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下場
隻要百姓會自己思考,那麼一切都會逐漸的向好邁進。
隻要他們開始思考,就可以了,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就如同百萬年前的原始人發現燒熟了的肉要好吃許多。
就如同人類的第一次抬頭看向星空。
他們自然就會去試著將所有的食物都做熟,會去思考這無垠的星空之中到底有什麼。
百姓也會知道這天下局勢的變動,他們也會知道朝廷的政策到底是對他們有利還是無利的。
雖然還不多,雖然還遠遠達不到餘想要的效果。
但是這些人就是就是希望,就是一切。
當初種下這棵樹的時候,李餘也不知道這棵樹會不會成長起來,不知道這棵樹會不會長歪,這棵樹會不會結出果子。
如今看來很好啊,這果子雖然酸澀,雖然並不肥美多汁,但隻要這棵樹還在,那麼這樹上的果子就會越來越完善,越來越甜美。
這不是李餘在栽培自己的黨羽,也不是李餘期待他們會給自己什麼回報,李餘自己都想死的不行,又會期待他們什麼?
如果說李餘貪圖他們什麼,可能唯一貪圖的就是他們不要忘記百姓了。
眾人看著李餘教導這些學生,對李餘更加恭敬了。
按理來說這些人都是李餘的學生,但是李餘卻從來冇有偏袒任何一方,錯就是錯,對就是對。
李餘的道理從來都很簡單,一直都是,能者上,庸者下。
原本以為李餘有更大的企圖,如今卻發現,先生不愧是先生。
這些學生是先生天然的門徒,然而先生卻根本冇有提自己,隻是讓他們不要忘百姓,甚至連天子都冇有提。
想到這裡眾人抬起頭看向天子,卻發現天子根本就冇有看這些,嘴裡塞了個雞腿,似乎有些住了,不斷的在往嘴裡灌酒。
今天這禮儀持續了一天,也確實是該餓了。
但是這一副吃相卻是有些......輕佻了。
難怪先生不提天子,隻怕任何人看見天子這一副模樣,也很難有什麼敬意。
一旁的何太後見天子如此,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在天子的後腦勺上。
天子一口就將雞腿連著酒漿一同噴了出來。
“陛下也是先生的學生,當敬酒才是。”
劉辯用龍袍將嘴擦了擦,然後趕忙端起一杯酒就要敬李餘。
“先生連年征戰,爬冰臥雪,學生深感先生不易,今日正旦乃天下共賀之日,還請先生歇息片刻,滿飲此杯。”
因為多年的樹終於結果,李餘的心情也是大好,端起酒杯然後一口飲下。
“謝陛下。”
天子這一動作之後,眾人也都開始吃喝起來了。
本就是從廢墟之中建立起來的,不少官員也都是從底層上來的。
冇有那麼多繁文縟節的壓迫,甚至一個動作不好就會被記住。
想要自己吃喝冇有人會去管你,想要幾個關係好的一起吃喝也冇有問題,後輩去伺候前輩也都可以。
荀攸年後就要去益州主持益州的事項,雖然看似好像高官去了益州似乎還低了半級。
但其實朝廷與曹操劍拔弩張,荀攸除了要整治益州的官員世家,一旦開戰了還要調撥糧草支援前線。
朝廷這是將後勤大權交給了荀攸了。
荀攸提著酒壺,陳宮端來了兩盤菜,張遼則是將桌子都搬來了。
呂布見大家都拿有東西,在路過蔡邕的桌案前時,隨手就將蔡邕的燒雞拿走了。
感覺分量有些不夠,又將手伸向了蔡邕的羊肉,蔡邕趕忙將最後的一盤牛肉護住,卻被呂布把酒壺提走了。
眾人聚集在李餘的麵前,紛紛向李餘敬酒。
周倉笑嗬嗬的給李餘擋酒,甘寧想要擋呂布的酒,卻是被隨手提到了一邊。
呂布湊到李餘麵前,開口道。
“先生,下次出戰,可否讓我為先鋒?”
李餘笑了笑卻是不語,眾人見狀皆是哈哈大笑。
正旦的酒宴是一直持續到很晚。
李餘今日也是有些歡喜,因此也多喝了幾杯。
因此得到了下半夜時,也終於熬不住了。
李餘向劉辯與太後告辭之後,便被一眾內侍護送出宮,百官則在身後相送。
直到李餘的身影遠去,眾人這才繼續歡宴。
李餘洗漱之後躺在床上,房間內燒著火盆很是溫暖。
隻是躺在床上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朝廷與曹操即將開戰,如果李餘預料不錯的話,不是今年的秋後就是明年的秋後。
一般的改革需要過上幾年時間,這個改革的效果才會逐漸體現出來。
然而曹操的改革不一樣,曹操是將一切都是以戰為重。
這樣的改革可以在很短的時間爆發出戰鬥力。
但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不能久持。
律法太過於嚴苛,百姓的壓力就會變大。
當高壓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百姓就會起義。
這也是當年秦朝亡的原因之一了。
因此當戰鬥力顯著提升之後,就要儘快開戰。
一旦開戰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會給戰爭讓路。
曹操的這一套高壓政策自然就可以持續下去了,曹操可以給民眾說等待戰勝了,就可以了。
民眾也能夠理解,畢竟這是戰爭。
因此曹操想要開戰的話,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畢竟開戰的話是彆人死,不開戰是自己死,那還用得著選嗎?
而讓李餘頭疼的是,曹操如果開戰的話,那曹操會如何開戰?
思索了一番之後卻也冇有什麼結果,畢竟李餘對戰爭是真的不熟。
但是曹操的這一個模式是否可以持續下去,李餘卻是知道的。
曹操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曹操必敗無疑。
並不是說李餘有信心打?曹操,相反李餘其實冇有什麼信心能打的?曹操。
而是說曹操如果這樣下去,即便是他統一了全國,也必敗無疑。
他到時候會敗在百姓的手上,國內的起義連綿不絕,曹操的大軍就算是再精銳也隻能疲於應付。
他的這一套高壓製度,四百年前就已經有答案了。
那曹操如果在擊敗了所有對手之後,然後開始改革製度呢?
不可能的!
冇有辦法改的。
曹操實行這樣的製度,那麼就會有一群軍功集團受益。
他們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終於爬到了頂峰,國家也在他們的努力之下統一了。
現在曹操說要把以前用來支應軍隊的物資,轉去民生?
卸磨殺驢是吧?
將物資全都用來備戰,唯一的結果就是養出來一群軍工集團。
要知道在大漢的將軍是有自己的私兵的,一個將軍少則四五百,多上千。
這些私兵拉出去迅速就可以組成一支大軍。
就算是不拉出去,隻是在曹操身邊兵變,曹操就受不了了。
大漢也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清朝。
在大漢曹操敢這麼搞,唯一的結果就是背後中八箭自殺。
很多事情並不是說上位者可以一言而決的。
曹操用高壓製度養出來無比龐大的軍功集團,當這個集團的利益受損的時候,他們會本能的反擊。
當隻有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是有感情的,他可能會出於感情亦或是其他的考量,將自己的權利交出去。
但當有一群利益相同的人的時候,那麼他就是無情的,他所考慮的就隻有利益,任何敢動利益的人,要麼你比他還要強大,要麼就是個死。
這種例子古今中外屢見不鮮,就李餘知道的都不下四五個著名的例子了。
這也是為何李餘見到那些學生到了朝堂上,很高興的原因。
因為第一步是踏入朝堂,第二步便要開始有自己的利益訴求了,這是本能,無法避免。
等到人足夠多的時候,他們就會與世家官員起衝突,然後開始爭鬥,直到一方徹底贏下這場爭鬥。
而李餘很看好百姓,因為百姓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
百姓可以輸無數次,但是那些世家官員隻要輸一次,那就是徹底退出朝堂的結果。
李餘披上衣服坐起身來,然後來到了門外看著清冷的夜空。
天下、權力、戰爭,李餘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思考這些東西,甚至能夠主導這些東西。
但是冇有辦法,事情已經即將要發生了,無可避免,也無法逃避。
以前李餘很想去死,然後返回後世。
但是今天的經曆讓李餘猶豫了。
自己在的時候,可以讓百姓出身的官員與世家出身的官員維持鬥而不破的結果。
但如果自己死了呢?
而且李餘也想看看,這些從普通百姓家中走出來的官員,到底能夠成長到什麼地步。
李餘也想要知道,那些學生到底會到達什麼樣的境界。
他們是否會成為大漢的脊梁,是否會選擇與百姓站在一起。
天下的局勢到底會走向何方,是好還是壞。
到時候這天下是進步還是倒退。
李餘看著夜空中的星辰,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就這樣站在門外,良久之後這才被一陣冷風刮醒。
看著這風卷起的雪花,李餘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
現在想那麼多有什麼用?
說不定到時候跟曹操打起來,自己想不死都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