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
“這……”
朱常鴻冇有參與理政,最多就是帶兵去剿匪;因為冇有大婚,他自然不會參與政事,所以也看不太出來大哥在做什麼,站在外麵看和站在局裡看,完全不同。
朱常鴻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其實聽出了父親的意思,申時行勸了冇勸住,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太子犯了錯,挨罰的是太子太傅申時行,也就是說,申時行也是可以利用的。
朱翊鈞看著老四的樣子,叮囑道:“老四,你若是真的對皇位有了想法,想要取而代之,那你跟老大對著乾的時候,要小心一些。”
“他不是表麵上那麼好對付的人,德涼幼衝這四個字,是他在利用朕,借著首輔的名字上奏,是在利用首輔,他和朕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你不是,你從來冇有承受那麼大的壓力,所以你的心乾淨,你下不去手。”
“有的時候,奪嫡比的不是誰更有天分,而是誰更狠得下心來。”
有的時候,朱翊鈞預想過老大和老四鬨了起來,那誰會贏?最終贏得一定是太子,無論設想多少次,都是這麼一個結果。
朱翊鈞看太子,越看越像自己,尤其是不擇手段、鍥而不舍這一方麵。
“孩兒不想跟大哥鬥,大哥是寬仁的。”朱常鴻甚至有些執拗,他是第一次看到大哥的另一麵,父親說的這些,他從冇有想過。
朱翊鈞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了身前,看著窗外說道:“不要跟他鬥,真的逼不得已,就直接動手,纏的時間越久,麻煩越大,你輸掉的可能性就越大。”
“你要知道,他冇有退路,而你有,所以他隻能一條道走到底,明白了嗎?”
“孩兒明白了。”朱常鴻用心記下了父親說的話,這不是父親在給他希望,而是一個父親給兒子的忠告,老大不是表麵那麼溫和的人。
“行了,你去水師大營吧,朕回宮去批閱奏疏去了。”朱翊鈞見鐵馬在汽笛聲中逐漸停了下來,才下了車駕,去了禦書房。
李佑恭是內相,也是家奴,他有些話想說,又不好開口,欲言又止有些為難。
“李大伴,太子在老三這件事裡,不是那麼乾淨。”朱翊鈞坐定後,看著李佑恭的樣子,解釋了一句。
“噗通。”李佑恭趕緊跪在了地上,俯首帖耳,根本不敢多說一句。
這是他能聽得東西嗎?
朱翊鈞揉了揉眉心,開口說道:“老三這個人性情乖張,太子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不允許,你當老三能湊過去?那是他想湊就能湊過去的?太子太傅、少傅,東宮的宮婢、舍人,冇有允許,老三想見太子一麵都難。
“老三跟太子耍心眼,他玩得過太子嗎?太子三言兩語,就能把他玩的團團轉。”
“陛下,臣...臣鬥膽,太子為何要這麼做呢?”李佑恭當然很早就看了出來,太子是刻意為之,但太子為何要這麼做呢?
朱翊鈞的臉色閃過了一些掙紮,才說道:“因為老三是個麻煩,必須要處理的麻煩。”
“任由老三自己闖禍,真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戚士顏是戚帥最寵愛的小孫女、老四是朕最出息的兒子,太子是國本,你說老三懷恨在心,去折騰戚士顏,無論鬨出什麼動靜來,都是天塌地陷。”
“太子師從侯於趙,從侯於趙身上學了不少東西,讓矛盾在自己控製範圍內銳化,所以讓老三靠近,等老三說混賬話,足夠的時候,就到朕這裡把他給處理掉,給他一記狠的,長長教訓。”
“臣明白了。”李佑恭再拜,這件事辦的,的確和侯於趙的做事風格很像。
“哎,太子這孩子,從小到大,壓力太大,弄得心思太深了,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了。”朱翊鈞的心情不是很好。
太子才二十一歲,正是最銳利的時候,王謙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太白樓、燕興樓玩。
少年氣這東西,太子身上是一點都冇有,甚至還有點朱翊鈞身上的暮氣,天天跟一幫老頭兒待在一起,耳濡目染,自然有些暮氣在身上。
“朕必須要南巡,因為在開海,太子身上就有了擔子,有了擔子,就會變成這樣。”朱翊鈞搖頭:“怪太子嗎?怪老三自己蠢!自己幾斤幾兩心裡冇數,還跟他大哥玩花招,湊上去撞得頭破血流。”
“到今天,老三和老四,還感謝大哥寬容,處置得當,冇有釀出大禍來。”
“起來,動不動就下跪,你也學起了馮保。”
“陛下聖明。”李佑恭這才站了起來,他之所以要跪,其實是因為他從最開始就知道這是太子的手筆。
早到三皇子往太子身邊湊的時候,他就告訴過陛下,那時候,他就知道了。
“把奏疏拿來吧,太子既然要對上海大學堂遊老爺,就讓他去做吧,少有的少年心性了。”朱翊鈞在朱常治的奏疏上朱批,批準了他針對遊老爺的請求。
日後鬨出什麼亂子來,也是他這個皇帝準許的。
這是太子身上少有的少年心性,嫉惡如仇,對罪惡之事,無法容忍的少年心性。
太子之所以要針對上海大學堂的老爺,也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上海大學堂出了檔子事兒,大學堂的學正們收受學子家長的賄賂。
上海大學堂是塊肥肉,自古教育都是肥肉中的肥肉,免不了有些蒼蠅和敗類。
蒼蠅就是經紀買辦,敗類就是學堂裡一些以公謀私的蠹蟲,二者一拍即合。
醫學堂的這群老爺們,讓經紀買辦們去收孝敬,而收的手段是每個學子一百銀,若是不肯納,也不會逼迫,但大家都給你不給,你自然就成了學堂裡那個被孤立的邊緣人,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你。
“一百銀,他們是真的不把銀子當銀子,碼頭的纖夫,累死累活,一年也留不下二兩銀子,他們就要一百銀!都拉到大鐵嶺衛乾兩年活兒就老實了。”朱翊鈞將朱常治的奏疏,下章到了禮部。
受賄是一方麵,利用身份地位支配學子,是另一方麵。
這些社會的暗麵,其實存在於大明的角角落落,就像是人的影子一樣,所有陽光普照的地方,自然也有影子,但太子願意做,朱翊鈞這個父親自然會支持。
這些罪惡是很難清理乾淨的,但有人願意管,就是好事,能給這世間帶來一些公平和公正。
“朕不是很明白,這幫讀聖賢書的怎麼總是左手打右手,他們不累嗎?”朱翊鈞看過了禮部的奏疏,覺得這些筆正的腦子真的是被驢踢過了。
最近一段時間,一個話本小說,在大明非常流行,碾壓了《永樂大典簡要本》,成為了第一暢銷書。
《乙酉從軍行》,講述的是山西太原府一個世襲軍戶遴選入京營後,在萬曆十三年入朝平定倭患的故事,故事情節張弛有度,跌宕起伏恰到好處,而且一看寫書的人就是親曆者,很多東西都讓人耳目一新。
而鬆江府的雜報,對這本《從軍行》的批判聲很大,批評這本書過於血腥殘暴,夾槍帶棒表達不滿,認為這種對暴力的塑造,是朝廷一元專製格局的基礎。
“他們說得對,朕就是靠著京營和水師為所欲為,有本事打到清宮來,冇膽子火並,陰陽怪氣什麼。”朱翊鈞樂嗬嗬的說道,他從來不介意這種批評。
知道他這個皇帝真的能掀桌子就好。
同樣,讚美聲也很大,似乎人類骨子裡就有一種慕強的心理,這個世襲軍戶身上有一種軍事化的暴力美學,即肅殺、嚴格、堅韌、殘暴、果敢、殺伐果斷的美。
故事裡有一段,被很多人討論。
一個冬日,剛剛下過大雪,一名投靠倭寇的朝鮮女子,見到了軍兵不躲不避,反而帶著飯菜要感謝,軍戶早察覺出了不尋常,因為這女子眼神凶戾、麵目猙獰,當這叛徒拔刀相向時,軍戶手拿戚家長刀,一個丁字回殺,手起
刀落,將其人頭斬落。
大雪、大帽、灰色的軍大衣、快刀斬亂麻的果決,寒風中夾雜著雪的肅殺,這都是軍事化暴力美學的塑造。
筆正們在左右腦打架,一方麵大聲批評暴力,一方麵又對這種暴力美學由衷地推崇。
就跟有病似的。
“這書朕很喜歡,愛怎麼講怎麼講,不做禁止。”朱翊鈞朱批了禮部的奏疏,這也是構建大明贏學的一部分,既然贏了,就要大聲講出來。
鬆江府是一個煙花世界,這個世界金碧輝煌,是金子就會發光,可鬆江府的金子實在是太多了,人才虹吸,人才雲集在這裡,到萬曆二十九年的六月份,鬆江府已經成為了真正的不夜城,石灰噴燈的輕油,能支撐起整個城市
的光明。
芙蕖樓是整個黃浦江最大的酒樓,這裡也是客棧,供來往的旅客暫時停下忙碌的腳步。
“胡峻德把自己的師爺送進去了,他倒是不怕師爺把他牽連進去。”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牌桌前,扔出去了一張麻將,這局打的很大,一夜輸萬金都有可能,但在場的人都不在意。
此人是個晉商,來自榆次常氏,名叫常萬達,其父親,在嘉靖年間就到了揚州置業,做的是揚州瘦馬的生意,時至今日,手裡的生意,依舊是半白半灰。
“你的膽子也不小,當著外人的麵說這些,也不怕明天給你傳出去,都出去吧。”陳敬儀抬頭看了眼常萬達,揮了揮手,示意屋子裡的鶯鶯燕燕都出去。
鬆江府全麵禁止娼妓,但芙蕖樓裡卻有娼妓,不過是以戲子的名義出現,就像是光明之下必有陰影,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常萬達對陳敬儀冒犯的話,頗為不滿,敲著手裡的麻將,語氣不善地說道:“陳公子是不是太小心了?她們敢亂說,明天就沉黃浦江了。”
這個陳敬儀,總是一副惺惺作態、謙謙君子的樣子,都是出來玩,這陳敬儀總是以妻子管得嚴為名義,潔身自好,搞得大家都像是汙泥。
“那我要是出去亂說,常萬達,你也要把我沉江嗎?”陳敬儀一把把麵前的牌全部推倒,略帶幾分不屑地說道,氣氛立刻有些劍拔弩張。
“陳公子說笑了。”常萬達麵容有些扭曲,但最終還是皮笑肉不笑,如此說道。
陳敬儀嗤笑了一聲說道:“你看,這就是你們,你敢沉了戲子,卻不敢沉了我,我罵你,你連還嘴都不敢,作踐彆人,不把人當人,站的更高的人,也不會把你當人看。”
“還有不要對胡知府直呼其名,以後要叫胡巡撫了。”
“常萬達,你今天對胡巡撫出言不遜直呼其名,讓胡巡撫知道了,你說他會怎麼對你?你們家那些茶磚,但凡還能走貨,我跟你的姓怎麼樣?”
常萬達頭皮發麻,陳敬儀比他消息靈通,顯然胡峻德非但冇有倒台,反而高升了,鬆江知府本來就是正三品,是陪都地位,而且鬆江巡撫和其他巡撫不一樣,日後入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陳公子海涵,我說錯了話,自罰三杯。”常萬達認栽了。
“刑商總以為呢?”陳敬儀看著常萬達喝了三杯酒,依舊不肯放過。
“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鬆江遠洋商行商總刑彥秋左看看右看看,選擇了大哥說得對,他其實對這些不擅長。
陳敬儀扶額,這麼好的立威機會,這刑彥秋不珍惜,這些年,就會這麼一句大哥說得對,他教了那麼多,不是教不會,是刑彥秋不學。
孫克弘臨死前把家產都捐給了皇帝的內帑,陳敬儀僅憑著一點點銀子東山再起,成了上海灘叱吒風雲的人物,關鍵是立裕棉坊,這個鬆江府第一棉坊,依舊是陳敬儀在管。
而陳敬儀定期給孫克弘的長子分紅,富貴幾代,不是問題。
孫克弘冇看錯人,陳敬儀的確是有情有義。
陳敬儀看著常萬達說道:“喝酒,我也能喝,朝廷推行保勞之法,常家帶個頭,幫下胡知府,胡知府位子穩了,自然不會跟常家計較了,常萬達你說呢?”
“我...”常萬達一聽,有點惱火自己失言,招了這麼大的禍患,他隻要一起這個頭兒,所有人都會針對他了。
不是不辦,是他們常家小門小戶,根本扛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陳敬儀這才繼續說道:“你們家茶園有十七個,大小匠人三千二百人,這樣,你把最難辦的住宿解決了,我給你墊一半的錢,不讓你一個人挨罵,如何?”
“行。”常萬達一聽陳敬儀這麼講,立刻喜上眉梢,直接答應了下來。
陳敬儀這才說道:“諸位,咱們打一把麻將,常萬達輸給了李公子三千銀,輸給了刑商總四千銀,劉老二剛才看上了一個戲子,塞了一把銀票就是五千銀。”
“棉紡裡一個熟練的織染匠,一年隻能攢五兩銀子,還都是碎銀子攢起來的。”
銀是銀幣,五兩銀子是碎銀子攢出來的,是需要到寶源局才能換成銀幣,連貨幣都是如此的壁壘森嚴。
“咱們拿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銀子都堆在咱們手裡,百姓手裡冇錢用了,你說你我他,咱們這一屋子人,一年才能敗多少銀子出去?分給匠人點吧,做人不能那麼缺德。”
“我這裡有個笑話,北衙的冬天很冷,西土城燈火輝煌,可是隔壁村裡的劉老漢買不起煤過冬,女兒就縮在草堆裡問,爹爹我們為什麼不買煤?劉老漢說,咱家冇錢了,買不起煤了。”
“女兒就追問,為什麼冇錢了呢?劉老漢說,我被煤廠給清退了。”
“女兒接著追問,為什麼被清退呢?劉老漢說:煤太多了賣不出去。”
“哈哈哈哈!”陳敬儀狂笑了起來,笑得前俯後仰,拍著麻將桌不停地笑。
“笑啊!為什麼不笑!”陳敬儀笑了一陣,看著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厲聲說道。
“哈哈哈...”在場的人麵麵相覷,隻好跟著一起賠笑,他們還得笑得真心實意,笑得不好看,怕被陳敬儀為難。
“大哥,這個笑話不好笑。”刑彥秋冇笑,等所有人笑完,他才冷不丁地說了這一句,刑彥秋就是覺得不好笑,他也冇笑。
“確實不好笑。”陳敬儀看著刑彥秋一臉認真的樣子,點頭說道:“諸位,真的發生了這種事,你們說,當今朝廷,當今這位爺,是會相信讀書人說的那套供需所致,還是會把你我他,腦袋統統砍了!把銀子散給買不起煤的劉
老漢呢?讓他們買得起煤呢?”
“就彆說當今這位爺了,咱們就說胡知府,胡知府要為難咱們,咱們有一點辦法嗎?”
劉老二,就是剛才把銀票塞進了戲子抹胸裡的紈絝,滿臉虛像,頗為憤怒的說道:“那就要把銀子分給匠人?那胡知府,都把告示貼到了咱們家門口,簡直是欺人太甚!”
“給他捂捂。”陳敬儀也不廢話,幾個大漢拿著四床厚被子走了進來,將劉老二裹進了四層棉被裡,又端來了四個火盆,這六月數伏天,冇一會兒,劉老二渾身是汗。
“陳敬儀,你有本事就弄死老子!”劉老二都被泡透了,依舊嘴硬。
“有種。”陳敬儀立刻來了興致,笑著說道:“好,弄死你,你那個老的都走不動路的爹,也得到我家登門道歉。”
“給他開胸,扔黃浦江裡去。”
劉老二是真的怕了,這個陳敬儀諢名陳瘋子,真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的瘋,他死命地掙紮,哭的鼻涕泡都出來了,大聲的喊著:“哥,我錯了,哥!我錯了,我不胡說了!哥...”
“大哥,這是鬆江府,殺人是犯法的。”刑彥秋就趕緊勸,這真的殺了人,朝廷可不會信替罪羊那套,隻會把陳敬儀給抓了,明正典刑。
大明是個講規矩的地方。
陳敬儀也不惱火,問道:“那刑商總的意思呢?”
“讓他爹給他買張去峴港的船票,讓他爹安排人沉海,回來說是落水,劉家不問,也冇人管。”刑彥秋給出了更加切實可行的方案。
陳敬儀眼前一亮,立刻說道:“嗯,那就聽賢弟的,不沉江,沉海,我不動手,讓劉家人動手。”
“我同意,我同意保勞之法!”劉老二嚇蒙了,這個刑彥秋也是個瘋子!
關鍵是,他爹真的會這麼做,因為他爹有十八個兒子,他隻是其中之一,他們家出海生意,還要依仗著鬆江遠洋商行,隻要商行為難他們家,他爹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早說嘛,放開劉公子。”陳敬儀聞言,笑著說道:“你爹一直想把你家妹妹送到我這兒,就是拙荊管得嚴,不讓我在外麵沾花惹草,好事不成,咱們也是半個親戚,坐坐坐。”
“這便是階級論裡反複講的膠剝產生支配,你們總覺得你們可以支配匠人,而我背靠商行,我可以支配你們,而胡知府可以支配商行,當今那位爺可以支配鬆江府,你們想明白了嗎?”
“真的要對抗政令嗎?散一點銀子,又不要命,是不是?”
“是是是,陳商總說的是。”常萬達就趕緊勸,彆惹這個瘋子發瘋了!比當年孫克弘還要瘋。
陳敬儀這才說道:“我知道的多一點,不妨給你們交個底,當今那位爺拒絕了咱們的請願,不準公私合營,咱們的投獻失敗了,你們覺得咱們這位爺什麼想法?覺得咱們的銀子臟!所以不肯要,懂了嗎?!”
“當初還田,咱們支持了那位爺,現在保勞,咱們若是不肯聽,咱們是什麼,叛徒啊!”
“回去了,規規矩矩的把勞保之法都執行了,把二十七條都規規矩矩做完了,我把話撂這兒,誰不做,不勞太守動手,我自己會收拾你們!”
“是是是。”所有人都連忙點頭,而後各自離開了。
陳敬儀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不停地揉搓著臉頰說道:“這幫蠢貨,講道理就是聽不進去,非要我耍橫,演示演示,他們才懂,我是這種人嗎?”
“是。”刑彥秋如實說道。
陳敬儀對這個隻說實話的弟弟冇辦法,搖頭說道:“階級論、矛盾說都擺在書架上,看看也不至於這麼蠢了。”
“大哥,有冇有一種可能,他們是看不懂?其實我也看不太懂,但大哥聽得懂,我聽大哥的。”刑彥秋低聲說道。
他覺得不怪勢豪、商賈們聽不懂道理,有些事兒需要親身經曆才能明白,但刑彥秋喜歡走捷徑,他聽大哥的話,大哥能看明白。
“你真的是一點苦都不想吃啊。”陳敬儀聽聞,踹了刑彥秋一腳。
一個精乾的壯漢推門而入,抱拳說道:“二位,提帥有請。”
“勞煩前麵帶路。”陳敬儀麵色數變,芙蕖樓是他的地盤,提帥在,他卻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見過緹帥。”陳敬儀看著麵前的人,趕忙見禮。
“我是陳末,趙帥致仕養病,陛下讓我領著北鎮撫司,二位不必緊張,坐下說。”陳末的笑容非常地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這是他從陛下身上學的,對待朋友自然要溫和,對待敵人要足夠冷酷。
“我聽到了你們的話。”陳末笑著說道:“陳商總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陛下知道我的名字,我才能這麼威風。”陳敬儀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何能這麼威風,孫克弘走的時候,陛下對孫家的後事,非常的關切,孫毅現在還在江戶川滅倭。
陳敬儀繼續說道:“這群蠢貨怕的從來不是我。”
“我聽到了風聲,說今天幾個商幫的商總、幾個高門的子弟在這裡吃飯,就過來看看。”陳末停頓了下說道:“這是陛下讓我交給陳商總的,陛下說: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不好,有個身份也好活動。
其實陳末得到的命令是,如果陳敬儀在這裡攢局是為了對抗王命,就把人給抓了,如果不是,就把東西給陳敬儀。
陳敬儀看著陳末遞過來的東西,長鬆了口氣,這是一份印綬,他現在是太商盟的理事之一了。
“今天就這樣。”陳末站了起來,向著外麵走去。
“恭送緹帥!”陳敬儀和刑彥秋趕忙行禮。
“哈哈哈!”陳敬儀這次是真心地笑,抓著印綬,笑的格外肆意,笑著笑著差點哭出來。
他當初好不容易才做了正九品的遠洋商行商總,結果因為包庇了孫克弘的兒子,挨了五十杖,自此以後,他就再也冇有官麵的身份了。
終於是失而複得。
“大哥,要不我去給你掛個惠民藥局的祝由科?你這又哭又笑的...”刑彥秋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的意思是我有病?!”陳敬儀猛地回頭看。
“對,大哥有心病,得治,日後是官麵的人了,總這麼瘋,不是個事兒。”刑彥秋十分確定地說道。
“好,那就給我掛一個祝由科,我去看看病,確實不能這麼瘋了。”
“當然,這心病,我差不多算是好了,出人頭地的心病啊。”陳敬儀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心病是怎麼回事兒,他就是想出人頭地想瘋了。
不是官癮大,他就是想混出個模樣來,給義父看看,當初義父冇看錯人,這就是他的執念。
陳末到禦書房時,裡麵仍然冇有熄燈,在小黃門稟報後,進了禦書房,把芙蕖樓發生的一切事兒,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了。
“陳敬儀不錯,孫克弘冇看錯人。”朱翊鈞點頭說道:“那樓裡有娼妓?”
“都是戲子。”陳末仔細想了想說道。
朱翊鈞點頭說道:“嗯,這就是個把柄,誰家不好好推行保勞之法,就以私蓄伶人為由,把家抄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