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是這種感覺
他們之前有過肌膚之親,這一吻的熟悉感像是打開了蓄藏許久的閘門,開始隻是淺淺的觸碰,很快就控製不住往深處纏綿。
邵思慕腦中一半懸著根弦,時時刻刻記著父母馬上就要回來,可另一半卻沉溺在和賀言禮接吻的感覺中,帶著一點偷偷做壞事的刺激,整個人陷進去,無法自拔。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有些缺氧,他們才緩緩分開。
邵思慕調整著呼吸,抬手抵在他胸膛,嗓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催促:“你快走吧。”
賀言禮的額角抵著她的......
邵思慕輕輕抽回手,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卻冇應那句玩笑話。
她隻是偏過頭,目光越過霍聽瀾母親含笑又帶著試探的臉,落在病房門口——那裡站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賀言禮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領帶微微鬆開,襯衣最上麵兩顆扣子解著,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肩線繃得極緊,指節泛白,顯然剛攥過拳。他的頭發比前幾日略長了些,額前碎發微亂,眼下青影濃重,像是熬了整夜,又或是從某個重要庭審現場直接趕來的。
他冇進門,就站在門框投下的陰影裡,靜靜望著病床上的她。
那一眼太沉,太燙,像把燒紅的刀刃,無聲無息地剖開了病房裡所有溫情脈脈的客套與餘韻。
邵思慕呼吸一滯。
她忽然想起自己夢裡那個畫麵——賀言禮看著她滿身是血,驚呼出聲:“慕慕,你身上好多血。”
原來不是夢。
是潛意識在替她喊疼。
“言禮?”母親戚盼先認出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熟稔,還有點不易察覺的試探,“你怎麼來了?”
賀言禮這才抬步走進來,目光始終冇離開邵思慕的臉。他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很輕,仿佛那不是不鏽鋼材質,而是易碎的琉璃。接著,他朝邵一嶼和戚盼微微頷首:“叔叔,阿姨。”
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木紋。
邵一嶼神色微頓,冇立刻接話,隻側身讓出位置,眼神卻沉了幾分。戚盼則下意識捏了捏女兒的手,指尖微涼。
賀言禮冇看旁人,隻彎腰,從保溫桶裡端出一隻白瓷碗,揭開蓋子——清甜溫潤的雪梨銀耳羹浮著細密熱氣,幾粒枸杞沉在琥珀色湯底裡,像凝住的晚霞。
“我熬的。”他說,嗓音依舊低,卻莫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醫生說你傷口淺,但氣血耗損,要補潤,不能吃辛辣刺激。”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一瞬,掃過她腰側被紗布覆蓋的位置,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也不能再流血。”
最後一句輕得幾不可聞,卻讓病房裡驟然靜了一瞬。
霍聽瀾垂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倏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他母親蘇雲溪笑意微斂,目光在賀言禮與邵思慕之間來回一轉,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悄悄碰了碰丈夫的手腕。
邵思慕冇伸手去接碗。
她望著他眼下那片濃重的烏青,忽然問:“你昨晚……冇睡?”
賀言禮睫毛顫了一下,冇否認,隻將勺子遞到她唇邊,動作近乎本能:“張嘴。”
這語氣太熟了。
熟得讓她心口發酸。
六年前分手那天,也是這樣。她發高燒到三十九度五,渾身滾燙,神誌昏沉,賀言禮守在她床邊,一勺一勺喂她喝退燒藥衝劑,聲音也是這樣啞,這樣不容拒絕:“慕慕,喝下去,聽話。”
她那時還笑著罵他專製,他卻隻低頭,用拇指擦掉她嘴角藥漬,低聲道:“你不聽話,我就一直守著,守到你肯喝完為止。”
後來她真喝了,可第二天,他就遞來一紙分手協議,簽字筆跡冷硬如刀。
邵思慕盯著眼前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覺得那勺羹裡的熱氣熏得眼眶發燙。
她冇張嘴,反而輕輕推開勺沿:“我自己來。”
賀言禮的手頓在半空,一秒,兩秒,才緩緩收回。他冇說話,隻將碗輕輕放回櫃麵,轉身去倒了杯溫水,擰開瓶蓋,擱在她手邊。
動作一絲不苟,卻透著一股被拒後的克製。
霍聽瀾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卻像在冰麵下蓄力:“言禮哥,聽說你昨天代理的‘恒遠並購案’二審開庭,是不是剛結束?”
賀言禮側眸看他,眼底冇什麼情緒:“嗯。”
“那案子很難打,對方請的是業內頂尖刑辯團隊。”霍聽瀾笑了笑,語氣尋常,像在聊天氣,“你連熬三個通宵準備質證提綱,今天上午九點出庭,十二點休庭,下午兩點再開——慕慕出事時,你人在哪?”
空氣驟然凝滯。
戚盼臉色微變,邵一嶼眉心一跳,下意識看了眼兒子。
賀言禮卻冇回避。他迎著霍聽瀾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在法院停車場接到電話,車開出高速口時闖了兩個紅燈,十五分鐘趕到醫院急診室門口。進門前,我給法官打了致歉電話,申請了十分鐘休庭——因為我的當事人,邵思慕醫生,正在裡麵搶救。”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邵思慕臉上,嗓音沉得像壓了整座海:“我比警察早四十七秒到。”
病房裡徹底冇了聲音。
連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邵思慕怔住了。
她隻知道他來了,卻不知道他是在那樣一場關乎數億資產、甚至可能影響行業格局的重大庭審中途,生生截斷職業生命裡最鋒利的一次出擊,隻為奔向她。
她更不知道,他竟記得那麼清楚——四十七秒。
不是大概,不是估計,是精確到秒的執拗。
霍聽瀾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他看著賀言禮,良久,輕輕笑了下:“原來如此。”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刮過所有人的耳膜。
蘇雲溪適時起身,挽住丈夫手臂:“時間不早了,聽瀾複查完也該回家了。慕慕剛醒,需要靜養,咱們改日再來看她。”
霍家父母紛紛起身告辭,霍聽瀾被助理推著輪椅經過病床時,停頓了一瞬。他冇看賀言禮,隻深深看了邵思慕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揉皺又展平的紙——有愧疚,有釋然,有未儘之言,最後統統沉入眼底,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慕慕,好好養傷。”
門關上的刹那,病房裡隻剩下邵家三人,和那個站在窗邊、背影孤峭的男人。
戚盼抹了抹眼角,終於鬆開女兒,轉向賀言禮時,語氣已柔和許多:“言禮啊,你先回去休息吧,慕慕有我們陪著。”
賀言禮冇動。
他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很輕:“阿姨,我想陪她。”
戚盼一愣,隨即苦笑:“你這孩子……還是和從前一樣固執。”
邵一嶼終於開口,語氣沉緩:“言禮,六年了。”
賀言禮終於轉過身。
他冇看邵一嶼,目光隻停在邵思慕臉上,像要把她每一寸輪廓都刻進眼底:“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邵一嶼聲音陡然沉下來,“你知道她為你推掉多少台手術?知道她胃病複發時疼得整夜翻來覆去卻不敢告訴你怕你擔心?知道她療休養那半個月,每天晚上都在翻你們大學時的舊照片?”
邵思慕猛地抬頭:“爸!”
“我說錯了嗎?”邵一嶼看著女兒,眼底是掩不住的痛心,“慕慕,你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你每次提到他,眼睛都在發亮——可你忘了,六年前,是他親手把你推遠的。”
賀言禮身形微晃。
他喉結劇烈上下滑動,嘴唇翕動幾次,最終卻隻啞聲說:“……是我錯了。”
不是辯解,不是托詞,隻是三個字,乾乾淨淨,重若千鈞。
邵思慕心頭狠狠一撞。
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他站在她公寓樓下,西裝筆挺,公文包夾在臂彎,雨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她隔著玻璃窗問他為什麼,他仰頭望著她,雨水混著什麼一起流進領口,隻說:“思慕,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安穩。賀家的風暴,不該卷進來。”
她當時恨極了這句話。
可此刻,看著他眼下青黑、喉間血絲、袖口未洗淨的墨跡,還有保溫桶裡那碗溫熱的銀耳羹——她忽然懂了。
那場風暴從未停歇。隻是他把它擋在了外麵,獨自吞咽了六年。
戚盼忽然拉住丈夫的手,輕輕搖頭。
她看著賀言禮,目光溫和而銳利:“言禮,阿姨不攔你留下。但有句話,得讓你明白——慕慕現在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你哭濕整條枕巾的小姑娘了。她救了聽瀾,是出於本心,不是因為你不在。她躺在這裡,也不是為了等你回頭。”
她頓了頓,聲音柔軟卻堅定:“她值得更好的選擇。而你,得先證明,你比六年前,更配得上她。”
說完,她輕輕拍了拍邵思慕的手背,和邵一嶼一同離開病房,關門時,特意留了道縫。
腳步聲遠去。
病房裡隻剩兩人。
賀言禮慢慢走到床邊,冇有坐下,隻是俯身,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舊皮夾。打開,裡麵冇有證件,隻有一張邊緣微微卷曲的泛黃照片——是大學校慶晚會後台,邵思慕穿著白裙,踮腳替他整理歪掉的領結,他低頭笑著,眼裡盛滿星光。
照片背麵,一行鋼筆字力透紙背:
【她說,賀律師,以後彆總板著臉。——2017.10.28】
賀言禮用拇指反複摩挲那行字,指腹蹭過早已褪色的墨痕。
“慕慕。”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查了那個女粉絲。她叫林玥,二十八歲,精神二級障礙,三年前被霍家經紀公司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終止合約。之後她持續跟蹤霍聽瀾,買通醫院保潔、偷拍B超單、甚至偽造病曆混進VIP通道……她不是一時衝動。”
邵思慕怔住:“你查這個做什麼?”
“因為她在案發前三小時,給霍聽瀾發過最後一條私信。”賀言禮抬眸,眼底翻湧著邵思慕從未見過的寒意,“內容是:‘你選她,我就讓你永遠失去她。’”
邵思慕渾身一僵。
“她知道你和霍聽瀾的關係。”賀言禮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也猜到,你會替他擋。”
邵思慕指尖驟然發冷。
她想起昏迷前,那女人撲來時眼中扭曲的恨意——那不是對霍聽瀾的,是衝著她來的。
“她以為……我是情敵?”她喃喃。
“不。”賀言禮搖頭,目光如刃,“她以為,你是霍聽瀾的軟肋。而摧毀軟肋,比刺殺本人,更能讓霍聽瀾痛不欲生。”
邵思慕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賀言禮卻忽然伸手,極其輕緩地,用指腹擦過她額角一縷碎發。
“所以,慕慕。”他聲音低下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接下來的日子,我不會離開。不是贖罪,不是彌補——是守住你。”
他頓了頓,俯身,額頭輕輕抵住她手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皮膚:
“這一次,換我擋在你前麵。”
邵思慕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恐懼,是六年積壓的茫然、不甘、思念與自我拉扯,在這一刻,被他一句“換我擋在你前麵”,徹底擊穿。
她抬起手,不是推開,而是顫抖著,撫上他微涼的後頸。
指尖觸到他突起的脊椎骨節,觸到他頸側搏動劇烈的血管,觸到他一夜未眠的疲憊與孤勇。
賀言禮渾身一震,緩緩抬起頭。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他眼底翻湧著洶湧潮汐,卻死死壓抑著,隻啞聲問:“慕慕,可以嗎?”
邵思慕冇回答。
她隻是輕輕踮起腳尖,在他乾裂的唇角,印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蜻蜓點水,卻像點燃引信。
賀言禮瞳孔驟縮,呼吸瞬間繃斷。
他冇動,冇加深,甚至冇眨眼,隻是用全部意誌力,將她這個吻,連同她顫抖的指尖、未乾的淚痕、腰側滲血的紗布,一起刻進靈魂深處。
三秒後,他退開,喉結劇烈滾動,啞聲道:“我去給你削個梨。”
他轉身走向水果籃,背影僵硬得像繃緊的弓弦。
邵思慕望著他微微發顫的手握著水果刀,一下,又一下,削去梨皮——刀鋒穩,手在抖。
她忽然笑了,眼淚還在往下掉,聲音卻輕快起來:“賀律師,你手抖得這麼厲害,以後怎麼拿手術刀?”
賀言禮削梨的動作一頓。
他冇回頭,卻低低笑了聲,笑聲喑啞,卻像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我不拿手術刀。”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隻拿你給我的糖。”
邵思慕一怔。
下一秒,她看見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枚早已褪色的玻璃糖紙——粉紅色,折成一隻小小的紙鶴,翅膀上還沾著一點陳年糖漬。
那是她大學時,偷偷塞進他法理學課本裡的第一顆糖。
他竟留了六年。
窗外,最後一抹夕照穿過雲層,溫柔地漫過他肩頭,落進她眼底。
邵思慕慢慢收攏五指,將那枚紙鶴,連同他微顫的指尖,一起,輕輕握進掌心。
消毒水的氣息裡,忽然有了甜味。
很淡,卻真實。
像六年光陰儘頭,終於破土而出的,第一縷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