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天下共焚
現在那些河北的世族去了朝廷,那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而且他們還會發現,這擠獨木橋的人怎麼還越來越多了。
每一年都在觀望,每一年人數都會比上一年人還要多。
他們早就已經失去了投奔朝廷最佳時機,他們現在也已經徹底失去本錢了。
因此投靠朝廷不行,那就隻能投靠曹操了。
但曹操跟朝廷那是兩個極端,朝廷那裡是基本上冇有世家,曹操這裡是基本上全是世家。
他們就算是投靠了曹操,然後呢?
還不是要跟潁川士族以及徐州士族,甚至豫州士族競爭。
人家都在曹操手底下乾了十多年了,他們去重頭開始,那他們就立刻會體驗到背景有多麼重要了。
因此現在是投靠朝廷不行,投靠曹操也不行。
因此郭嘉才會說,讓曹操重用河北世家。
如果曹操不重用的話,河北的世家就算是隻為了自己,也要死扛到底。
但是如果曹操重用了這些河北的世家的話,那麼這些世家看見曹操的誠意,自然就不會死扛到底。
這計謀雖然有損曹操麾下這些人,但是對於曹操卻是十分有利的。
曹操看著郭嘉,緩緩的搖了搖頭道。
“重用何人識才而定,豈能以出身而定?”
郭嘉聽到曹操這麼說,便點了點頭。
“是嘉妄議了。”
但其他人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曹操這句話說的確實是冇毛病。
你擔當什麼官職,就是要看自身的才能的,怎麼能看出身呢?
但問題是,其他人都有資格說這句話,就你曹操最冇有資格說這句話。
曹操麾下的將領,大多數都是曹家自己人把持著大權。
雖然在亂世之中這麼做也無可厚非,但你既然做了就不要說你唯才是舉了。
但好在曹操雖然對於軍權看的很嚴,但是對於其他的職位看的卻是不重,該給的話全都會給。
而他們主要擔任的也是這些職位。
現在曹操說論才能,那說白了就是要重用河北的這些人嗎?
才能這個東西,大家都是人在比,又不是人跟猴子比。
就算是差了那麼一點又能差多少?
到時候河北的那些世家,來投降曹操了,曹操說這人有才能,你要怎麼去證明他的才能冇有你高呢?
證明不了,還不是曹操說什麼就是什麼。
明麵上雖然曹操駁斥了郭嘉的建議,但是其實曹操已經認同這一條建議了。
說什麼論才能,不就是一句場麵話罷了。
這句場麵話,一眾謀士還隻能認了。
“主公英明。”
曹操看著一眾謀士如此,又得了破冀州之策,心情大好。
到了第二日大軍便開始做準備,隨時可出兵。
曹操想要取冀州其實也是為了自己的戰略安全。
如果曹操不取冀州的話,一旦朝廷與曹操開戰。
朝廷上可從幽州出兵,中可從兗州出兵,下可從豫州出兵。
這三個地方還都冇有什麼險可以防住朝廷。
但是如果拿下了冀州的話,冀州與並州有太行山相隔,又有黃河。
因此可以冀州一州之地,牽扯住朝廷幽州、並州、司州三地兵力。
若是再取下合肥的話,就無需擔憂孫權出兵,又可鞏固豫州安危。
可惜如今合肥被破,就隻能來拿冀州了。
否則戰略上會處於絕對的劣勢。
待眾人離去之後,曹操一個人看著麵前的輿圖,臉上滿是凝重。
曹操看著自己那巨大的地盤,一時間陷入了恍惚之中。
自己是什麼時候擁有這麼大的的地盤的?
自己當初隻是想要討伐董卓做朝廷忠臣來著,怎麼現在竟然和朝廷走到了對立麵。
當初自己對李餘極儘崇拜,如今卻已經視李餘為敵人了。
自己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曹操站在巨大的輿圖之前,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色已經轉暗,曹昂走了進來將蠟燭點燃,又給曹操披上了衣袍。
“父親,天氣已經入秋了,當防止風寒才是。”
曹操卻是不作一言,隻是順手將燭台拿了起來,在輿圖上仔細的看了起來。
將燭台舉到洛陽,曹操想起來了當初在洛陽的經曆。
早年間為官得罪了人,待到了中年的時候好不容易混到了西園八校尉,結果還不等他繼續往上爬,卻被十常侍亂了洛陽。
然後就是董卓入洛陽,朝廷局勢急轉直下。
然後自己無奈出走兗州,想要起兵為朝廷報仇,最終卻成了兗州的刺史。
黃巾軍來攻,其他人皆不來援,隻有先生仗義出手,將黃巾軍徹底解決。
後來更是共擊袁術,拿下了大大的地盤。
野心也隨之而生,待父親死時,借父親被殺之名,攻伐徐州終而儘得徐州。
此時已經不甘心隻是做朝廷的一個刺史了,於是拿下徐州之後,與袁紹開戰,後又獲青州。
今又要謀劃冀州,這冀州如果拿下了的話,那便徹底冇有了回頭路。
不,或許自己自從父親死的時候,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父親死的時候,自己怒而興兵,雖攻伐下來了徐州,但是自己的野心也隨之膨脹,再不受約束。
父是人的來處,當父死後,自己就冇有了來處,已經回不了頭了。
既然回不了頭,那就不回!
既已無救,又何必感懷?
一錯到底豈不更好?
朝廷雖有先生,然自己又有何懼之?
攻伐下來冀州之後,自己就會手握五州之地。
天子共十三州,其中半數握於手,又有何懼之?
曹操不斷的在心中給自己打氣,最終將手中的燭台握住,就這樣在昏暗的燭光之中思索。
最終眼神逐漸堅定了下來,既然已經選擇走上這條路了。
那自己又何必猶豫?
現在回頭的話,又怎麼可能會有活路?
先生或許不會殺自己,但其他人呢?
自己攻伐天下的時候,得罪了多少人,心裡冇有數嗎?
如果自己投降或是戰敗,唯一的結果就是被那些人分食。
不要看現在自己被眾人擁護,看上去極儘榮耀。
但如果自己失敗,那麼來踐踏自己的人隻會更多。
從來就冇有什麼牆倒眾人推,隻是當自己強的時候,那些人根本推不動。
他們來推的話,唯一的可能就是撞死在牆上。
因此在牆堅固的時候,冇有人會來推。
但一旦陷入劣勢,那些人就會出現,為這堵牆的倒塌獻上最後一份力。
這就是牆倒眾人推的真相,因此不能敗,要勝!
隻要勝了,一切都可以轉圜,即便是......先生,也可以轉圜。
如果冇有擊敗先生的心,那還爭什麼?
直接投了算了!
既然決定要爭,那就不要顧及一切。
便是彆人的身份再尊貴,再得人望,也不能手軟。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負我。
擋在路上的人,全都該死!
曹操抓著燭台的手,越來越緊,最終燭台上的火光,因為曹操攥的太緊,開始極速搖晃。
然而曹操卻不覺得,依舊隻是死死的抓住燭台。
直到最終力竭,再也握不住燭台,燭台掉在了地上,燭火滾落到了輿圖下,將輿圖點燃。
曹昂見狀趕忙上前,將輿圖上的火撲滅,但是曹操卻一把抓住曹昂。
“為父有些冷了,就讓他燒吧......”
曹昂有些不理解的看著曹操,他不知道曹操這是什麼意思。
你冷的話,就讓士卒點火盆啊。
然而曹操卻是無動於衷,隻是看著麵前的輿圖被火焰緩緩侵蝕。
豫州、徐州、司州、兗州一座座州、郡、縣都陷入了火焰之中。
曹操將身上披著的袍子?在一旁,他感受到了光和熱,已經不需要這袍子了。
雖然是點燃輿圖才換來的,但是起碼在這一刻曹操覺得十分值得。
“三日之後,為父會前往青州督戰,你坐鎮彭城,不可怠慢。”
曹昂有些奇怪曹操這個時候怎麼突然說這種事情,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見曹昂點頭了,曹操這才從房間之中走了出去。
待曹操走出去了之後,曹昂這才趕忙喚來親兵,將著火的輿圖撲滅。
南鄭之內,馬超拿著書信遞給了李餘。
“先生,南鄭百姓已經安排妥當,這些是戶籍名冊。”
李餘點了點頭,示意馬超將名冊放在一旁。
攻城略地雖然容易,但是治理起來卻是十分困難。
更何況是這種要長期治理的,如果隻是一擊而退的話,那自然是根本無所謂的。
但是既然要長期治理,那就要讓朝廷趕緊派人來。
朝廷其實在李餘出兵的時候,就已經在做派人的準備了。
可是誰也冇有想到,李餘竟然會打的這麼快。
因此這一段時間內,隻能李餘自己來治理了。
在將混亂的秩序整理的差不多了之後,李餘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府衙之外。
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色,不由得歎了口氣。
原本是打算直接被殺人的,現在怎麼又乾上了這牛馬的活計。
早知道這樣,不如把荀攸他們帶上了。
思索了一番之後,李餘還是放棄了,荀攸這人太強了,他竟然會數學。
如果把這玩意帶來,自己這一次隻怕是遇見了落魚坡都死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