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生路
東路塵煙滾滾,大軍即刻便至,而東路來的自然就是袁術了,壽春就位於陽泉的東邊。
而且壽春也是敵軍最多的,這一次袁術出城看樣子是帶了起碼七八萬的大軍。
如此看來這一次圍來的大軍起碼也有二十萬,這袁術當真是重視自己,竟然調來了這麼多大軍。
東西兩方的大軍開始進行合圍,而這時袁術也出現在了李餘的視線之中。
袁術這是第一次見到李餘,他甚至根本就不認識李餘,但是卻能夠在人群之中一眼將李餘認出來。
袁術臉上浮現出喜色,李餘終於被他圍住了。
袁術想不想殺李餘?
那自然是想的。
李餘是劉辯的擁護者,隻要李餘還活著,那他手裡的劉協就不是正統,或者說不完全是正統。
在如今的這個時代,無論乾什麼都講究一個正統。
比如說袁紹在占了幾州之地之後,立刻便上表朝廷請封幾州的刺史。
就是要將這幾州之地完成過戶,成為名正言順的擁有者。
不過袁紹還是比較精的,他不僅上表了劉辯,還上表了劉協。
為了不將袁紹逼成對方的人,因此朝廷與袁術都給了袁紹想要的職位。
如今劉辯最大的支持者就是李餘,隻要將李餘殺了,那他手裡的劉協就是漢室正統。
但是殺李餘的後果是什麼?
那就是天下皆敵,士子離心。
李餘如今將一整套教育方式寫了出來,大漢的各個世家門閥在體驗了一番之後發現,這一套教育方式,要比起他們所謂的家學,要高出無數個層級。
如今李餘名義上是天子之師,但卻已經是實質上的天下之師了。
荀攸拿著一冊竹簡就可以自稱是李餘的學生,這就是李餘的名聲。
如果把李餘殺了,那袁術的名聲就會跌到一個極地的程度。
E......
袁術有名聲嗎?
在原本的曆史之中,曹操與劉備煮酒論英雄的時候,那個時候袁術的實力可是不低,是可以派出五十萬大軍的強盛諸侯。
然而曹操對袁術的評價是什麼?
家中枯骨耳!
因為袁術本來就喜歡重用賊兵,跟於夫羅還有黑山黃巾勾結。
這兩人有一個好玩意嗎?
而最關鍵的是,這袁術跟人家結交了之後,也不知許下了什麼,最後曹操打潁川的時候,袁術都跑路了,於夫羅和黑山黃巾還在那死守潁川呢。
這玩意本來就冇有什麼名聲,何談殺了李餘之後有損名聲?
這一次袁術用劉協為借口,招來了百萬賊兵,但是又有幾個世家會投在袁術名下?
袁煥本來就是袁家人,袁術起勢他是跑不脫的。
劉曄那是冇有辦法,劉曄本來就是淮南人。
至於閻象那就更是冇辦法了,閻象雖然給袁術出主意,但是閻象也不傻,並不是袁術的死忠。
在原本的曆史之中,袁術想要稱帝,但是閻象勸他。
當年周文王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但還是向殷稱臣。
而袁術如今不過是有一個玉璽罷了,怎麼就敢稱帝?
然而袁術根本不聽他的,還說多言者斬。
袁術稱帝之後,劉曄轉頭就跑路了,袁渙也是轉頭就投曹操了。
你說袁術這玩意他有什麼名聲?
但凡是個明眼人,都不會相信重用匪兵的袁術是雄主。
自古以來就冇有這樣成事的!
因此袁術的麾下根本冇有幾個名士,而連剛起家不久的曹操都有那麼多名士追隨。
孫策死了爹之後,還有周瑜這樣的大才儘心輔佐。
但袁術有這麼顯赫的家世,這麼大的地盤,手下卻還是那大貓小貓兩三隻。
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還是閻象,而就算是閻象也不過就是個一流水平,如果有排名的話,前五十能不能進都不一定。
而劉曄根本就不是袁術的死忠,混口飯吃罷了,那麼拚命乾嘛?
袁術看著身邊的三人,發現三人皆是眉頭緊鎖,他們直到現在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李餘會出現在這裡。
袁術冷哼一聲,這三個廢物!
就冇有一個管用的,最後還是靠他才將李餘圍住。
想到這裡袁術臉上露出一副自信的笑容。
如今有二十萬大軍將李餘圍在這陽泉城下,李餘就算是插翅也難逃。
想到這裡袁術來到兩軍陣前,看著不遠處的李餘,開口道。
“李少府可還安好?”
李餘抬頭一看發現是袁術親自來了,臉上也是不由得苦笑了起來,看來今天這一場是必死無疑了。
“後將軍安好?"
袁術見李餘這麼稱呼自己,臉上頓時就有些難看了起來。
袁術給自己所封的官職乃是大將軍,而後將軍是當初董卓借劉辯之手,為袁術封的官職。
乃是前後左右四大將軍位列上卿,這官職雖然不低,但是比起來大將軍卻是差的太遠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大將軍是劉協給他的封號,而後將軍是劉辯給他的封號。
這兩個稱號根本就不是官職高低的問題,而是正統與否的問題,是李餘不認劉協封的官員的問題。
袁術的臉色頓時就難看了起來。
“我欽佩少府已久,今番一見名不虛傳,少府觀我這大軍雄壯否?”
李餘卻是搖了搖頭道。
“看似雄壯,然不過爾,山盜為兵,水賊為卒,匪首為將,賊頭為帥,土雞瓦狗,不值一哂。”
聽到李餘這麼說,袁術的臉上更是難看了。
他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品嘗勝利的果實,同時看一下李餘的笑話嗎?
如今李餘的這一番話根本不像是一個失敗者的遺言,反而像是一個勝利者的宣言,把他襯托的如同小醜一樣。
那種想要看李餘跟自己當初一樣驚慌失措的心理,在李餘的這一番話下,徹底被打了個粉碎。
“既然李少府如此,那便看是少府的嘴硬,還是我這大軍的刀硬了!”
袁術說罷之後便退回了中軍大纛之下。
“進攻!”
李餘看著袁術退回中軍,臉上也是露出了一副釋然的神色。
“今番入此險地,皆乃我一人之罪,諸位將士若走,此刻速去!”
聽到李餘這麼說,軍中卻是無一人退後。
隻是堅定的站在李餘的身後,這些士卒是從洛陽來的士卒。
他們對於李餘的所作所為比誰都清楚,李餘的仁德他們也比誰都知道。
如果不是先生的話,洛陽之中的百姓早就百不存一了,他們也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路邊了。
而如今能夠跟隨在先生身後殺賊,便已經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呂布與徐晃對視了一眼之後,兩人一同來到了李餘的身後。
“先生,今番當如何禦敵?”
李餘卻是搖了搖頭,這裡有二十多萬敵軍,防禦的意義其實已經不大了。
你就算是再能防,還能一防二十?
雖然李餘不怎麼懂什麼戰爭戰略之類的,但他也知道這玩意兵力懸殊實在是太大了。
因此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最後一搏,那自然是要奮力一搏,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向前的道路上。
想到這裡李餘抬頭看向遠處袁術的大纛,既然要死,那就死個轟轟烈烈。
“不防!”
呂布有些奇怪的看向李餘。
“不防?”
“全軍聽我號令,一旦開戰立刻殺向大纛。”
李餘想明白了,既然要死,那就不妨濺袁術一身血。
聽到李餘的話後,呂布頓時就反應了過來。
為何李餘要到這裡?
為何李餘要將自己陷入險地?
為何李餘剛才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那就是這些其實都在李餘的計劃之中。
先是至險地,被大軍合圍。
當年韓信背水一戰,也不過就是背後是河罷了,如今他們卻是四麵八方全是敵軍。
這比之當年的韓信危險了一籌不止,因為他們處在一個必死之地。
這就已經成了背水之勢,不,這分明是水圍之勢。
再加上剛才李餘言自己身死的一番話,使大軍已經成了哀兵之勢。
如今的大軍已經抱著必死的信念,而這背水之勢加上哀兵之勢,士氣已經提到了一個頂點。
而當大家真的都已經抱著必死的信念了,如今卻有一條活路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趨利避害乃是人的本能,如今這一條活路出現在大軍的麵前,這讓已經陷入死地的大軍,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而這就是歸兵之勢!
從死地返回活路,這為何不能是歸兵之勢?
隻有走通了這一條活路,大軍就可以活命,走通了這一條活路,軍中士卒就可以見到自己的家人。
這正是歸兵之勢!
現在背水之勢加上哀兵之勢,再加上歸兵之勢。
如今隻要這一條命令下發下去,可以預見的是,士氣會急劇的爆炸開來。
想到這裡呂布將李餘的命令傳了下去,大軍在得到了這個命令之後,果然如同呂布所猜測的一樣。
大軍的氣勢頓時就變化了起來,原本沉默到壓抑的氣氛,在這一刻完全噴發了出來。
他們並不是必死無疑,他們有一條活路。
先生也不是必死的,隻要走通了這條活路,先生就可以活下來。
而這一條活路凶險異常,但是無妨!
為了先生他們願意用自己的性命為先生鋪路。
隻要先生活著,這大漢便還有希望,而一旦先生逝去,那大漢便會徹底沉淪。
如果他們的死可以換來先生的生,那麼他們毫無怨言,並且會欣然前往。
這一刻大軍氣氛從壓抑徹底轉變成了喜悅,他們所喜的並不是有活路,而是可以讓先生活下來,繼續為百姓造福。
大軍的氣勢轉變十分明顯,便是在遠處的閻象劉曄袁渙三人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三人卻想不明白,為什麼李餘的大軍已經身陷死地,卻還是會有這樣的氣勢變化。
這根本就不合理!
然而很快他們就明白了過來,為什麼大軍的氣勢轉變這麼明顯。
因為李餘的大軍朝著他們來了!
不嚴格的來說,並不是朝著他們三個來的,而是朝著袁術來的。
在這一刻李餘的大軍如同火山噴發,又如山洪奔湧,就像是一片泥濘的大地在朝著他們襲來。
不要說彆人,就算是袁術也不由得麵色蒼白了起來。
在這一刻劉曄徹底的明白了,為何李餘會將自己的大軍放在這陽泉城下。
因為李餘早就掌控了一切,李餘早就知道一旦自己身陷險地,那麼袁術就必定會來。
如果是直達壽春的話,壽春城高大的城牆和十萬大軍會讓李餘撞碎了也進不去。
李餘的這一萬大軍人人有馬,雖然在陸地上轉向極快,但是攻城卻是一個極大的短板。
或者說根本就冇有攻城的能力,那些被李餘攻下的城,根本就冇有士兵,也冇有防守的能力,因此這才被李餘攻了下來。
但是這個短板,卻在李餘陷入死地之後,袁術卻主動的來到了李餘的麵前,將這最後的一塊短板為李餘補上。
想到這裡劉曄的眼睛頓時就瞪大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智謀,竟然會連敵人也一同算進去。
而且從始至終,冇有絲毫的偏差,更冇有絲毫的失誤,一切都是如此的順理成章。
在這一刻劉曄終於明白了,為何李餘會戰無不勝。
這計謀根本就是天馬行空,看上去似乎一個不挨著一個,但其實卻緊密的宛若一條鎖鏈,無論是差了哪一環都會導致這條鎖鏈斷裂。
然而卻就是如此環環相扣,最終將這條鎖鏈套在了袁術的脖子上。
隻是讓劉曄有些不解的是,如今李餘隻有一萬多人馬,即便是這一萬多人馬再強悍。
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鑿穿袁術的中軍,將袁術逼退或是擒殺。
而一旦耽擱上片刻,那麼其他三路大軍就會合圍而上,李餘的大軍四麵八方全都會有敵軍。
到時候李餘就算是再強,計謀再精妙,也會被圍殺在這大軍之中。
二十萬打一萬,是不會有絲毫的容錯空間還有多餘時間的。
劉曄將眼睛死死的盯在李餘的身上,就是為了看李餘到底是如何破局的。
然而就在此時,劉曄發現其他三路大軍根本就冇有去圍殺李餘,而是一同亂糟糟的朝著袁術的中軍來了。
“保護主公!”
劉曄看著其他三路將領指揮大軍來保護主公來了,臉上頓時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先生之智,名不虛傳。
先生,我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