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寒城瑣事
玉寒城內,寒風卷著細雪,在寬闊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美聞幾人尋了間看起來頗為氣派的酒樓,名喚“暖雪閣”,上到二樓雅座,點了些當地特色的炙肉、烈酒,又作歇腳,也順便探聽消息。
酒樓內炭火燒得正旺,與窗外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跑堂的小二是個機靈的年輕人,手腳麻利,見薑聞幾人氣度不凡,伺候得格外周到。
正當幾人品嘗著杯中驅寒的烈酒時,窗外大街上陡然傳來一陣兵刃交擊之聲與怒喝聲。薑聞抬眼望去,隻見街心積雪之上,十數名勁裝打扮手持各式兵刃的江湖客正捉對廝殺,刀光劍影,勁氣四溢,打得積雪紛飛,路旁小販
驚叫走避。
他們爭奪的,似乎是一個用錦緞包裹的尺長木盒,盒子上已然沾染了點點血跡。
“唉,又打起來了。”那小二正端著一盤熱騰騰的菜肴過來,見狀見怪不怪地歎了口氣,熟練地將菜肴擺上桌。
薑聞故作好奇,問道:“小二哥,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當街廝殺,所為何事?城中守軍不管麼?”
小二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神秘:“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吧?這事兒啊,在咱們玉寒城近來可不稀奇。這些人,都是為了搶寶貝,好去獻給天狐聖母呢!”
“天狐聖母?”薑聞放下酒杯,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小二見客人感興趣,話匣子便打開了:“客官您算是問對人了!這天狐聖母啊,是約莫一年前,突然出現在咱們玉寒山深處的。據說聖母在山中開辟了洞府,霞光萬道的,神異得很。她老人家喜歡收集天下奇珍異寶,放出話
來,但凡是誠心獻上寶物,並能入她法眼的,便能得到她的賜福。或是靈丹妙藥,或是功法指點,甚至有傳聞說能增壽元!這不,引得四麵八方的人,都絞儘腦汁搜羅寶貝往山裡送。”
他指了指窗外還在纏鬥的江湖客:“您瞧,就為了一株據說能活死人的雪玉參,這都打出好幾條人命了。”
薑聞沉吟故作不解的問道:“如此索取供奉,豈非與妖邪無異?官府或仙門就無人過問?”
“嘿,起初也有人這麼想。”小二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敬畏。“大概半年前吧,咱們秦州的一位鎮守神將,覺得這天狐聖母裝神弄鬼,聚集了三千精銳,還請了幾位仙人助陣,浩浩蕩蕩開進玉寒山,說是要為民除害,順
便......嘿嘿,也想把那聖母的寶藏據為己有。”
“結果呢?”
“結果?”小二臉上露出一絲後怕。“那三千人進了山,就冇再出來。後來有膽大的樵夫在山外圍瞧見,說是那聖母隻顯出了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狐爪,輕輕往下一按......然後,就冇有然後了。自那以後,再冇人敢打聖母寶藏
的主意,反而獻寶的人更多了。”
薑聞眸光微動,又問:“那這天狐聖母,可有害人之舉?或是要求活人祭祀之類?”
小二連忙擺手:“這倒從未聽說過!非但不害人,聖母還庇護著咱們玉寒山周邊呢。約莫半年前,不知從哪兒來了一群能化作人形的狼妖,在城裡夜間出冇,害了不少人性命,鬨得人心惶惶。後來還是天狐聖母座下的使者出
現,一夜之間就將那些狼妖儘數誅滅,連屍首都化成了飛灰。說起來,咱們玉寒城這半年能這麼安穩,還真得多虧了聖母她老人家坐鎮。除了喜好寶物,聖母還真冇什麼惡行,至少對咱們普通百姓是如此。”
薑聞聽完,若有所思,未再多問,賞了小二一塊碎銀,便讓其退下了。
“你們且是聽到了?”薑聞看向丹問道。
“自然是聽得明白。”丹辰點點頭。“不過這天狐聖母倒也奇怪,與那狼妖截然不同。”
“或許此妖也有自己的打算。”薑聞笑道,伸手給小文兒喂食。這幾日女童又長幾分,幾乎三歲模樣。
幾人用完飯食,薑聞便帶著眾人離開了暖雪閣,在城內尋了一處清靜些的客棧住下,名為寒鬆閣。
客棧院落幽深,多以耐寒的鬆柏點綴,倒是符合其名。
就在薑聞幾人步入客棧大堂,準備上樓之際,角落處一個獨自飲茶的青衫年輕人引起了美聞的注意。
此人氣息內斂,但呼吸間隱有雷音流轉,顯然是修行中人,而且根基不俗,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愁緒與焦灼。他一眼看出這人來曆,也是仙門眾人。
腳步一頓,徑直走向那青年所在的茶桌,淡然開口:“道友可是玄宗高足?”
那青年聞聲一驚,手中茶盞微顫,霍然抬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逝,警惕地看向薑聞。他自認斂息之術尚可,竟被人一眼看穿根腳。
“閣下是?”
薑聞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貧道薑聞,乃太神宮修士。”
“太神宮!”青年臉色驟然一變,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揖:“玄宗弟子趙,不知是太神宮的前輩在此,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態度轉變極快,言語間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太神宮雖遭劫難,但其底蘊與名頭,在正道仙門中依舊響亮。
“不必多禮。”薑聞抬手虛扶,與薑素等人自然地在那張茶桌旁坐下。”趙道友不在宗門清修,為何來到這北境苦寒之地,而且似乎心事重重?”
趙見薑聞語氣平和,稍鬆了口氣,重新落座,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不敢隱瞞前輩。晚輩......晚輩是為求天狐聖母而來。”
“哦?你也去獻寶?”
“非是獻寶。”趙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晚輩有一位至親,遭歹人毒手,肉身受損極重,幾近崩毀。聽聞玉寒山中的天狐聖母有白骨生肉、逆轉生機的玄妙神通,便冒昧前來,想要求取救治之法。本以為......以為是哪
位隱世的前輩高人,卻萬萬冇想到......”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冇想到那所謂的天狐聖母,根本就是一尊道行深不可測的大妖!晚輩甫一靠近其洞府所在的山穀,便被一股無形威鎖定,連對方真容都未見到,隻聞一聲冷哼,便如遭雷擊,神魂震蕩,若
非身上帶有家師賜下的保命符,恐怕當場就交代在那裡了。”
趙琰看向美聞,神色凝重地勸誡道:“薑前輩,那天狐聖母修為之高,恐怕......恐怕已非尋常道宮真人所能比擬。晚輩雖道行低微,但也感覺得出,其妖力如淵似海,深不可測。依晚輩淺見,即便是我雷宗宗主,或是貴宮
常明子真人親至,也未必能穩勝於她。前輩若無意招惹,還是......還是莫要輕易涉足那片山脈為好。”
他這番話說的懇切,既有對美聞的恭敬,也透著對天狐聖母發自骨髓的畏懼。
薑聞聽罷,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是問道:“多謝道友告知。貧道還有一事相詢,近來仙門之中,可有什麼大事發生?諸派真人,如今多在何處?”
趙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茫然,搖了搖頭:“不瞞前輩,晚輩因私事離宗已有數月,宗門內近況所知不多。隻是隱約聽聞,似乎北境那邊出了極大的變故,各派留守的真人、長老,在數月前便陸續應召前往,至今......鮮有音
訊傳回,具體情況,晚輩這等普通弟子,實在無從知曉。”
薑聞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寬慰了趙琰幾句,便起身帶著眾人回房休息。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聲響。薑聞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玉寒山那巍峨而神秘的輪廓,目光深邃。
一個喜好收集寶物、擁有莫測神通、亦正亦邪的天狐聖母,一個各方真人齊聚卻杳無音訊的北境......這大乾的亂局,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
“天狐聖母,天狐聖母。我怎麼覺得她就那麼熟悉呢?”薑聞暗自嘀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