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天下之論
袁紹努力的拿著劍想要殺了李餘,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這幾日來連日備戰,雖然也曾用飯,但是今日連番作戰,便是麾下的精銳都有不少撐不住,更何況袁紹這麼一個即將油儘燈枯之人。
袁紹努力的想要向前去殺李餘,但是胳膊無法用力,袁紹甚至全身用力的向前,但是卻隻是身體前傾,快從椅子上跌落,而劍卻是無法刺出了。
李餘轉頭一看發現袁紹拿著劍想要刺死自己,臉上閃過一絲喜意,趕忙近前來將袁紹快要跌倒的身體扶好。
袁紹原本以為李餘看到自己想要殺他,會有怒,會有悲,便是再不濟也會有驚。
然而袁紹卻發現,在李餘的眼中冇有任何責備之意反而滿是關懷。
這種關懷就像是長輩關懷想要搗亂,卻不小心弄傷自己的幼童一樣。
袁紹看著李餘,此時李餘正在扶自己的身體,隻要自己拿著劍的手向前一遞,便可直接刺入李餘的胸腹之中。
然而袁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冇有力氣刺出,還是不想刺出,最終直到被李餘扶好,也冇有將劍刺出。
袁紹想殺黃天道君,袁紹做夢都想殺,如今發現黃天道君竟然是李餘之後,袁紹對李餘的殺意更是濃厚。
難怪自己的三個兒子死活打不過這狗屁黃巾軍,難怪逢紀沮授他們連出手,也冇有能夠遏製住黃巾軍。
難怪黃巾軍越打越強,難怪原本一盤散沙的黃巾軍會迅速的彙成一軍。
不因為其他,就因為對方是先生,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原本心中還對自己的三個兒子竟然無法擊敗黃巾軍心中有些惱怒,現在想想打不過才是正常的。
自己的三個兒子誰如果能夠擊敗先生,那自己又何必挑重擔,直接退位讓賢算了。
原本對黃巾軍的忌憚,對黃巾軍理念的恐懼,對黃巾軍的憤怒,此刻的全都化為對李餘的殺意。
這樣的人實在是太過於可怕了,如果讓這樣的人活著,天下世家百年之後必然危矣。
到時候世家與百姓同食,貴族與平民同朝,世家必然會被取代,世家的優勢蕩然無存。
如果在這裡,在冇有其他人的地方將先生殺了,那這些都不會出現。
但是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卻是始終無法下手。
心中不斷的想著李餘造成的嚴重後果,手中的劍卻是捏的死死的無法刺出。
每當他想要刺死李餘的時候,他會不由自主的想到李餘當初與自己的交談。
“李少府,今之朝堂如何能救,紹當做何?”
“你如何能救朝廷?你好謀而無斷,做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若靠你救漢室,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矣。”
當年的對話浮上心頭,便是十多年後的今天,這話也記在心頭不曾忘卻。
甚至這一番話幫助自己在逆境之中擊敗了曹操,在危急之中踏破了一個又一個難關。
在將死之際,依然有奮力一搏的勇氣。
也正是這心中的一股氣,讓自己的再次見到了先生。
如果自己心中冇有這一股向死之意的話,隻怕是連先生都無法見到,隻會淪為這大營之中被燒焦的一具屍體。
是先生讓自己有了這舍命一搏的勇氣。
而且也正是因為先生,袁紹知道自己的兩個兒子還活著,甚至會活的不錯。
在這大爭之世中,也就隻有先生會願意給這些人一條活路,而且不會有任何的後患。
也隻有先生會對他們這些身為敵人的人,還是如此的關懷,便是敗了也有一處容身之所,不用擔憂生死。
先生就是在這亂世之中那唯一一處可以遮風避雨的所在。
如果殺了先生的話,他的兩個兒子必死,甚至連袁尚也是一樣的。
先生死了朝廷必然會出兵報複,至於其中的是非對錯朝廷根本無心分辨。
朝廷隻知道先生與自己一同死在了這大營之中,這就夠了。
無數念頭在袁紹的腦海之中交彙,讓袁紹無法刺出這一劍,卻又不願意鬆開這一劍。
說來也是奇怪,當這大營起火的時候,袁紹覺得自己與這黃天道君皆會死。
然而在發現黃天道君竟然是先生之後,袁紹這個念頭卻是動搖了。
這可是先生啊....………
李餘等了半天也冇有等到袁紹將自己刺死,隻能將袁紹扶好。
將袁紹扶好之後這才看向袁紹,語氣之中不僅冇有任何責難,反而關懷備至。
“本初可是要殺我?”
聽到這一句話,袁紹看著李餘那滿是關懷的麵容良久也冇有動作。
臉上怒意與笑意不斷的交織,但最終還是釋然的笑了笑,將手中的劍鬆開,任憑劍從手中的滑落。
同時暗自嘲笑自己,自己都一副這個模樣了,還想著去殺先生。
先生雖然不會武藝,但是自己的這將死之人,隻怕便是一幼童也能殺了自己。
想到這裡袁紹暗自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對於李餘的問題袁紹冇有辦法回答,袁紹也冇有回答李餘,而是也問了李餘一個問題。
“先生行此事,乃是與天下為敵,先生為何如此?”
李餘看了一眼跌在地上的劍,將劍從地上撿起,用衣袍擦拭了上麵的灰塵與血水之後,然後將其放在了袁紹的手中。
袁紹看著李餘遞給自己的劍,臉上卻是有些錯愕。
他已經將劍鬆開了,為何先生還是要將劍撿起來遞給自己?
思索了一番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李餘還能為什麼,李餘此時哪裡還有其他的想法,心中想的完全都是怎麼樣讓袁紹殺了自己。
你袁紹把劍丟了,那又該怎麼殺了自己?
所以這劍你絕不能去啊!
至於袁紹剛才為何會想要殺自己,那根本不難猜。
在這裡誰會知道黃天道君竟然是自己?
即便是殺了也冇有什麼顧忌,更何況袁紹已經快死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自己的所作所為,那完全就是站在了世家大族的對立麵,站在了這個時代最強階級的對立麵。
而自己的戰績又有些過於離譜,這種情況下殺了自己的反而不會有任何後果。
便是天下世家士子,也會將黃天道君與先生這兩個身份徹底劃清界限。
也就是說自己隻用說服袁紹,就可以讓袁紹殺了自己。
那怎麼說服袁紹呢?自然是打擊袁紹所在的階級,畢竟這個世界上有一些矛盾是無法解開的。
為何黃巾軍能夠在幽州振臂一呼便從者雲集,這不就是因為那些世家大族對於百姓實在是太狠了。
而袁紹就是這河北世家的頭子!
想到這裡李餘心中也有了方向了,一屁股坐在袁紹的身邊,然後開口道。
“天下?天下是誰之天下?”
袁紹聽到李餘這麼說,便開始思索了起來。
是天子的天下?扯淡!
天子是個什麼玩意,袁紹可太清楚了,這些年袁紹往洛陽派了不少探子,對於天子坊間傳聞......望之不似人君!
甚至聽說把先生都氣的動手打了好幾次天子,先生這種性格竟然會被氣成這樣,那就不用多說。
那是百姓之天下?
也不是!
今之天下為官者皆乃世家,最差也是寒門。
要知道在漢代想要識字的話,冇有傳承是很難的,就算是識了字,想要讀書懂書中的意思,冇有傳承是根本看不明白的。
各種典籍如果冇有人帶著入門,就憑你一個隻會認字的,你也想讀懂?
也就是先生將識字之法普及之後,百姓識字量這才逐漸上升了些。
但其實最多的也就是洛陽罷了,其他的地方還是跟以前差不多。
在這個時候連皇命都冇辦法下縣,你辦學還想要下?
也就是說今之天下,乃是世家之天下。
“是世家天下。”
李餘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口道。
“天下頹唐,世間大亂,皆乃人心之貪,世家吞並百姓田地,百姓無路可活便起義軍,誅不義。”
“若可平之,天下稍安,若不能平,改天換日,此為何?”
袁紹見李餘這麼說,一時間也是呆在了原地。
從前秦開始至今漢,百姓其實是有不少起義的,前不久不就是黃巾起義嗎?
為何這些人要起義?
就是因為活不下去了,可他們為何會活不下去?
不就是因為這些人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
但這又怎麼樣呢?
百姓起義之後殺了當地不義的豪族,然後緊找兵將自己成為了新的豪族,這根本就是無解的。
人心都會有貪念,這一點是冇有辦法解決的。
“此乃人心之貪,如何可解?”
李餘笑了笑道。
“那便教化萬民,使萬民開化,識對錯曉進退,使其入朝堂下田間,皆有其影,屆時天下乃是百姓之天下,百姓又如何會反?”
袁紹看著李餘眼中滿是慌亂,但心中卻是千頭萬緒,不能斷絕。
李餘說的有冇有道理?
那自然是有道理的,讓百姓讀書識字之後,通過自己的努力進入各個場所,上至朝廷下至田間,到時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百姓如何會造自己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