像跋涉千年的人,終於望見了彼岸。

而彼岸之上,站著一個剛踹飛妹妹、削斷楓葉、連自己掌心血都懶得擦的年輕男人。

陸釗此時已行至廳中主位旁。

沈家家主沈硯舟正端坐上首,見他進來,當即起身,拱手朗笑:“久仰陸統領大名!今日得見,果然英氣逼人!”

羅家少主羅昭亦含笑舉杯:“聽聞陸統領在荒域斬蛟三十七,取膽煉丹,救活六城百姓——此等功德,當浮一大白!”

陸釗抱拳回禮,動作標準得像量尺比劃過,可就在他垂眸的瞬間,眼角餘光掃過席間——

沈硯舟腰間玉佩,雕的是“滄浪濯纓”;

羅昭袖口暗紋,繡的是“雲中白鶴”;

而左側末席,一個穿素青長衫的年輕女子,正低頭撥弄茶盞,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著,茶湯漣漪一圈圈擴散,竟隱隱勾勒出“移傀換影lv8”的金字輪廓。

陸釗呼吸一頓。

那女子察覺視線,驀然抬頭。

四目相對。

她眸中冇有驚惶,冇有試探,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的悲涼。

陸釗認得這眼神。

和三年前,他在北荒雪原上,從凍僵的傀儡師屍體懷中翻出那本《逆命錄》時,看到的最後一頁批注一模一樣。

批注隻有八個字:

【技可奪,命不可續。】

而那頁紙角,也印著一模一樣的青色茶漬。

陸釗冇說話,隻朝她微微頷首。

女子垂眸,指尖一顫,茶盞傾覆。

茶水潑灑,在猩紅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形狀酷似一隻展開雙翼的……白鶴。

就在這時,鹿洞鳴緩步走入廳中,白發拂過門楣銅釘,發出極輕的“叮”一聲。

像喪鐘初響。

【裝載進度+15%】

係統提示冰冷浮現。

陸釗終於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金色細線,正隨著他心跳,微微搏動。

像一條……剛剛寄生成功的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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