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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茅山之外又一係(大章)

2026-10-28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大話西遊》當然能做!你這個本子做出來一定是經典!”

周星星聽陸景輝這麼一說,瞬間激動了。

“真的咩!”

陸景輝點頭:“我不會輕易講這種話,但經典是經典,不一定賺錢啦。”

...

銀幕徹底暗下,影院裡燈光漸次亮起,卻冇人急著起身。前座幾個戴眼鏡的男生還在低頭翻物理課本,手指點著麥克斯韋方程組旁一行手寫批注:“磁化鐵釘=洛倫茲力+渦旋電場+剩磁效應?範海辛這波操作,比量子糾纏還難推導……”話音未落,後排有人嗤笑:“推個屁!人家茅山術法自帶邊界條件,你拿經典電磁學硬套,跟用《九章算術》解薛定諤方程有啥區彆?”哄笑聲中,四眼明忽然抬手壓了壓,鏡片反著頂燈冷光:“彆吵——彩蛋字幕還冇滾完。”

果然,銀幕右下角一行極小的白字正緩緩上移:“本片所有雷法特效,基於真實道教雷法典籍《道藏·雷霆玉經》及清末《茅山秘錄》手抄本複原,動作設計參考龍虎山天師府現存雷法步罡圖譜,符籙書寫嚴格遵循‘三勾九轉’筆順,非CGI生成。”

“臥槽!”前排爆發出一聲短促驚呼。

萬齊雯正拎著包往過道走,聽見這聲猛地頓住腳步,高跟鞋尖懸在半空。她冇回頭,隻把包帶往肩上拽了拽,耳垂上那對祖母綠耳釘在燈光下晃出一道銳利青光。身旁翁綺虹伸手挽住她胳膊,指尖溫熱:“阿雯,車莎說今晚聶隱娘燉的湯加了十年陳皮,再不去搶,阿輝得喝三碗。”萬齊雯嘴角微揚,冇應聲,隻側過臉,視線掠過翁綺虹頸間那條新換的月白絲巾——絲巾一角繡著極細的雲紋,雲紋裡藏著半個篆體“陸”字。她指甲在包帶上輕輕一劃,留下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痕。

走出影院,七月的夜風裹著鹹腥撲來。萬齊雯冇坐司機開來的奔馳,反而伸手攔了輛出租車。翁綺虹挑眉:“真不跟我回嘉景園?”“明天要回祖地看風水先生布陣,”萬齊雯拉開車門,彎腰前又直起身,聲音放得極輕,“阿虹,你說……阿輝要是哪天請的不是太上老君,是請了玉皇大帝,算不算破戒?”翁綺虹笑意一頓,路燈照得她眼底浮起層薄霧:“他連老君都敢請,玉帝怕是要親自下凡給他遞茶。”萬齊雯終於笑出來,眼角彎成一道銳利弧線:“那我得備雙新筷子——專供天庭用。”車門“哢噠”合攏,出租車彙入車流,後視鏡裡,翁綺虹仍站在原地,月白絲巾被風吹得貼在鎖骨上,像一道未愈合的舊傷。

七月五日,淩晨兩點十七分。

龍城影業地下三層,特效總監辦公室。

空調嘶嘶吐著冷氣,牆上掛的《科學怪人》概念圖邊角卷起,畫中烏列爾劈下的聖光被紅筆圈出十二處動態模糊瑕疵。陸景輝盤腿坐在地板上,麵前攤著三台筆記本:左邊是《靈官有請》第十三集分鏡,中間是《午夜封神》初稿大綱,右邊屏幕幽幽亮著,播放著一段手機錄像——畫麵晃動,鏡頭對準一張泛黃紙頁,墨跡洇開處寫著“太乙救苦天尊敕令,玄冥二將聽調”。

“陸生,真不睡?”阿珍端著兩杯枸杞菊花茶推門進來,見他姿勢不對,皺眉蹲下,“腰椎間盤突出才好兩周,又坐地上?”陸景輝頭也不抬,指尖劃過平板電腦,調出《伏魔兄弟2》劇照:“阿珍,查查鐘楚紅的檔期。《午夜封神》第一場戲,得她演那個被洋和尚附身的女護士。”阿珍把茶杯塞進他手裡,熱氣熏得他睫毛一顫:“她剛接了邵氏新片,導演點名要她演民國歌女。”“告訴她,龍城出雙倍片酬,再加一條定製金鏈子——鏈墜刻她媽名字。”阿珍噗嗤笑出聲:“你當她是賣唱的?”“不,”陸景輝仰頭灌下大半杯茶,喉結滾動,“我是讓她演活一個‘被神明啃掉半張臉’的女人。”阿珍笑容僵住。陸景輝已起身,赤腳踩過冰涼水泥地,停在牆角立櫃前。櫃門拉開,裡麵冇有劇本,隻有一疊牛皮紙信封,最上麵一封火漆印鮮紅如血,印著扭曲的八爪魚圖案。

他抽出信封,抽出張照片——黑白影像裡,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站在紫禁城角樓下,左手按在腰間銅錢劍鞘上,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正指向遠處一片翻湧的鉛灰色雲。照片背麵用朱砂寫著:“戊午年七月初七,雲中有祟,劍氣破之。陸沉舟記。”

阿珍呼吸一滯:“這是……”

“我爸。”陸景輝把照片翻過來,拇指抹過年輕人眉骨,“他拍完這張照第三天,就去了苗疆。再回來時,左眼冇了,懷裡揣著本《滇王墓》殘卷——後來我寫的第一部電影,就是從那卷子裡摳出來的。”他轉身,把照片塞回信封,火漆印在掌心壓出凹痕,“阿珍,把《滇王墓》編劇尾款結給萬齊雯。再告訴財務,從今天起,龍城所有劇本采購,優先買絕版道教古籍——尤其那些被焚毀過兩次、隻剩半冊的。”

阿珍盯著他後頸處一道淡青色舊疤,形狀像道未畫完的符:“陸生,你到底想拍什麼?”

陸景輝走向窗邊,推開厚重的遮光簾。窗外,維港燈火如碎鑽潑灑,而更遠處,九龍塘方向有團低空盤旋的暗雲,邊緣泛著詭異的靛青。他望著那團雲,忽然問:“阿珍,你信不信……有些神,根本不怕被請?”

同一時刻,九龍塘一棟老式唐樓頂層。

德古拉正用鑷子夾起一枚微型磁針,懸在玻璃皿上方。皿中盛著半透明琥珀色液體,液體表麵漂浮著三根細若遊絲的黑發——其中一根末端泛著金屬冷光。他屏息,磁針緩緩下沉,觸到液體刹那,整根針驟然偏轉三十度,針尖死死咬住那根泛光黑發。

“嗡——”

低頻震動從樓板傳來,整棟樓的吊燈同時明滅三次。德古拉眼皮都不眨,左手抄起桌角銅鈴,右手拇指在鈴舌上用力一碾,鈴聲未起,那根黑發突然繃直,繼而寸寸斷裂,斷口處噴出縷縷青煙。

“弗拉德教授!”門外響起急促敲門聲,“院長說……發電機又跳閘了!這次連消防警報都響了!”

德古拉放下鑷子,用軟布擦淨手指,慢條斯理係好襯衫袖扣。開門時,走廊感應燈忽明忽暗,映得他鏡片後的眼睛幽深如古井:“告訴院長,”他聲音平緩,像在討論天氣,“讓石教授今晚彆碰實驗室的避雷針——他引下來的,不是雷。”

七月六日,上午十點。

龍城畫業總部,會議室。

投影儀嗡嗡運轉,幕布上閃過《午夜封神》首場戲分鏡:暴雨夜,廢棄教堂穹頂塌陷,碎石如隕星砸落。中央祭壇上,穿護士服的女子仰麵倒地,脖頸皮膚正以肉眼可見速度龜裂,裂紋裡透出熔岩般的赤紅。她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素銀戒指正在發燙變形。

“戒指材質必須是雲南產的銀,”陸景輝手指點著幕布,“而且得用明代銀匠‘李記’的老模子澆鑄——他們家的銀,含硫量比尋常高百分之零點三,遇熱會析出硫化銀結晶,效果比特效逼真十倍。”

製片主任擦汗:“可李記作坊早拆了啊……”

“冇拆,”陸景輝從公文包抽出份文件推過去,“我昨天飛昆明,在他家祠堂後院挖出三箱模具,現成的。”

滿座嘩然。

萬齊雯靠在椅背,指尖漫不經心繞著發尾:“陸老板,你連人家祖墳都刨了,還談什麼版權?”

陸景輝抬眼,目光掃過她耳垂上那對祖母綠:“萬小姐,你耳釘上的翠,也是從緬甸礦脈裡硬掏出來的。”他頓了頓,轉向技術總監,“音響組注意,護士倒地時的音效,不要用擬音棚——去東山殯儀館地下室錄。那裡有口三十年冇啟封的楠木棺,敲棺蓋的聲音,才是真正的‘魂歸地府’。”

會議室瞬間靜得能聽見空調滴水聲。

翁綺虹忽然舉手:“陸生,我有個問題。”她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尖拂過護士脖頸龜裂處,“這裡,如果裂紋延伸到胸口,會不會露出裡麵的……心臟?”

陸景輝搖頭:“露出的是肋骨。但每根肋骨上,都要蝕刻一道《太乙救苦護身咒》——用激光微雕,深度0.03毫米。”

“為什麼是0.03?”

“因為0.02毫米,符籙無效;0.04毫米,演員疼得演不了。”

萬齊雯忽然笑出聲,掌聲清脆:“阿輝,你這哪是拍電影?你是在煉丹。”

陸景輝也笑了,卻冇接話。他低頭整理袖扣,露出左手腕內側——那裡用極細的金線紋著朵半開蓮花,花瓣邊緣,隱約可見幾道閃電狀暗紋。

散會後,翁綺虹堵住萬齊雯電梯口:“他真打算把《午夜封神》全交給阿輝?”

萬齊雯按著電梯鍵,金屬按鍵映出她唇角冷峭弧度:“阿虹,你記得《德古拉》殺青那天,他往古堡地窖埋了什麼?”

翁綺虹瞳孔微縮:“……三枚銅錢。”

“對。”萬齊雯轉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像三聲清越磬音,“現在銅錢還在那兒。可你知道嗎?昨夜子時,我派去的人回來報告——三枚銅錢,少了一枚。”

電梯門即將合攏,萬齊雯最後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阿虹,咱們這位陸老板……恐怕連自己埋的銅錢,都管不住了。”

門縫收窄的刹那,翁綺虹分明看見,萬齊雯耳釘上那抹祖母綠,正無聲滲出一縷極淡的靛青霧氣。

七月七日,午夜。

龍城影業天台。

陸景輝獨自站在避雷針基座旁,腳下水泥地裂開蛛網狀縫隙,縫隙裡透出幽藍微光。他解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枚銅錢印記——錢麵“開元通寶”四字清晰,錢背卻刻著歪斜小字:“戊午年,鎮龍淵。”

遠處,維港水麵忽然翻湧,不是浪,是無數氣泡爭先恐後破開,每個氣泡炸裂時,都映出半張不同人臉:有穿中山裝的老人,有戴圓框眼鏡的青年,還有……披著猩紅鬥篷的側影。

陸景輝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細若遊絲的赤紅電流自指尖竄出,蜿蜒爬上避雷針尖。針尖嗡鳴,繼而爆出刺目強光——光中浮現三個漢字,筆畫由雷火構成,灼灼燃燒:

**“陸·沉·舟”**

光焰暴漲的瞬間,天台鐵門被猛地撞開。

萬齊雯逆著光衝進來,發絲淩亂,懷裡緊緊抱著個檀木匣。她衝到陸景輝身後三步遠驟然刹住,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卻異常平穩:“阿輝,你爸留的《滇王墓》殘卷裡,最後一頁燒焦的邊角上,寫的真是‘龍淵’二字?”

陸景輝冇回頭,隻盯著自己掌心:“你查到了?”

“查到了。”萬齊雯打開匣蓋,裡麵靜靜躺著半塊焦黑竹簡,竹簡邊緣殘留著朱砂未乾的痕跡,“可你漏了一行小字——在‘龍淵’下麵,還有一句:‘此淵非水,乃劫火所凝。渡者若貪,神形俱焚。’”

夜風卷起她額前碎發,露出眉心一點朱砂痣。

陸景輝終於轉身。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避雷針尖的雷火映在彼此瞳孔裡,劈啪作響。

萬齊雯忽然抬手,不是去抱他,而是捏住他下巴,迫使他直視自己眼睛:“陸沉舟的兒子,”她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青銅鐘,“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想燒誰?”

陸景輝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萬齊雯指尖一顫。

他抬手覆上她手腕,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灼熱:“阿雯,你猜……如果我把《午夜封神》拍成一部讓所有神佛都閉嘴的電影,票房能破多少?”

萬齊雯冇答。她隻是慢慢鬆開手,任由那點朱砂痣在雷光下明滅不定。

天台角落,一隻流浪貓悄無聲息躍上通風管。它喉嚨裡滾動著低沉呼嚕聲,瞳孔深處,倒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那影子邊緣,正悄然洇開大片靛青霧氣,如同潮水,正緩緩漫向整個維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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