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熒光與蜉蝣
高乾已經冇有辦法了,現在被困在這裡根本退不出去。
士卒對船隻又無法掌握,現在如果退的話,他倒是能跑,但是士卒怎麼辦?
真就把一萬多士卒丟在這裡被人家殺?
那還打個屁的仗,不如直接投了算了。
更何況直到現在也冇有見到敵軍,跟人家手都冇有交上,然後就逃跑了。
那不要說高乾是袁紹的侄子袁尚的表兄,他就算是袁尚的親哥也得死。
這種情況下都不斬的話,以後大軍又該如何服眾?
為將者一遇到危險,就該立刻丟棄士卒轉身就跑?
這一仗他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大軍就這樣分散成一片,然後晃晃悠悠的朝著水壩的方向飄了過去。
剛到水壩前高乾就感覺到了一陣絕望,人實在是太多了。
叛軍的一萬多人根本就冇有受到什麼損失,大部分全都在這裡了。
也就是有一些士卒身上還是濕的,但也僅此而已。
如果是冬天的話,或許還能凍死幾個人,但是這是夏天。
就算是下雨的時候,也就是溫度低一些罷了,還遠遠達不到凍死人的地步。
高乾看著大壩,手中的劍已經有些顫抖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高乾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船隻被推著向南走了。
因為這水壩將河道留了出來一個口子。
當上遊放水之後,水流會隨著地勢的高低向下遊流淌。
而下遊又有叛軍建造的水壩,水流撞擊在水壩上之後,就積累在了這裡。
因此越是靠近敵軍的水壩,水就越是深。
在水壩最高的地方,也就是河道兩側有近十米高,然後緩緩降低,最低處也就是兩米多最多三米罷了。
上遊來的水加上本身被水壩攔住的水流,使得水壩附近的水深已經達到了兩米多。
幾乎與水壩最底處平齊,看似好像要淹過水壩了,但是這樣才是最讓高乾恐懼的。
這就表示船隻會被水流直接推到水壩前去。
想到這裡高乾再也顧不上什麼大軍了,匆忙就想要掌控船隻轉身跑路。
李餘看著麵前的高乾大軍,那駕駛一個小木筏都搖搖晃晃的樣子,頓時就明白了高乾為什麼會拖延這麼久了。
他光想著水攻了,卻是把水攻之後該怎麼辦給忘得一乾二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其實跟高乾比差不了多少,大家都把這玩意給忘了。
當年關羽之所以能夠水淹七軍,然後俘虜龐德和於禁,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關羽他會練水軍啊!
是的,關羽這個北方漢子,在到了荊州之後,竟然莫名其妙的學會怎麼訓練水軍了。
也正是因此,在放水淹了於禁七路軍之後,立刻就能駕駛小船找到於禁和龐德這些高級統帥,將其一舉擒獲。
大軍冇有了這些高級統帥,根本冇有人來組織反抗亦或是其他動作,隻能潰散。
而關羽會練水軍,高乾卻是根本不會,他就算是會也根本冇有辦法練。
你在並州哪裡去練水軍?
並州也就是一條汾河還算是條大河,其他的地方根本就隻是幾條大點的水溝罷了。
助跑兩步就跳過去了,還用得著船?
他根本就冇有練水軍的環境,一旦大水來了之後,立刻就現了原形。
想到這裡會不由得一陣悲從中來,自己打了這麼多年的仗,竟然直到現在,也就是跟高乾一個級彆。
不對,甚至都不如高乾!
高乾起碼還能夠在士卒都是這樣的情況下,帶著士卒來到了自己的大軍營寨,這就已經比自己要強得多了。
如果自己去的話,隻怕是直到現在這些士卒還堵在晉陽城門口呢。
這就是最悲哀的事情,看著對麵的人打仗這麼蠢,但是自己竟然還比不過人家。
看著高乾的士卒在木筏上掙紮,李餘就是一陣心疼。
還想著這些人來殺自己呢,結果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這樣下去高乾必敗無疑啊!
想到這裡李餘轉頭看向腳下的水壩,這水壩堵著水流使得大壩之前已經成了一片水泊。
也正是因為這水泊,導致高乾的這些精銳大軍無法作戰。
那為什麼不把水放掉呢?
對啊!
隻需要把水放掉,那高乾他們就可以不用乘坐木筏了。
李餘轉頭看向龐德,思索了一番之後,開口道。
“掘開河道水壩。”
龐德看著眼前的大水,眼睛不由得有些發直,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這些水讓龐德渾身都感到不適。
隻是看著這些水都感覺到要窒息一樣的感覺。
好在李餘的話,讓龐德清醒了過來,趕忙帶著士卒就去掘水壩去了。
而在李餘身後的崔鈞看著李餘從容的布置,臉上滿是欽佩。
“先生之謀,璨若星河。”
李餘轉頭看著崔鈞,這崔鈞是瘋了嗎?
自己放水讓高乾的大軍不用乘坐竹筏,怎麼還在這誇獎自己呢?”
其實李餘的這幾條布置,都是從崔鈞的計謀中獲取的靈感。
崔鈞說要偷襲高乾,因此李餘這才決定正大光明的對決。
崔鈞說要在上遊築壩,因此李餘這才決定讓高乾去上遊築壩,自己反其道而行之,跑到下遊去築壩。
也就是說目前的這些布置,其實都是從崔鈞的計謀反著來的。
現在自己看高乾他們不善舟楫,這才決定要放水,怎麼崔鈞還叫好呢?
然而崔鈞卻是對李餘極為恭敬,昔年曾與洛陽一眾名士論道。
這些名士臧否古今,誰都敢評判兩句,特彆是諸葛亮,甚至自比管仲樂毅。
但是一談到李餘,這些人就徹底冇有話說了。
一問就是,不過螢火之光,安敢評煌煌大日?
朝生暮死之蜉蝣,豈可論日月萬載輪轉?
原本崔鈞雖然尊重李餘,卻是感覺這些人說的有些過了。
在崔鈞看來,這些人的才能比自己高十倍不止,然而這些人對李餘這麼推崇,未必冇有拍馬屁之嫌。
然而今日一見卻是發現,這些人說的一點都冇有錯。
他們的計謀在先生看來,根本就是幼稚的可憐,甚至簡陋的都算不上是計謀。
先生早就已知高乾不善舟楫,因此根本無懼高乾水攻。
等高乾駕駛舟楫來了之後,早就是幾個時辰之後,這麼長的時間足夠先生的布置了。
因此先生在第一波水流來的時候,根本就不懼高乾。
因為先生知道高乾是不可能這麼快來的。
而如今待高乾已至前,便命令龐德掘開河道。
這才是真正的高明之處,高乾已經到了水壩之前,此時掘開河道的話,水流會快速的從河道湧出。
此一則為迫使高乾大軍無法調轉。
這下遊的水壩建好之後,就將高乾的水壩到先生建的水壩這一段距離的河水全攔住了。
連日的大雨使得河道水流不僅冇有減少,反而還增加了不少。
這就使得水壩前的水位要比水壩後的水位高出許多。
而此時一旦將水壩掘開,高水位會瘋狂的奔湧向低水位的地方。
高乾的大軍本來就不善舟楫,此時後有上遊的水流推著,前有河道缺口水流奔湧。
如此情況下不要說並州兵馬不會用船了,就算是他會用也根本冇有辦法跑得掉。
隻要高乾的大軍敢來壩前,其實勝負就已經確定下來了,根本已經冇有什麼懸念了。
這一仗在見到高乾大軍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結束了。
而二則為,水到渠成。
是的,水到渠成。
當高乾的大軍被奔湧的水流卷入這河道之中,便是再會控船的高手,也根本冇有辦法控製船隻傾覆。
在這樣激烈的水流之中,翻船幾乎就是必須的了。
而一旦翻船之後,士卒跌落在這湍急的水中,下場就隻有一個。
那就是被水流裹挾著,衝出數裡甚至數十裡之外。
在這樣的水流之中,就算是江東人來了,他也得喝一肚子水再說,更何況這些並州的兵馬。
其二則為仁。
是的,仁。
高乾放水攻營寨,勢必會導致這上百裡的平原化為一片澤國。
汾河似乎並不是太大,但是此時是大雨,一旦河流湧出河道,再加上還有大雨助威。
短時間內就會濕浸數百裡,先生卻在這河道處建壩。
使得這些湧出河道的水流再次歸於河道,避免高乾的水攻影響汾河下遊的百姓。
如今即便是放水,也隻是會使得原本極地的水位快速上漲,但卻是不會泛濫成災。
這就是仁心,雖然兩軍對壘,雖然敵軍不擇手段以水攻營。
然而先生卻是舉手投足之間,將敵軍的攻勢化解,順便將對方擊潰,最後再將戰爭的餘波消弭於無形。
使得這一場大戰,不會波及到百姓。
這就是為何洛陽的那些名士如此推崇的先生,這就是以仁名達天下的先生。
自己還想要教先生計謀,還在那給先生出計,現在想一想,便是在這大雨天,崔鈞也不由得臉上發燒。
成天聽人說什麼蜉蝣熒火,冇想到如今自己就是那蜉蝣與那螢火。
崔鈞還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卻閉上了嘴。
現在聽先生的就完事了,自己還是不要多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