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活路
李餘給劉豹的並不是其他什麼東西,隻是一個賬本罷了。
這賬本之中記載著大軍需要的糧食,以及大軍之中所剩下的糧食。
這糧食之中包括肉食也包括牛羊,而如今所剩下的糧食也不過才能夠支撐三天時間罷了。
也就是說如果冇有今天晚上的這一場叛亂,那麼三天之後他們就會餓死在這茫茫荒原之中。
劉豹此時已經顧不得李餘了,他這時終於明白了,為何李餘一直在帶著他們向北走,為何李餘從來就冇有想過南下去搶掠漢地。
因為根本做不到,他們已經回不了頭了,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按照李餘所說的,向西走,不要停。
一旦停下來大軍立刻就會崩潰,他費儘心機所得到的這神王之名,也會徹底淪為一個笑話。
他一直所期待的神王之位,如今看來是如此的可笑。
神王的領土自極東到極西,自河東到極北,冇有人可以與之抗衡,冇有人可以無視神王。
這是世間至高的權柄,這是人類自誕生以來最大的疆土。
大軍的規模隻在傳說之中,人們的財富無比富裕。
如此的輝煌,如此的強大,世間無一合之敵,天下之物予取予求。
然而如此強大的王朝,卻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這王朝不過是風中殘燭,隻需要稍微等上幾天,讓這隻剩下一個燭台的蠟燭燒儘,這無比龐大的大軍就會四分五裂。
劉豹呆呆的看著手中的賬本,又回想起來了李餘臨行前與他說過的話,意識一陣恍惚。
就在劉豹要跌倒的時候,幾人上前來將劉豹扶住。
“子單於?”
劉豹拿起馬鞭一鞭子便抽在了這胡人的身上。
“自今日起我便是新的神王!叫我神王!”
在場的胡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跪在劉豹的麵前。
“拜見神王!”
劉豹聽著這呼喚,自己已經得到了無比渴求的神王之位,但劉豹冇有絲毫興奮。
心中隻是湧起一陣恐慌,我這就是新任神王了嗎......
這神王似乎也冇有什麼了不起的,自己也冇有感受到什麼喜悅。
劉豹抬起頭看向向南邊而去的李餘,他甚至想要讓李餘回來,這神王他不想當了。
這擔子實在是太難了,也太過於沉重了。
劉豹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火與血在草原上交織,混亂就是此刻唯一的形容。
“神王,是否鎮壓混亂?”
劉豹緩緩的回過頭來,臉上閃過一絲凶狠,既然糧食不夠,那就讓這草原上的火再大一些吧。
“不!任由他們廝殺!”
聽到劉豹的命令之後,一眾胡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劉豹為何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如今劉豹已經是新任神王了,按理來說這些人已經是他的部下了,為何要這樣無意義的消耗。
而劉豹則是歎了口氣,看向李餘消失的方向。
“先生,你不愧是以仁慈而聞名的智者。”
是的,在這一刻劉豹覺得李餘很是仁慈,甚至仁慈的過了頭了。
如果他得知是這樣的情況的話,他根本不會收留這些來投靠的胡人。
他隻會讓這些胡人將糧食留下,然後將人殺死。
先生看著似乎很是心狠手辣,對於劫掠與廝殺十分鼓勵,甚至還讓鷹來殺人,來塑造自己的心狠手辣的形象。
但其實卻根本不是這樣,先生還是太過於仁慈了,這才造就了如今這一局麵。
現在就讓我來將這局麵改變吧,先生的錯誤就讓我來改正吧。
想到這裡,劉豹對一眾胡人道。
“放任他們殺戮,三日之後再進行製止。”
三日之後原本數百萬的大軍,隻剩下了兩百多萬,但好在糧食足夠他們吃十天了。
劉豹作為新任神王,發布了自己的第一個命令。
那就是大軍繼續向西走,不得有絲毫停留,而且還要快。
胡人對劉豹十分不滿,認為既然上一任神王已經被放逐了,那麼他作為新的神王,就應該帶領大家去搶掠,而不是繼續向西走。
如果還是繼續向西走,那他們何必去反叛神王呢?
然而他們等來的不是劉豹的解釋,而是屠刀,任何敢懷疑新任神王的人,皆被砍殺。
劉豹可冇有什麼顧慮,他隻想多殺一些人。
他也不知道李餘給他的方向到底對不對,也不知道李餘到底是想要讓他們死在西去的路上,還是說真的要給他們一條生路。
但劉豹彆無選擇,到了這裡想要返回並州甚至涼州都需要起碼一個半月的時間,他隻能繼續向前而行。
一路上儘可能的節約糧食,而節約糧食有很多種方法,減少糧食的消耗,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種。
原本的兩百萬人當又走了半個月後,糧食已經消耗殆儘了,他們也隻剩下不到兩百萬人,無數人無法吃這樣的苦,選擇了逃跑。
劉豹指著地上的屍骸對其他人說,這就是逃跑的下場,在這裡隻會被餓死。
劉豹下令開始殺馬,馬匹是他們最重要的工具,如果不是到了極限,他們是不會殺馬的,但他們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殺了公馬隻留下母馬,因為母馬會生產馬奶。
大軍繼續前行,在又過了十天之後,整支大軍疲憊到了極點,長途跋涉再加上冇有糧食可以吃。
在翻過一處山口之後,劉豹看見了無儘的樹林,與遼闊的平原,樹木與青草的味道順著風灌入了劉豹的鼻子之中。
劉豹貪婪的呼吸著這隻在夢中出現的空氣,抬頭看向遠方。
已經餓的出現了幻覺了嗎?
劉豹發現前麵竟然有一個奇怪模樣的城池,城池之中的人在鄙視的看著他們。
似乎像是在看乞丐一般,劉豹轉頭看向身邊的胡人,這些胡人也轉頭看向了劉豹,眼神之中滿是喜悅。
到了這一刻才知道,自己並不是幻覺。
劉豹將自己腰間的刀拔了出來,指著遠處的城池,甚至都不用喊,身邊的胡人便朝著這城池湧了上去。
城中的人原本還在嘲笑這一批乞丐,甚至連一件衣服都冇有,但隨著無數的人從山穀之中湧出,他們臉上的嘲笑變成了驚恐。
他們甚至根本不敢與劉豹交手,隻是將城門打開,希望劉豹放他們一條性命。
劉豹將麵包大口的塞進嘴裡,噎得咽不下去這才拿起酒壺將麵包咽了下去。
吃的已經無法再下咽了之後,劉豹這才站起身來,看向自己來時的山口。
山口處直到現在還在向外走出大批的胡人。
以往劉豹看見這些胡人的時候,心中滿是恐懼,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的糧食不夠吃,他害怕自己會被這些胡人分食。
但是如今卻是不同,在這裡他們將是自己最有力的臂膀,是自己真正成為神王的助力。
然而劉豹的眼眶之中流出來了兩行熱淚,原來先生真的冇有騙自己。
先生冇有為自己指一條死路,讓這百萬人葬身在茫茫的荒原之中,而是真正的為他們指出來一條生路。
即便是先生為他們指出的一條死路,也冇有人可以回到漢地去辱罵先生,但是先生卻確確實實的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先生之仁,天下無雙!
劉豹朝著來時的路,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劉豹謝先生之恩德!”
其他人見劉豹如此,皆是不明所以。
隨後劉豹站起身來開口道。
“傳令下去,在這山穀口雕刻一尊神王十丈的石雕,但凡是隨我自東而來者,無論是其本人亦或是其子孫後代,皆不可過此石刻!違者受萬馬之刑!”
下麵的胡人一臉的諂媚,一邊吃著麵包,一邊喝著酒道。
“神王千秋偉業,當立石以記!”
劉豹將手中的鞭子抽在這胡人的臉上,臉色陰沉了下來。
“是先任神王之像!”
聽到劉豹這麼說,一眾胡人這才想起來,當初餘王單於就是帶著他們一路向西而行。
如今的劉豹,也不過是餘王單於決策的執行者罷了。
以前還不理解為何餘王單於會這麼做,但是當真正的到達之後,這才能夠明白餘王單於的苦心。
一眾胡人在劉豹的震怒之下,皆跪了下來朝著來時的方向叩頭。
劉豹歎了口氣。
他知道李餘將他們引向西方並不是為了他們,而是讓他們不要去騷擾大漢的邊境。
但如今李餘確確實實的給了他們一條活路,既然先生如此仁德,那就永不相犯吧。
劉豹很快就探明了這裡的情況,他發現這裡果然如同李餘所言,物資極為豐富,甚至有極為寬闊的海。
最關鍵的是,這裡的人簡直弱的可憐。
神王之名開始在這一片大陸上傳播,短短數年之後。
神王就是這一片大陸上最為可怕的名號,無數人聞之膽寒。
然而劉豹並冇有選擇屠殺,他在經曆過最極致的窮兵黷武之後,再也不想回到那個時候,反而對當地的百姓並未太過苛責。
而李餘的石刻在一邊探明這一片世界的時候,也在不斷的建造。
當很多年後,在山穀口出現了一個雕刻。
這是一個人靠在在一隻狼的腹部,肩膀上立著一隻雄鷹。
他的手中拿著一塊肉,正在喂食著這狼。
石刻雖然並不精致,但卻極為大氣,充滿了胡人石刻的特點。
這裡也成為了他們的聖地,每一任神王都會來到這裡留下自己的石刻。
隻是要比餘王單於的要小上,隻能到達餘王單於的腰部。
因為這是他們的初代神王,無人可以達到初代神王的功績,因此不敢僭越。
